聽到梓笙走出永安宮的那一刻.嬴政猛然轉(zhuǎn)過身.他沒辦法再控制自己.他想看看她.想看她眼中哪怕還有一絲留戀.可是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門外連她的身影都已經(jīng)遠(yuǎn)的看不見了.嬴政緊緊攥著拳頭.原來她竟是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自己么.就算身中寒毒也都無法阻止她的腳步么.想到這的嬴政狠狠一咬牙.便飛奔出了永安宮···
看到?jīng)_出永安宮的嬴政.趙高連忙跑過來說道：“陛下.快回去吧.外面雨大.淋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嬴政沒有理會趙高.而是拔腿就跑向那處最高的樓臺.那座當(dāng)初和梓笙一起登上的樓臺.而今.他只是想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陛下.”趙高看著嬴政不顧一切的沖進(jìn)雨里.連忙大聲喊著跟了上去.
嬴政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那座樓臺.看見的卻是王翦抱著梓笙往宮外走去.此時的嬴政感覺不到狂風(fēng).感覺不到暴雨.只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要窒息了.被人用手死死的扼住咽喉.嬴政看著他們的背影.滿眼都是梓笙.滿眼都是她的笑.她的淚.她的隱忍.她的堅強(qiáng).她撫琴時的淡然.她撒嬌時的可愛.她練字時的努力.還有初見時.陽光映襯下她的雙眸.透著光···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白蒙蒙的形成雨簾罩在嬴政眼前.嬴政伸手摸了摸從臉頰上滑落的液體.他自己都分不清這是淚水還是雨水.嬴政自嘲的笑了笑.手指不住的顫抖著.喃喃自語道：“為什么.你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給你.為什么.你要背叛我.你曾說你為了我.選擇留下.可又為什么要這么做.笙兒.你知道么.你是我這么多年來唯一一個想要真正守護(hù)的人.我曾經(jīng)想過.和你比肩而立.守護(hù)著這天下.也曾經(jīng)想過.當(dāng)我們年老時.膝下子孫承歡.看著我們的兒子長大.看著他和我們的后代繼續(xù)守著我們的天下.而今···再也不能了···”
“聽著你叫我的一聲聲‘陛下’.每一句都猶如千百只蟻蟲噬咬在我心頭.原來.你竟是這么狠心···從小到大.傷害過我的.背叛過我的.我都可以將他們殺了.可唯獨(dú)你.讓我怎么下手..我曾將發(fā)過誓.天下和你.我一個都不會放手.可我沒想到.是你···先放了手···”嬴政所有的話語都帶著心底的疼楚被淹沒在這大雨滂沱里.這番話也不過只能說給自己聽罷了···
氣喘吁吁的趙高跑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嬴政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里.盯著咸陽宮門的方向.身上的衣衫早就已經(jīng)被大雨澆的濕透了.趙高連忙爬上去.撲通一下跪在嬴政腳邊說道：“陛下.快回去吧.趙高求您了.陛下.”
“···趙高.你說···”嬴政話沒說完.只覺得兩眼一黑···
“陛下.陛下.陛下您醒醒.您可千萬不要嚇唬趙高啊.陛下.”趙高看見嬴政突然倒了下來.嚇的眼淚都出來了.再沒有多說廢話趕緊背起嬴政就往永安宮跑.
“快.快去找太醫(yī)令.快去啊.”趙高一路上連滾帶爬的將嬴政背回了永安宮.一進(jìn)去就大聲喊道.
其他的侍者一見趙高背上的嬴政.緊閉著眼睛.渾身濕漉漉的.也是嚇得不輕.連忙七手八腳的開始忙活.生怕嬴政出了什么意外.
不多時.老太醫(yī)就趕了過來.趙高連忙迎上去：“老太醫(yī).快.陛下他怎么樣.”
老太醫(yī)一進(jìn)門就看見床榻上昏迷的嬴政.也是一驚.平日里嬴政的身體一直很健碩.怎么今日卻如此這般.想到這.老太醫(yī)連忙走到床榻邊給嬴政把了脈.
“老太醫(yī).陛下他怎么樣.您倒是說話啊.”趙高看著太醫(yī)皺著眉.焦急的問道.
“笙兒···不要··不要離開我··”此時床上的嬴政突然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說道.
“陛下.陛下.您總算醒了.您可嚇壞趙高了.”趙高一見嬴政醒了.喜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趕緊跪下說道.
睜開眼睛的嬴政一看到趙高那張滿是泥污的臉.皺了皺眉.說道：“趕緊起來.寡人又沒死.”
“諾.諾.”聽見嬴政這么說.趙高趕緊起身說道.
“陛下.您醒了···”老太醫(yī)欣慰的說道.“陛下.大可放心.陛下剛才之所以會暈倒.是因為感染了風(fēng)寒.再加上急火攻心.又被大雨淋濕了身子.使得體內(nèi)毒火正旺.才會體力不支倒下的.只要吃了藥.好好調(diào)理幾天便好.陛下.這些天不可太過操勞啊.”
“勞煩老太醫(yī)了.寡人知道了.”嬴政淡淡的說道.
“那老臣告退.陛下您好生歇息.還請趙大人隨老臣去太醫(yī)署領(lǐng)藥.”老太醫(yī)行了禮慢慢說道.
“嗯.”嬴政點(diǎn)頭應(yīng)著.
“趙大人.煩請隨老夫走一趟了.”老太醫(yī)伸出手向趙高作了個請的手勢說道.可是剛走到門口.老太醫(yī)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轉(zhuǎn)身回來了.
“陛下.這是老臣給秦姑娘配制的根除體寒的藥.老臣上了年紀(jì).記性不如從前.怕日后又把這事給忘了.”老太醫(yī)從藥匣中取出一個小木盒說道.
聽到這的嬴政沒有說什么.只是閉了眼睛.淡淡的吩咐身邊的侍者說道：“收著吧.”
老太醫(yī)將那木盒交給侍者之后.仔細(xì)吩咐道：“轉(zhuǎn)告秦姑娘.務(wù)必讓她每日三次.每次兩顆以溫水送服.三月之后.體寒便可根除.還有此藥既為根治體寒之藥.便切忌寒涼食物.否則不僅藥效會起反作用.她腹中的嬰孩怕是也會有損傷.”
‘錚.’一聲.嬴政的腦子里像突然炸開一樣.久久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一旁的趙高聽到這也是心下一驚.看到嬴政的表情怔在那里.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嬴政騰地一下就從床榻上下來.拽住老太醫(yī)就問：“老太醫(yī)你剛才說什么.”
看著眼前面色蒼白的嬴政.兩只眼睛里放著光.老太醫(yī)說道：“老臣說這藥是給秦姑娘根治···”
“你說笙兒她有了身孕...多久了.寡人如何不知.”嬴政逼近老太醫(yī).追問道.
“回陛下.秦姑娘確有了身孕.已經(jīng)兩月有余了.前些日子她忽然暈倒.被王翦將軍送到了太醫(yī)署來了.因為有些動了胎氣.再加上體寒氣血虛.所以老臣就給秦姑娘拿了些補(bǔ)氣血的藥材.”老太醫(yī)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將情況說了.
“原來是這樣么.難道真是我錯了···”嬴政低下頭小聲的囁嚅道.可是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陡然說道：“老太醫(yī).寡人問你.若是她吃了那極寒之藥.當(dāng)如何.”
老太醫(yī)皺了皺眉說道：“陛下所說的可是當(dāng)年呂丞相進(jìn)獻(xiàn)給先王的極寒之藥.”
“正是.”
“那極寒之藥本就是世間至寒之物.平常人服用尚且難以忍受.若是秦姑娘此等體寒之人服用.那會比平常人痛苦百倍啊.更何況.秦姑娘尚有身孕在身.只怕腹中的嬰孩會因此···”老太醫(yī)搖了搖頭.剩下的話并未說出口.
嬴政只覺腳下一軟.整個人又重新癱坐回床榻上.聲音有些抖.小聲的問道：“此話···當(dāng)真.”
“老臣不敢欺騙陛下.但若是能及時服下世間至熱之物.尚能與其對抗.雖說如此但也難保腹中嬰孩.若是沒能及時服下.那以后便不論嚴(yán)寒酷暑.一到晚上.服藥之人將會痛苦萬分.”老太醫(yī)表情凝重的說著不敢有一絲隱瞞.
嬴政剛剛還抱有一絲希望.可是聽到老太醫(yī)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扎在自己心上.又是一股急火竄上心頭.差點(diǎn)再次昏厥過去.好在趙高及時扶住.說道：“陛下.陛下.身體要緊啊.”
“全都給寡人下去.”嬴政小聲的說道.
一眾侍者看見嬴政如今這樣.哪里敢退下.紛紛跪倒在地.齊聲喊道：“陛下.身體要緊啊.”
“都不想活了么.全都給寡人退下.”嬴政怒吼道.
聽到嬴政這一聲怒吼.侍者們嚇得一哆嗦.連忙起身退了下去.老太醫(yī)也起身到門外等候.只有趙高還留在里面.
“怎么.你不想活了.”嬴政陰冷的問道.
“陛下···”看著嬴政幾近瘋狂的面容.趙高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心疼的喊道.
“你也給寡人下去.寡人誰都不想見.”嬴政連看都沒看趙高一眼.躺在床榻上背對著趙高說道.
“···”趙高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諾.陛下若是有事盡管叫趙高.趙高一直在外面候著.”說完.趙高便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良久.偌大的永安宮回蕩著一陣陣低沉的啜泣聲.嬴政一個人蜷在床榻上.死死的咬著被子.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身下已經(jīng)被洇濕了一大片.一遍遍的重復(fù)著：“笙兒.笙兒.我們的孩子.是我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