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對于眼前的危機,毫無知覺。
莫小雨,仍舊親熱地挽著三長老的胳膊。
而聽雨的靈識,早已去那后院之中轉(zhuǎn)了一遭,發(fā)現(xiàn)了一對中年夫婦。
據(jù)聽雨的描述,那男子的唇部,長得像個兔子般的奇怪。而眉眼,竟是和主子出奇地相似。
身旁的女子卻是年輕貌美,只是腹部隆起得像個球。面有憂色,輕輕地偎在了中年男子的身旁。
看樣子,這夫妻二人的感情,倒是甚好。
聽雨那唾沫橫飛的描述,確實比較生動。
尤其是在比劃“孕婦肚子像個球”時,那夸張的樣子,讓莫小雨差一點兒就沒控制住自己,撲嗤一聲樂出來。
強忍著笑意,莫小雨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心里面便有了數(shù)。
別說是在古代了,就連現(xiàn)代人,也對這兔唇的患者難以接受。
因其面相奇異,近似獸類,多被人歧視。尤其是在古代,被人視為妖怪而打死的,大有人在。
如果單從“可憐天下父母心”的角度上來看,這三長老,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大奸大惡之輩。
如能收為己用,是最好不過的了。
自己雖是主攻眼科,但整形也在其中。
說起來,這兔唇修補術(shù)的原理很簡單,只須起一個厚薄適宜的移植瓣來填補空缺。
而且,也不需要在手術(shù)顯微鏡下操作。
還是那句話:“試一試,又何妨?”
這莫小雨的眼珠子轉(zhuǎn)了又轉(zhuǎn),忽然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愁容滿面地“自言自語”道:
“悅兒突然想起,今天是那角膜移植手術(shù)的第二天,明天就該給患者拆下紗布了呢。
悅兒不在,也不知師傅錢乙能不能應付過來?”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三長老若有所思地看著莫小雨。
這丫頭自從清醒之后,聲名鵲起,在大秦國也算是家喻戶曉的風云人物了。
他對古琴、舞蹈、詩詞歌賦什么的,都不屑于顧。唯有那“白內(nèi)障復明術(shù)”和“角膜移植手術(shù)”,讓他發(fā)自肺腑地佩服。
聽說連錢乙那個名醫(yī),都對這個小丫頭推崇無比。或許她有辦法能夠讓天賜康復,這也是說不準的事兒。
這樣一想,三長老看向莫小雨的目光,便變得愈發(fā)地熾熱起來。
莫小雨稍稍有點兒小心虛,自己似乎有那么一點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不太君子呢。
再看看三長老,雖然還只是花甲之年,但已經(jīng)是雪鬢霜鬟,滿面滄桑,盡顯老態(tài)了。
唉,只能說“殫精竭慮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罷了!
莫小雨的心,就開始真正的柔軟了起來。
還沒等到她琢磨出,怎么將話題引到這手術(shù)上去。三長老已一撩袍襟,直直地跪在了莫小雨的面前。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莫小雨嚇了一跳。第一直覺,便是起身躲開。
別說是自己的外公了,哪怕是換成任何一個患者或者家屬,她都會這樣做。
“醫(yī)者父母心”呢!
慌忙起身,欲去攙扶那三長老。卻不料那三長老也是個倔的,直直地跪在那兒,眼睛紅紅地盯著莫小雨,啞著嗓子,開口道:
“外公與你姨媽確實該死!
不但害了你娘親的性命,也差一點兒讓你家破人亡。
這些都是外公的不是!
外公愿意以死謝罪!
只是,你舅舅尚還年輕,可憐他空有一身才華,卻因那奇異的面相,自打出生,便困在這小院之中。
請你看在你死去娘親的份上,保住我鳳三家最后的一點血脈。
哪怕從此之后,就讓你那舅舅遠走天涯,只做一個村野匹夫,白丁布客,老夫也死亦無憾了!”
不提她娘親還好,三長老這么一說,莫小雨的脾氣便也上來了,冷笑了一聲:
“以死謝罪?!
說的倒是輕巧!外公,請問你死了,我那娘親是否就能活轉(zhuǎn)過來?
是否還能再摟著悅兒,哼著兒歌,為悅兒每邁出的小小一步而欣喜若狂,雀躍不已?!
外公,五歲喪妣!
那'午夜鶼鶼夢早醒,泣盡風檐夜雨鈴'的稚子之痛,你可能理解?!”
說著說著,莫小雨自己的眼睛也紅了。
是的!也許是天意吧,就在這一剎那,就在娘親生活過的小院里,她什么都回想起來了!
在她五歲之前,曾經(jīng)是有那么一個柔情似水的女子,在用心地呵護著她每一步的成長!
那所有點點滴滴,絲絲屢屢的往昔溫馨的時光,在這一刻,全部清晰如數(shù)地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
即使是面對那突如其來的惡人襲擊,那么柔弱的女子,也能面無懼色,拼死地保護著她和哥哥!
她還記得,在哥哥墜崖之時,猝不及防的娘親,發(fā)出的椎心泣血,痛入心骨的悲呼聲!
你讓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在面對自己的母親化身為凰,只為托住她墜落的身軀時,怎能不震驚和心痛?!
她還記得,只有看見她安然無恙之后,才安詳?shù)仃H上雙目,冉冉的,那只世界上最美麗的鳳凰!
這樣沉重的打擊與震撼,讓她整整自閉了五年!
有誰能理解一個稚子,在午夜夢回時,那種失去了整個世界的痛苦和悲涼?!
一滴血淚,從莫小雨的眼角緩緩地滑落
而那字字椎心,句句泣血的悲憤的吶喊聲,又如一個個驚雷,在三長老的耳邊轟然炸響。
這個老人瞬間便蒼老了十歲,心如死灰,面若枯槁,整個人頹喪不已。
是呀,他有什么資格,對一個經(jīng)歷過如此多磨難的孩子,提出他的要求?!
更何況,他還是這磨難背后的幫兇!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在這個小院中徘徊著,踟躕著
突然,從后院的墻外,跳進來一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色陰沉得就像是被烏云籠罩著的天空。
也不說話,只是一探身,便將已萎蘼不振的三長老,輕輕地抱了起來,溫柔得就像抱著一個嬰兒。
三長老,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憬然有悟。一口鮮血,“哇”地一下噴了出來!
一個醫(yī)生的本能,讓莫小雨從悲傷和憤怒當中,迅速地清醒。
勉強地定了定心神,不顧那中年男子的冷漠與明顯的敵意,本能地上前把了把三長老的脈象,虛弱而紊亂。
再看了看三長老的面色,也是極其地蒼白。并且還出現(xiàn)了呼吸困難,四肢厥冷的癥狀。
那口唇,雖然還在不停地抖動著,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中便立馬有了判斷:這是氣急攻心而導致的,休克前的征兆呢。
顧不上個人的恩恩怨怨了,醫(yī)生的本能,讓莫小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迅速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里又將所知道的急救措施,快速地過了一遍。
這才抿了抿嘴角,對著中年男子冷聲道:
“如果你還不想讓他死,那就馬上將他放下來,盡量減少挪動。”
中年男子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將三長老就地放平。只是細心地脫下了身上之物,為其鋪在了身子底下。
“倒是個好兒子呢?!?br/>
莫小雨在心里,暗暗地贊嘆了一句,這三長老也算是個有福之人吧。
默默地走上前去,莫小雨的動作輕柔,但是果斷地撕開了三長老的領口。
緊接著,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將其口腔內(nèi)殘留的血污清理干凈。
三長老的這一口氣,才算緩了過來。
神色復雜地看著莫小雨,一聲不吭。
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莫小雨,這才緩緩開口道:
“你放心好了!醫(yī)者父母心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過去的恩恩怨怨,我雖不能做到一筆勾銷。但我猜想,以娘親的個性,只會贊成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
畢竟,血濃于水!
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宜過于激動和思慮過度。
至于,舅舅的病”
說到這兒,莫小雨才抬頭仔細觀察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還好,上唇部雖是裂開,但還未到達鼻底,看來口腔和鼻部并未相通。
這讓她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如果涉及到腭部的軟骨組織,她可不敢保證能修復,那就是專業(yè)口腔科人士的事情了。
沉吟了片刻,莫小雨坦白道:
“這一類的手術(shù),我只是知道原理。
說句心里話,因為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的手術(shù)年齡,我只能在外觀上,讓它盡量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但就是這樣的話,也足以讓三長老父子倆個激動了起來。
眼看著三長老蒼白的面色,漸漸地紅潤了起來,那細弱的脈博又重新恢復了活力。
莫小雨忍不住嘖嘖稱奇,她今天算是親眼見證了課本上的理論知識:
“這情緒激動之后,引起人體交感神經(jīng)興奮,導致自身腎上腺素分泌增多,而對體克的治療作用?!?br/>
莫小雨沉下心來,靜靜地思考了一下,手術(shù)的基本方案。
在現(xiàn)代,有很多人是把它劃分到整形手術(shù)當中,倒也不無道理。
在飛快地拿定主意之后,有了七、分把握的莫小雨,冷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這和眼部手術(shù)不一樣,我需要麻沸散。如果沒有的話,那你就只能選擇將舅舅迷昏了罷。
考慮清楚,再來找我?!?br/>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沒有絲毫遲疑,三長老緊緊地拉住了莫小雨欲走的衣擺,誠懇地說道:
“麻沸散,我沒有,但我可以將天賜迷昏。
你只放心大膽地去做手術(shù)罷。即使失敗了,外公也絕不會怪你!”
稍稍喘息了一下,三長老又接著道:
“外公雖是糊涂,但'醫(yī)者父母心'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好!”
莫小雨要的就是這句話。
如果患者對醫(yī)生沒有最基本的信任,這手術(shù)不做也罷。
莫小雨痛快地轉(zhuǎn)過身來,看了看時辰,已是巳時,明亮的光線,正適合手術(shù)。
“那么,就擇日不如撞日吧。外公和舅舅,你們意下如何呢?”
對于莫小雨如此心急的建議,三長老和天賜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番,頗有些不解地看著莫小雨。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