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
繁星點點,唐知真倚靠著門,散漫的撥弄著昨夜贏來的花燈。
雕工精細,栩栩如生,果然不愧為鎮(zhèn)店之寶。
“相府的星空果然格外有意思?!笔⒕┤丝诙κⅲ胍谷f家燈火更是將夜空染成緋色,在唐知真眼里有如血的顏色。
盛京里大戶人家比比皆是,家宅里勾心斗角的事兒又怎會少?見血的不見血的刀光劍影,全埋藏在一道道朱漆大門后。
唐知真有那么一刻思緒恍惚,腦海掠過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卻是不屬于這個時空的畫面。
“小姐的口味,還是一如既往的與別不同。”火蓮打了個哈欠,懶懶道。
夜很靜,蟲鳴格外清晰,唐知真看見遠方有一道若有似無的暗影靠近,馬上退回桌邊坐下,小聲道:“有人來了?!?br/>
火蓮凝竹對看一眼,為唐知真披上一件素錦披風,便默契的退到唐知真身后候著。
不過一會兒,一名面相威嚴的男子象征式敲敲房門,冷道:“知真?!?br/>
燭火跳躍,映照著唐知真的臉娟靜美好,連唐守國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美人胚子,只是這出身……
唐知真從假寐中醒來,驚訝道:“爹,你怎么來了?”
唐知真連忙起身,將唐守國迎了進來,乖順道:“有事讓下人傳話叫知真前去就好,爹爹何須親自跑來?”
唐守國緊繃的臉稍緩,罕見的帶著笑容,只是這笑怎么看都有勉強的成分,道:“無礙,在相府住的可習慣?”
“還好。”唐知真垂眸道。
唐守國點點頭,沉默良久,才道:“昨夜宮宴,因你身體虛弱,爹沒讓你赴宴,你……沒怪爹吧?”
“爹哪里的話,爹為知真著想,知真感恩還來不及,哪能怪爹?”唐知真表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卻冷笑連連。身體虛弱?大哥身體比她更弱,為何偏要帶上他?
時至今日,唐守國沒暗地里處置她已是奇事,不帶上她,分明是因為怕她影響到他們相府的名聲。
明知大哥經(jīng)不起折騰,還是為了虛榮強迫他赴宴,唐守國,在你心里,他究竟是你的兒子,還是向上爬的工具?
唐守國聽了這番話,臉色有點古怪,又道:“你會這么想就好,其實,為父這次來,有件事要跟你說?!?br/>
“爹請說。”
“明日早晨,你早點起來,好好梳妝,為父帶你見一個人?!?br/>
唐知真想也沒想便答道:“嗯。”
唐知真這么爽快,唐守國卻是疑惑了:“你不問是去見誰?”
唐知真面不改色道:“明日不就知道了?”
唐守國神色古怪的看了她兩眼,良久才離開房間。
“小姐小姐,相爺神神秘秘的,你說,他要帶你去見誰?”唐守國剛一離開,火蓮便迫不及待問道。
“上次與太子會面,他也沒讓我好好梳妝,這次竟如此上心,除了萬人之上那位,還能是誰?”唐知真皮笑肉不笑道。
宮宴惹出的風波,遠遠未曾停息,也許,這才是開始。
果然,第二日,唐知真隨唐守國來到帝皇城,在御書房外等候傳召。
唐守國不滿的看了眼凝竹,冷冷道:“待會兒,你一人進去,這丫頭在這兒候著就好。”
“相爺,不成的,凝竹不能離開小姐半步。”他冷,凝竹更冷。
唐守國瞇起眼,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想不到小小的丫頭竟然如此大不敬的與他說話:“什么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爹,凝竹說的沒錯,你也知道,知真身子不大好,要是進去見著龍顏,被圣上的威儀震懾到了,暈過去就不妥了。有凝竹在一邊伺候著,總不至于太失態(tài)?!?br/>
少帶了火蓮進宮已是她最后的底線,她不會再退讓。
唐守國臉色凝重的蹙眉,本想再說什么,進去傳話的公公卻在此時回來,彎腰謙卑道:“唐二小姐,陛下有請?!?br/>
“有勞公公了。”唐知真溫婉一笑,在凝竹的攙扶下,蓮步上前。
“這……陛下只請?zhí)贫〗阋蝗恕!惫珵殡y的看著唐知真,躊躇道。
“公公放心,此事知真自會與陛下解說,公公只管帶路就好。”
公公猶豫了一會兒,便一臉無奈的帶著她們進去。
甫一進門,帶路的公公道了一句“參見陛下,唐二小姐帶到?!北阃讼隆?br/>
諾大的御書房,黃袍加身的男子正背對著唐知真,對著墻壁看得癡然,紋絲不動的身軀像是雕塑般,巋然而立。
“臣女唐知真,參見陛下?!碧浦媲妨饲飞?,行禮道。
鳳逍這才恍如夢醒,回過神來,滿目迷茫的看向唐知真,渙散的目光開始凝聚,眼眸深處燃起一簇火焰,似要將眼前的人燃成灰燼才甘心。
唐知真知道鳳逍看著的不是她,而是一個已經(jīng)永遠回不來的故人。
這樣的目光似曾相似,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男人這樣看著她,看著她怎樣在饑渴中一點一點步進死亡。
鳳逍失神的靠近唐知真,嘴上喃喃:“阿芷……是你……是你……你回來了?!?br/>
唐知真這才看清,剛剛鳳逍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副美人畫卷,畫中女子清冷無笑,淡薄似冰雪,正是她的生母鳳芷諾。
“陛下,家母已經(jīng)去世十五年了?!?br/>
唐知真細細打量著鳳逍的反應,只見他臉色轉(zhuǎn)白,緊握的拳關節(jié)泛白,良久才放松,稍顯落寞道:“是啊,已經(jīng)十五年了?!?br/>
鳳逍倏地抬頭,定定看著唐知真,道:“你跟她,很像,很像?!?br/>
唐知真瞥了眼畫卷,最終將視線移至眼前的人身上。老實說,她跟鳳芷諾沒幾分相像的,她不明白許嫲嫲與鳳逍為什么一個勁的說她們像,除了左眼下方的淚痣,她實在看不出她們有哪兒像了。
鳳逍難以自已的抬手向前,卻在半途停住,復又垂下,黑瞳深處有些古怪的幽暗光華流轉(zhuǎn),笑道:“這些年來,朕尋遍大江南北,只要與她有半分的相像的都留在身邊,可沒一個能像你一般,從骨子里透著她的氣息,非常強烈的氣息?!睆娏业阶屗a(chǎn)生回到從前的錯覺。
凝竹暗自捏了一把汗,還好這皇帝沒犯傻碰著小姐,不然,趕明兒她們倆便成了毒害皇帝的通緝犯……
唐知真雖早已心理準備鳳逍喜歡鳳芷諾的事實,可沒想到這皇帝竟是個癡情種。
眼前的男子年紀與唐守國相差無幾,看起來卻顯得更為滄桑疲倦。鳳逍與鳳璃相貌有三分相似,一樣的俊美高雅,怪的是鳳逍看人的目光竟沒鳳璃深沉,只有尋覓的癡然,這不是一個好皇帝該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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