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喪事
等到錢六和二虎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錢六手里提著幾個塑料袋，二虎手中則是拿著一瓶汾酒，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cop>“怎么樣了？”
看見兩人回來，我趕緊問道。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br/>
錢六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是打包好的飯菜，散發(fā)著誘人的飯香味。
二虎緊隨其后，將手中的汾酒放在了炕頭的桌上。
“冬子，趕緊給我去找個碗，都要灑了?！?br/>
錢六喊道。
我下了炕，從旁邊的碗柜里拿出幾個瓷碗，還沒等我放在桌子上，就聽見錢六笑嘻嘻的聲音。
“娘嘞，今天終于能喝個酒了，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
聽到這話，我心里一股無名之火頓時冒起，王叔至今還昏迷不醒，那只鬼魂也還沒有消滅，你錢六竟然還想著喝酒？
想到這里，我心中不悅，但又不好說什么，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不著調(diào)！”
錢六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將手中的飯菜往碗里一擱，跟二虎坐到了炕頭上。
“冬子，你吃不吃？”
他揶揄笑著，我心里更加不高興了，不由冷冷道:“不吃！”
“愛吃不吃，虎哥，我們不管他，自己吃?！?br/>
錢六招呼著二虎。
“六子，你少說兩句，冬子，餓了一天了，趕緊過來吃飯吧，犯不著跟肚子置氣?！?br/>
二虎好言相勸，拉了我一把，將我拽到了桌旁。
錢六沒有再說什么，我也不好意思再發(fā)火，坐到了桌子前。
“二虎哥，調(diào)查的怎么樣了？”
我看向二虎。
“這件事，唉，還是讓六子跟你講吧?！?br/>
二虎嘆了一口氣，濃密的眉毛微皺。
錢六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臉上有些晦澀難明的憤怒。
“今兒個我們先去的李大爺家，好說歹說，順華不愿意告訴我們這些事，直到后來村長來了后，她才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br/>
“要不是順華說，我還不知道這個順子竟然這么混蛋！”
我看到錢六臉上的憤怒愈加明顯，二虎的眉毛也擰的越來越緊，也顧不上與錢六的矛盾了，直接問道:“到底是什么？”
錢六拿起桌上的酒，咕咚灌了一大口，仿佛要把他心中的火氣澆滅。
喝完之后，他看了二虎一眼，然后娓娓道來。
“李大爺是村里的低保戶，每個月可以領(lǐng)一百多塊錢的低保，正常生活雖然艱難點，但好歹也能過得去。
可他兒子順子，極為好賭，輸?shù)淖约簝A家蕩產(chǎn)，還欠了一屁股爛債，他好吃懶做，每個月都要去找李大爺要低保金，把李大爺逼得都快活不成了?！?br/>
聽到這里，我心中疑問更多，對著錢六問道：“那你之前接的時候不知道？”
錢六停下倒酒的動作，臉上升騰著一股火氣，直接破口大罵，道：
“這個順子，為了讓人接這個活，隱瞞事實，裝的又可憐，而且給的報酬也極為豐厚，我哪里能想到這里面有這么多彎彎繞！娘的，真該死！”
我心里也充滿了怒氣，要不是因為順子隱瞞真相，王叔也不會成現(xiàn)在的樣子。
我強(qiáng)壓著心中的火氣，繼續(xù)聽錢六往下講。
“后來，有個要債的放出話來，如果順子不還錢就要把他弄殘，順子著急之下，把李大爺唯一的房子也抵押了出去，還把李大爺趕出家門去，差點死在外面，兩個子女中，也就順華有點孝心，在村南的垃圾站里找到了李大爺，接回了家?！?br/>
錢六說著，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子女不孝順，最終遭罪的是老人，本來房子抵出去就算了，但順子還有一樣臭毛病，愛喝酒，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回到順華家，看到李大爺在家里，和李大爺起了沖突，把李大爺打的吐血，當(dāng)晚就不行了，連醫(yī)院都沒趕上送過去，據(jù)說，死的時候連眼睛都閉不上！”
錢六說完，二虎臉上透露著一股陰沉，李大爺?shù)乃?，實在太不?yīng)該了。
這個順子，真是造孽，一個人的錯，不僅害了自己爹娘，還讓別人也不得安生！
我心中很難受，坐在炕上，抓過酒，咕嚕喝了一口。
“對了，為了讓順華開口，我們答應(yīng)村長，幫抬順子的棺?！?br/>
二虎突然看著我，說道。
“抬棺？這次不會出什么事吧？這個順子，真是死也不讓別人安生?！?br/>
我驚聲道，聽到這樣的事情，我對順子恨得咬牙切齒，雖說人死為大，但我仍是忍不住心中的火。
“這可不一定，明天我會聯(lián)系了村里別的抬棺匠，這次你也得上，村里已經(jīng)湊不齊抬棺的人了?！?br/>
錢六往嘴里扔了一顆花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我？這次不會出問題吧？你可是知道我沒干過這事。”
我瞬間一懵，有些迷茫。
“到時候你會跟我們一起，我已經(jīng)接下這個活了，這些東西也是趙村長給的，而且……”
錢六放緩了語速。
“而且什么？”
“而且，我們想到辦法對付李大爺?shù)墓砘炅?，至于這個活你接不接，我不逼你，你自己做決定?！卞X六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來，二虎，走一個！”
錢六舉起酒碗，對著二虎示意，兩人端起碗輕輕碰了一下，然后一飲而盡。
我心中納悶，對于抬棺一事，我沒有任何經(jīng)驗，況且王叔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出事的，我多多少少有些排斥的。
錢六的話，我仔細(xì)想了想，并沒有著急應(yīng)下來。
我疑惑地將眼神看向二虎，二虎對著我輕輕點點頭。
二虎的性子我知道，一向都是成熟穩(wěn)重，雖說他話不多，但我相信他絕不會害我。
這時，我大概清楚一些事情的大概了，恐怕趙村長是找不下人了，才想到的我。
現(xiàn)在村子里干這行的人很少，既然二虎都點頭了，我也不拒絕了。
想通這些，我果斷應(yīng)了下來。
接下來，我們?nèi)撕戎?，吃著菜，繼續(xù)聊著抬棺的事情…
………
夜晚很快降臨，送走了錢六和二虎，我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過去。
睡著睡著，我開始做起夢來，有一個女孩，她在竹林里，懷里抱著黑，她有著長長的黑發(fā)，濃密的睫毛，曼妙的身姿，穿著黑色裙子，愈發(fā)襯托出她的神秘。
可是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臉，我想去追她，把我的黑抱回來，可不管我怎么追，就是追不上她。
她似乎是故意在跑，不讓我接近她，望著前面那道窈窕的身影，我似乎在哪里見過，可我卻是想不起來了。
這個夢讓我沉醉，直到清晨錢六來叫我，這才讓我醒過來。
我們?nèi)嗽缭绲某霭l(fā)，來到李大爺家，趙村長及幾個村民早已經(jīng)在院子里等候。
我看到順華坐在一個木凳子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顯得有些頹廢，幾個村婦在旁邊和她說著話，村長和村民在商量著順子的后事。
趙村長看到我們來，帶著幾個人走到我們身邊，滿臉都是笑容，對著我說：“伙子，我是趙家村的村長，這次順子的喪事，我代表村人感謝你?！?br/>
“王四的事情，我也知道，也替他難過，他之前幫過村里不少忙，你要是有什么我這老頭子能幫忙的地方，你別客氣，盡管和我說?！?br/>
王四是王叔的名字，趙村長說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似乎在為王叔感到難過。
“恩，謝謝村長。”
我點了下頭，客套的說了兩句。
錢六拉著趙村長到一旁，商量順子的葬禮。
我抱著黑，來到了里屋，黑很乖，就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二虎跟在我后面，走過來問道：“這次抬棺你沒什么問題吧。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抬棺，抬棺的事宜我很清楚，這幾年打棺材也打了不少，再加上王叔接活，耳濡目染的，我也就清楚了。
但畢竟是第一次抬棺，心里還是很緊張。
這時，錢六走了進(jìn)來，說道：“靈堂設(shè)在村邊的西口，我們現(xiàn)在過去看看?！?br/>
路上，錢六和我說了些抬棺材的注意事宜，像什么龍架不能離肩，說完以后，錢六就去和二虎說著悄悄話。
開始我沒太注意，可后面發(fā)現(xiàn)兩人說的話太頻繁，還專門等我走到前面避開我才說，我趁他們一個不注意，故意放緩了腳步。
我就聽到錢六問二虎：“都準(zhǔn)備好了嗎？”
二虎點了點頭，猛然看到我，然后就什么都不說了，錢六呆了一下，也沒有說什么，直接跨過我走向前面了。
這讓我更加好奇了，我和錢六是好幾年的兄弟了，這樣的他很是反常。
但他不愿意說，我也不愿意去問。
當(dāng)我們走到靈堂時，只見外面用藍(lán)色的塑料搭建起來，門口還掛著白色的條幅，還有一副白色的對聯(lián)。
我沒細(xì)看，抱著懷里的黑直接走了進(jìn)去。
可你別說，當(dāng)我進(jìn)來時，我就感覺周邊冷兮兮的，讓我身子不禁顫抖了下，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口褐色的棺材。
靈堂里人數(shù)不多，只有兩三個村民在布置的忙乎些什么，里面的人，我是一個都不認(rèn)識。
很快，走進(jìn)來兩個男的，一進(jìn)來就開始打量著這里，兩人還時不時的聊著天，其中一個瘦高瘦高的，看著有些面熟，可我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似乎是注意到我了，轉(zhuǎn)過頭對我笑了一下，我趕緊把視線從他身上挪開。
這個時候，二虎和錢六也進(jìn)來，還帶著一個矮個子的男的，就朝我走來，剛才走進(jìn)來的兩男的，見到他們?nèi)泊蛑泻簟?br/>
也一同聚集到我的身邊，錢六介紹著我們認(rèn)識，我這才知道，他們都是抬棺匠。
很快我想起了，那個瘦高瘦高的男人我見過，因為他去過我的棺材店，怪不得我熟悉了。
聽錢六一介紹，才知道他叫大春，干這行有些年頭了，比錢六也年長，和王大叔也是舊相識。
他和我寒暄打探了下王叔的情況，我簡單敷衍了幾句，他也就沒在說些什么了。
這個抬棺匠聽說我是王四的養(yǎng)子，對我都很友善，我沒想到王叔名氣在外面還是挺大的，他們問長問短，聽我是第一次抬匠，也都囑咐著我。
簡單的一聊，我才知道后來跟在錢六進(jìn)來的矮個子的男人，年紀(jì)比我們大，叫做段明，之前老和王叔在一起，但你別說我還真就沒見過這個人物，但是他的名字我還是聽過的。
很快，我和他們打成一片，聽著段明講著王叔以前的事件…
沒過多久，趙村長同順華也都進(jìn)來了，因為順子的死因蹊蹺，大伙想著死者為大，最后也就商量著今天晚上我們就動手。
時間就定在晚上九點，順子墓葬的地點，趙村長他們選在了離李老爺不遠(yuǎn)的墓穴處，而我們八點便開始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