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衍25歲的生涯里，有沒有過討價還價的經(jīng)歷？

    有的，在潘家園，他就大眼瞪小眼地和大爺大叔錙銖必較。但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良莠不齊，他這張臉辨識度也不高。

    可在黎京的售樓處、名利場，萬一被人認出來，可就鬧笑話了。

    第二天他準保上熱搜。

    “小祖宗，如果你一定要買房子，我借你。等你有錢了還我?！?br/>
    裊裊也意識到了，后世的高消費力，遠非南黎可比?！伴L安居，大不易”，白居易的窘境，是共通的。

    “算了，我還是租房吧。到時候再找一份高月錢的事來做。”裊裊自言自語，打定了主意。

    得，仕女準備打工了！

    “不是說了做我的文化顧問嗎？”謝衍不想放人。

    “做你的文化顧問，連房子都買不起?！币淮楁溡操I不起。

    裊裊想起自己在教坊司，手拿把攥百寶箱，多少人為了她的一首歌、一支舞，一擲千金。

    謝衍：“……”

    他這是被鄙視了嗎？他開的薪水很高啊。

    實在是，裊裊不了解后世的物價體系，出入都是謝衍的豪宅、豪車、頂級社交場。在心底給謝衍扣了個摳門的帽子。

    “找工作不急于一時，你之前不是直播嗎？可以繼續(xù)做。我讓溫嶺幫你留意合適的房子，有了消息就和你說。”

    他不說則已，一說，裊裊想起了以前計劃的直播“六幺舞”，因為給市府匯報而擱淺了。傳播《九筵仕女圖》，尋找修復師同樣重要。

    “那，今天到此為止吧，我要回去練舞了?！?br/>
    謝衍抹了把額頭，總算暫時蒙混過去了。

    不過聽她說練舞，他就聯(lián)想到西門吹血的模樣，脖子處一寒。

    **

    城南地塊塵埃未定，謝衍卻收到了章秘書的信息，約他私敘。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見面，謝衍就算再傻，也能摸出幾分門道。

    他讓溫嶺準備了貴重小巧的禮物，定好了雅望的雪茄VIP房。

    章秘書全副武裝，戴著墨鏡，像極了特工出任務。見面先握手，“謝少真是妙人，怎么想到這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在謝衍的情報里，章秘書是個老煙槍，只不過他的身份擺在那，沒辦法在公眾場合，吞云吐霧。

    “我聽說，會所進了高希霸的貝喜奇雪茄，見獵心喜，適宜約好友品一品?！?br/>
    黃花梨木的桌邊，章秘書落座，瞥見了桌上的黑白盒子。盒體是黑色，兩側(cè)是白色千鳥格，上面醒目的寫著“COHIBA BHK56”。

    “無功不受祿啊，這實在是太貴重了！”話雖這么說，章秘書還是打開了盒子。里面一排雪茄，像等待賞鑒的模特，散發(fā)馥郁的香氣。

    謝衍修長的手指，拿起一根。先用雪茄剪，剪掉八分之一的茄帽，四十五度角握著，將煙腳靠近直沖噴槍充氣打火機的火源處三公分，輕輕炙烤幾次，時而轉(zhuǎn)動一番使受熱均勻，讓雪茄充分受熱好點燃。

    當煙腳變得焦黑發(fā)亮，他輕吹了一口，遞給章秘書。

    “我與章秘書投緣，以前我只給我爺爺點過火。他是老人家，得孝敬；我當章秘書是知己，是兄弟，有錢一起賺，有福一起享?！?br/>
    這話的分量很重，將章秘書抬高到了謝老爺子的地位，甭管真心假意，面子給足了。

    章秘書受寵若驚，眼眶也熱了熱，“好說，得謝少高看，凡我所有，謝少皆可用?！?br/>
    包廂里云霧裊裊，沉默了一會，謝衍才問：“章秘書這時候約我，可是出了什么岔子嘛？”

    章秘書一拍大腿，做出極其惋惜之意?！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謝氏，這家族競爭也未免太殘酷了?！?br/>
    這話說得委婉，但站在謝衍的角度，卻也不難理解。就是說謝遇中超了，他謝衍陪玩唄。

    然而，謝衍心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是的，他不相信。

    他早就和爺爺打過招呼，和謝遇公平競爭，謝家的資源有德者居之。他也打聽了謝遇當天提報的情形，技術(shù)標不可能超過他。

    中間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

    “章秘書還請實言相告，技術(shù)標是哪位，給了我低分？我好中間活絡(luò)?！?br/>
    章秘書又吸了一大口，煙霧從鼻中吐露出來，他以余光窺視他的一切表情?！捌鋵嵉挂膊槐啬敲绰闊?，就看謝少肯不肯割舍?！?br/>
    “割舍”兩個字，在謝衍心中，敲了一記警鐘。他半天沒說話，只是森寒地看章秘書。

    半晌，雪茄燃盡，快要燒到手指，他哈哈大笑了出來。“我以為謝衍的名字，足夠我在黎京進行一場公開、公正的游戲。沒想到，還是會遇到暗箱啊！”

    不知為什么，章秘書被他看得發(fā)毛。再來之前，他也對謝衍做過多方調(diào)查，謝家不受重用的子孫，流放到黎京，本人又紈绔無能?？蓜倓偹呛輩柕难凵?，像極了黑夜中潛伏的狼，隨時給對手致命一擊。

    他安慰自己這是假象，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謝少還沒聽我說完呢！或許這于你，不過是一件玩物、一件衣服而已?！?br/>
    “什么玩物什么衣服？”謝衍逼近了他，兩人四目相對，距離不過二十公分。

    “裊裊，裊裊姑娘的一夜，城南地塊歸你?！闭旅貢_出了條件。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br/>
    “那是我的人，章秘書這是要橫刀奪愛嗎？還是說，章秘書覺得，我會為了利益，割舍我心愛的姑娘？”

    事到如今，章秘書也不再含糊。他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謝少既然把她帶進了現(xiàn)場，難道打的不是這個主意？你給出了信號，自然有人照單全收啊！”

    “而且，明人不說暗話，黎京誰不知道，謝少換女人如換衣服，這個除了長得更漂亮點，更有氣質(zhì)一點，還有什么特殊嗎？”

    “一個女人，換一塊地，很劃算啊?！?br/>
    謝衍望著包廂的天花板。

    他知道裊裊的才華時，想過這個問題，她值得去綻放，被世界看見。況且這塊地意義非凡，裊裊心中也是期望參與其中吧？

    更為重要的是，他是誰，他是謝衍，他有能力保護一個女子，讓她安樂無虞。

    然而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章秘書，那我也交底了。別的條件可以談，裊裊沒得商量。我的女人，不是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