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官府已經(jīng)去人了，將他們帶到了義莊，等人去認領(lǐng)安葬”，英子將虎子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她。
少爺下午又出去了一會，可能去了官府，英子看他帶著青龍、白虎出去的，行色匆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她只能默默地看著。
在這府里，英子自覺成了邊緣人，青龍白虎是少爺原本的下人，給少爺辦事的，少爺有什么事他們都能知道，虎子練武，整天跟青龍白虎一起，雖然不是第一時間知道，也會在合適的時間探聽到消息，小艾呢，明明跟她一樣是女孩子，可是因為她扮成小廝，便比她多了很多跟少爺一起相處的機會。
想到這里，她有點不自然，就連讀書，也是小艾提出，少爺答應(yīng)，而她，只是個附庸，更甚至，少爺在魯婆子讓他挑人的時候，她雖然被魯婆子拉在身后，可是少爺如果真的開口，魯婆子又有什么理由阻攔呢？
更何況，魯婆子后來也沒了，他們的賣身契都到了少爺手里，少爺還一度不愿收留她，想打發(fā)她走。還是小艾堅持，她才得以跟著他們。
同樣是女孩子，只是小艾扮做男孩，便多了這么多的便利。
英子神色復(fù)雜地看著連睡覺都做男裝打扮的小艾，心里既有幾分艷羨，又有幾分不以為然，羨慕她自由自在，在沈園內(nèi)外跟少爺?shù)臅r間遠遠多于她，跟青龍白虎尤其是虎子的關(guān)系都比她密切，甚至琴童。
不知道她怎么能這么自然地這些不同性格的人相處的，青龍的沉穩(wěn)，白虎的大大咧咧，虎子的憨厚，琴童的陰郁難以接近，還有，少爺?shù)逆倚εR，甚至連游先生對她都有一份特別的另眼相看……
這一切只是因為她是男裝嗎？
如果揭破這一切會如何呢？
她馬上將念頭壓了下去，小艾當(dāng)初說好讓她保密的，怎么能給她揭穿呢？
可是作為邊緣人的感覺真是不好受，她也想像小艾一樣自然大方地跟在少爺身邊，她甚至試過去幫少爺打掃房間，可是剛到走廊就被青龍喊住了，他面無表情地問她有什么事？
她張口結(jié)舌，原本理直氣壯的心意，變成見不得人的偷窺一般。
“那個，我，我手好了，給……給少爺打掃房間，收拾書房”，她終于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了自己的來意。
下一刻，就聽到少爺?shù)穆曇?，“不用了，你回去吧，以后不?jīng)叫喚，不得到這宅子來?！?br/>
她低頭應(yīng)了是，轉(zhuǎn)身匆匆走了，心里無限失落和難過，為自己的無能，也為自己的懦弱，如果她能像小艾一樣多好！小艾碰到這種情形，會怎么說，怎么做呢？
林艾自己發(fā)了半天呆，這會意識到房里好像安靜很久了，看向英子，見她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推了推她：“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沒，就想游先生他們好慘，身邊都沒什么親人”，英子胡亂找個借口搪塞。
這跟林艾剛才的想法不謀而合，她也在想游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八十多歲的高齡不可能沒有歷史，他來自哪里？名叫什么？
左先生又是什么人？
他們這樣深居簡出，是為了躲避嗎？
頭都想疼了，她站起來，動作很大地彎腰，甩胳膊，踢腿，英子剛才那份不以為然更甚了，這個樣子還能做女人嗎？
她自覺思想隱秘，卻不知她的表情出賣了她，林艾一個轉(zhuǎn)身，便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不過也不說什么，只是笑笑。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什么時候英子能理解這種樂趣了，那時她和英子或許還能多一點了解，或許還能做做閨蜜什么的，現(xiàn)在一時難以扭轉(zhuǎn)。
英子見她笑了，鼓起勇氣道：“小艾，問你個事……”
林艾好奇地看著她，示意她開口。
“別人拒絕你時，你會怎么做？”
“拒絕？”林艾摸不著頭腦，“哪方面的拒絕？向人告白？小妮子春心動了？”林艾開玩笑。
英子心中有鬼，這下臉都羞紅了，她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艾不以為然，“告白怎么啦，喜歡就要告訴他，不然他怎么知道？”
英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小艾，女孩子家怎么能這么不矜持！婚姻都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子自己去說的？
“說說，你喜歡誰了？我給你當(dāng)紅娘”，林艾不理會她的羞窘，繼續(xù)撩撥道。
“沒，我這么小……”轉(zhuǎn)而想到鄉(xiāng)下她這個年齡得談婚論嫁了，只因家鄉(xiāng)窮，男子少，她和林艾才耽擱下來，她止住話題，看向林艾，見她點頭，似乎很認同的樣子。
“是小了點，等十六歲再說吧，十六歲如果還喜歡他，就勇敢地表白，到時結(jié)婚也不傷身體?！边@時候的感情是易變的，第一次喜歡的人，也許只是青春期荷爾蒙的萌動，并非真正的愛情，幾年之后，如果還沒改變，那么就可以考慮了。
不過這點經(jīng)驗也有前提，得多見識幾個男人，光守在閨中，除了父親兄弟就見不到男人的，大概最容易一見鐘情，因為見得少。
還有，以英子那小身板，此刻結(jié)婚生子，絕對不是好事，這時代女人真可憐，身體還沒長開呢，就要步入婚姻了，自己還是個孩子，就要撫育下一代了，這時候難產(chǎn)率高，一者是醫(yī)療落后，還有個大原因就是女性結(jié)婚太早。
“十六歲？”英子喃喃低語，“你準備十六歲再考慮嗎？”
“我啊，我可能更晚吧，沒碰到喜歡的就一個人過，碰到喜歡的就去表白?！?br/>
“若是這一年或明年碰到喜歡的呢？”
“我剛才說了啊，如果十六歲還喜歡他，那時再告白”，林艾好笑地看著她。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人年齡不小，急需結(jié)婚了，怎么辦？”
“這個啊”，林艾托著腮沉思，“確實是個問題，如果很喜歡很喜歡，確信不會再改變，也可以早點告訴他，讓他等兩年?！?br/>
“等？”
“是的，真愛你的人一定愿意等”，說完林艾自己又不確信了，這個時代的男人傳宗接代第一，真會有男子愿意等嗎？他們?nèi)匏逆?，左擁右抱，就算等，也不會停止獵艷的腳步，這個等又有什么意思？
見英子若有所思，她也不再多說，在這個世界，她的經(jīng)驗未必有用，只是女孩子總要有幾分底線，有自己的思想，才不至于過分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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