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芊苒到的時候江珂溯已經在座位上悠閑地等她了。
她從容地邁步走過去, 腳上踩的高跟鞋與地面碰撞發(fā)出很有節(jié)奏“噠噠”聲, 江珂溯看到她后桃花眼中瞬間浮起笑意, 沖她招了招手。
程芊苒落座, 將包包放在一旁,揚了揚眉,“點餐沒?”
江珂溯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沒一會兒,菜肴陸陸續(xù)續(xù)地就被端上桌。
“不是約的明天么?怎么突然改到今天?”程芊苒慢悠悠地喝著水,問。
江珂溯想到中午看到的那條朋友圈, 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再抬眼看向她的時候已然換上了程芊苒熟悉不過的放蕩不羈。
“已經把所有的事處理完了,不忙了所以就想早點約你啊,怎么?不樂意?”他眉眼一挑, 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抿著酒。
程芊苒沖他笑,“沒啊?!?br/>
她拿著刀叉姿態(tài)大方地吃著牛排, 仿佛這次就是一次普通的吃飯。
江珂溯看著她優(yōu)雅的動作,不緊不慢地吃東西, 有點不是滋味。
他嘴角扯過一抹苦笑, 低了頭吃面前的晚餐,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吃進他的嘴里,江珂溯很是食不知味。
他忍了一個晚飯, 面色如常地與她侃天談地, 互損互罵, 表面依舊和往常一樣笑嘻嘻的,心里的情緒卻越來越壓抑不住,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不容易挨完吃晚飯的時間,江珂溯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帶你去個地方?!?br/>
程芊苒:“……”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腕從她的掌心掙脫出來,淺笑說:“你別拉我,我又不是不去?!?br/>
江珂溯的手指蜷了蜷,抿唇沒說話,還是作罷,沒再強迫她。
程芊苒知道他肯定有話要說,吃飯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江珂溯的欲言又止,但她不急,等他開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最后都要說開的。
江珂溯帶她去了江邊的廣場。
夜風吹來,程芊苒隨意披散在肩后的長發(fā)隨風飄揚,發(fā)絲拂過她的側臉,程芊苒抬手撥了撥,將頭發(fā)別在耳后。
江珂溯說:“苒豬。”
程芊苒白了他一眼,“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叫我苒豬。”
他笑,戲謔道:“這是我對你的愛稱,多好聽啊?!?br/>
程芊苒一腳踩到他的皮鞋上,冷笑,“你滾!鬼的愛稱,好聽個屁!再這樣滿嘴跑火車就把你嘴縫上!”
江珂溯被她狠狠地踩了一腳,痛苦地悶哼,抓著欄桿的手指用力捏緊,這才沒讓自己痛叫出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滿嘴跑火車?!?br/>
程芊苒安安靜靜的,只是望著面前被風吹動起了波紋的湖面,仿佛沒有聽到他這句話似的。
“從來只有你覺得我在開玩笑?!苯嫠莸纳袂橥蝗荒貒烂C起來,就連語氣都鮮少的認真。
程芊苒唇邊露出一絲笑意,依舊沒說話。
“我之前就發(fā)短信說見了你要和你談點事情,結果現(xiàn)在都過去20多天了,我一直都沒有說?!?br/>
他深吸一口氣,“現(xiàn)在說吧?!?br/>
“程芊苒。”江珂溯難得正正經經地這樣喊她的名字。
正默不作聲的女人表情微變,程芊苒扭頭,看向他。
他故作放松地勾了勾唇,“我以后就留在江川了。”
程芊苒驚訝,“……嗯?”
“在這邊成立了分公司?!?br/>
我努力了三年,終于要扎根在江川,不再和你異地了。
“哦。”她點點頭,再沒過多的反應。
“以后就可以隨時見到你了?!?br/>
程芊苒:“……”
“江珂溯……”
“你先聽我說,”他打斷她,“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br/>
“在蘇墨澂出現(xiàn)之前,在我知道你喜歡上了他之前,我一直都理所應當?shù)囊詾槟憬K究會是我的,我陪了你七年,這七年里有很多男人想靠近你,但你都拒絕的很干脆,只有我能毫無顧忌地接近你,這讓我沒有危機感,讓我覺得總有一天,能在你身邊陪你一輩子的人,就會是我?!?br/>
“可有一天,你說你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你醉酒后拉著我的手喊的卻是他的名字,我突然覺得我錯了,是我太狂妄自大,過于自信。”
“如果我知道以后的有一天你會遇上他,我肯定在你們還沒有認識的時候就讓你成為我的人?!?br/>
程芊苒對他搖了搖頭,神情從容,說:“江珂溯,你錯了?!?br/>
“就算你在我和他沒認識之前就表明了心跡,我也不會接受的?!?br/>
“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br/>
江珂溯苦笑了下,他當然知道她只是把他當好朋友,不然他也不可能不敢冒險拖到現(xiàn)在才對她說這些話。
以前他沒說就是因為他明白她還沒喜歡他,他怕自己說了會和他連朋友都做不成,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無所顧忌地聊天嬉鬧,他怕她會疏遠他,所以才在忍,一直在忍。
他覺得,時間長了,她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好,她就會慢慢喜歡上自己,他們總有一天會在一起,總有一天。
從小到大,他的性格桀驁不馴,放蕩不羈,沒有怕過什么,也從來沒有顧慮過什么,喜歡什么就去要,得不到就搶,反正最后,都會是他的。
而她,是個例外。
他會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兩個的感情,生怕他做了一點點出格的事就會讓她遠離自己,那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江珂溯,在面對程芊苒的時候,是謹小慎微的。
“七年的陪伴抵不過他的三個月么?”他像個小孩子固執(zhí)地問。
程芊苒蹙眉,無奈道:“愛情是和時間沒有關系的,我承認我們有七年的感情,但對我來說,只是純粹的友情,而我對他,”她很認真地說:“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上他了。”
江珂溯面色難看地盯著她,那雙流轉含笑的桃花眼此時滿是傷心,他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偏執(zhí)著不肯接受她說的話。
“還有,”程芊苒攏了攏頭發(fā),嘆氣說:“關于你成立分公司的事,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忙這個,如果我提前知情,知道你是為了想和我隨時見面為了我才在江川開這個公司,我會阻止?!?br/>
江珂溯偏激地冷硬道:“我不管,程芊苒,我要你是我的。”
“感情不是強迫……喂!江珂溯……”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很用力地把她桎梏在懷里,死死地摟著,程芊苒用手推他,在他的懷抱里掙扎,但是無果,她根本掙脫不開。
江珂溯笑起來,身體里有強烈的快感涌起,讓他很是舒暢,他得逞地對不遠處剛剛到這里的蘇墨澂笑,一如二十年前,他親眼看著蘇墨澂受苦時對他無情地嘲笑。
你看啊,她現(xiàn)在就在我懷里,被我抱著,你看,我想要的,我總有辦法得到手。
蘇墨澂,開心嗎?
對蘇墨澂的愧疚,在察覺到蘇墨澂也喜歡她時就開始慢慢地轉變成嫉妒,而從看到他們在一起之后甜蜜的樣子那時起,就已經徹底變成了恨意。
他可以給他任何作為彌補,唯獨不能失去她。
程芊苒就應該是江珂溯的!
江珂溯看著蘇墨澂怔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沒反應,興奮地都快猩紅了眼,他故意歪頭在程芊苒的耳邊悄悄對她說:“你知道蘇墨澂有多可憐嗎?他根本配不上你呀?!?br/>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可能保護的了你呢?”
“苒苒?!彼侵鴼?,第一次這樣叫她,“我才是最愛你的。”
程芊苒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氣急敗壞地在偏頭躲著江珂溯湊過來的腦袋,不斷地掙扎,生氣地說:“我不許你這樣說他!”
她是不知道蘇墨澂具體經歷了什么,但他那么好,明明害怕的要命卻還是拿出全部的勇氣和她在一起,就憑這一點,她相信他能護的了她。
就算他護不了,沒關系,她護他便是了!
程芊苒抬起腳,用尖細的鞋跟狠狠地跺到江珂溯的腳上,但他沒有松開她,反而抱的更緊,程芊苒被他勒的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她的身上一松,隨即就聽到“嘎嘣”一聲,江珂溯本能地用右手捂住左手腕,猝不及防地悶叫出來。
而程芊苒被人從身后一拉,直直地撞進了蘇墨澂的懷抱。
她驚愕,瞪大眼睛仰頭望著他,“澂澂……”
“嗯?!彼貞艘幌?。
蘇墨澂甩開捏著江珂溯的手指,聲音冷冰冰地仿佛像是冰碴,眼神陰郁的可怕,面容緊繃,他看著不可置信瞪著他的江珂溯,很是諷刺地冷笑,“覺得我不會走過來阻止,和上次一樣扭頭走掉選擇逃避是么?”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br/>
是,在美國那次他確實什么都沒做就轉身走掉了。
但那是因為她當時其實本就在逃避他,在她心里江珂溯又是很重要的朋友,而他那個時候也不是她的男朋友,根本沒有資格上前去拉開他們兩個。
不過現(xiàn)在不同了,她是他的苒苒。
江珂溯確實沒想到他會沖過來,以他的性子,是會選擇隱忍和逃避的,會把所有的情緒和事情吞到肚子里,然后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做自己的事情。
可他沒想到,他竟然沖了過來,還輕輕松松就把自己給弄傷了。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蘇墨澂了,而你卻還是二十年前的江珂溯?!?br/>
蘇墨澂冷然道:“從今以后,屬于我的所有,你休想再搶走一分一毫?!?br/>
“若你再碰她,我真的不會放過你。”
程芊苒腦子里飛快地轉動,她很快就搞明白為什么會這么巧在這里遇到蘇墨澂,他的公司和這個地方幾乎是對角,距離特別遠。
是江珂溯一手安排的。
他約她出來,另一邊也讓蘇墨澂過來。
他就是想讓蘇墨澂看到剛才那一幕,想讓蘇墨澂看到她和他親密的樣子,讓蘇墨澂誤會,讓他們的感情破裂,讓蘇墨澂放棄她。
程芊苒盯著江珂溯,忽然覺得他很陌生,陌生的自己都不認識他,她從來不知道江珂溯會做這種不恥的行為,他和她認識了七年,七年的友情,一朝全部毀在了他的手里。
她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不擇手段。
和自己的哥哥搶女人。
她本來是想靠自己解決這些事,把話和江珂溯說清楚,不想讓蘇墨澂擔心和不開心,所以才沒和他說今晚的“有事”其實是來見江珂溯,但現(xiàn)在,程芊苒對江珂溯露出諷刺的微笑,眼神冰冷地瞪著他,她這樣的態(tài)度讓江珂溯慌了神。
江珂溯脫口而出:“苒豬……”
“你別叫我,”程芊苒是長相妖嬈,看起來精致美麗,平日里很喜歡笑,一副和善相,特別好接近,但只要她動了怒生了氣,凌厲的氣勢直接會威懾到所有人,“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他可是你哥哥?!?br/>
江珂溯頓時傻眼,石化在原地。
他沒想到程芊苒已經知道了他們的關系,那,她是不是也知道了所有的事?
她會怎么看他?會不會厭惡他?再也不想見他?
“江珂溯,以后我們保持距離,希望你,別再過線。”
“我不想澂澂因為我和你的關系不開心?!?br/>
程芊苒說完蘇墨澂就拉著她轉身離開,江珂溯還僵著身子動彈不得,對面那棟本來通亮的高樓瞬間全部熄了燈,幾秒后從左到右有一些房間又開了燈光,最后,亮起來的燈光明晃晃地顯示著——i love you。
江珂溯扭頭盯著那句英文出神,看到了又怎樣,她還是會拒絕。
可是憑什么?
憑什么蘇墨澂就能擁有她?
憑什么他愛了她七年都換不到她的感情?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