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朔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云墨安的那次是初春。
正值髫年之時的云墨安笑的就像早春的玉茗花一般,凌駕于皇室之上的氣質(zhì)亦是讓他印象深刻。那日他本是隨著九方玄墨一同上寺廟祈福,九方步涯亦一同前往。再說那九方步涯與他并非感情深厚,所謂兄弟一稱,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因而在九方玄墨等人在前面大殿上完香后隨寺院住持前往后廂房細細解說手中簽時,他沒有叫上正在寺院前吩咐事宜的九方朔。
也就是在九方朔尋覓九方玄墨時,遇見了正隨家人前來還愿的云墨安。
一眼誤終身。
此后的十二年,他記得當時的飄落的每一片玉茗花瓣,天空飄過的云朵以及……云墨安嘴角翹起的幅度。
也是此后十二年里,再未有人能笑出的樣子。時間一長,記憶模糊,可是那種感覺卻是如同葡萄美酒一般,愈發(fā)醇厚。同樣回味無窮。
九方朔那時常常會想,他的念念不忘,會不會是所謂喜歡。只是在聽到云墨安大婚的消息時才發(fā)覺,自己只有對她的祝福。或許鉆石繡原是一直感激那時她的引路之恩,亦是長久壓抑暗空中的微光。
“……既然這樣,為什么不選擇好好的?”
“……好好的?”
“你瞧,你總會自己想事吧,為什么總是站在被動的地方任人擺布?”
“動起來啊?!?br/>
太奇怪了,一個四歲的小孩子,怎么會說這樣的話?
如此想來,那林宗選擇與云宗聯(lián)姻,還是有緣可窺。九方朔覺著奇怪,卻也無從考證。
罷了罷了,他搖著頭笑道,這種事他擔心什么……無論怎樣,還是那個云墨安啊。
不然如何坐穩(wěn)第一絕色的位子。
“倒是十二年過得真快啊……”他喃喃道,這時間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現(xiàn)在想起來,仿佛昨天才剛剛遇見云墨安一樣。
而此番歸來,僅僅是因為九方玄墨的密函。他一個人快馬加鞭,終于是在今日夜間趕回了帝都。
所以為何先前九方步涯完全不知其情,就連九方朔歸來的消息,都是云清卓告訴他的。
先是發(fā)配邊疆歷練,再是秘密詔人歸來,就是傻子也應(yīng)該明白,九方玄墨心里想的是什么。
算算時間,十二年的時間,十二年的試探,十二年的觀察,想必皇上也明白到底誰有能力,是生性仁厚卻碌碌無為的九方步涯,還是幾經(jīng)沙場屢次勝利的九方朔?現(xiàn)在……看起來他選擇了后者。只是現(xiàn)如今四國關(guān)系緊張,龍?zhí)缎枰牟皇且粋€凡事以和為貴的君王,而是一個有著絕對領(lǐng)導(dǎo)能力與反客為主的君王。眼下,九方玄墨考量的事……便是盡快將九方步涯的太子位廢除,另立皇儲。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那九方朔到達皇宮時正值深夜,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電閃雷鳴,接連上了幾乎無人的帝都……在這雨夜中就像一座死城。
不是一個人跡罕至可以概括的。
九方朔心道不對,披著斗笠一路向著皇宮奔去,皇宮外的守門人看著他笑了笑,竟并未多加阻攔。九方朔余光掃過那人,只覺著那笑里還有些其他的東西。
于是他的心里開始愈發(fā)不安?;蕦m一反常態(tài),眼之所及處,一片死寂。就好像所有的人都離開了這里,而且還是悄不無聲息的。
著實顯得詭異異常。
他在正殿停下,拍拍馬頭示意它自己離開,而后他將腰間的長劍漸漸握緊,看著漆黑一片的正殿,腳步鎮(zhèn)定的向前走去。
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沒。
云墨安感到心咯噔了一下,只是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她抬頭,看著玩著杯子的蘇木,想了想問道,“近日,可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大事?夫人是指哪類大事?”蘇木手上的動作一停,他想了半晌,開口道,“倒是有一事……不過不算是大事吧,”他抓了抓頭發(fā),“近日,玄幽王秘密回歸了?!?br/>
“……九方朔?”云墨安筆尖一頓,險些在紙上染出墨花,“……而且還是秘密回歸?”
“是啊,這事很奇怪,”蘇木道,“只是那日路過少主房間,聽見云三公子對白大人和少主說的。若夫人想要知道細節(jié),恐怕只有去問少主了?!?br/>
“……我自是會問。只是你偷聽一事……該問怎得算?”云墨安言間有低頭寫著書信,權(quán)當沒看見蘇木一下子就漲紅的包子臉。
“夫人……夫人……我知道你不會說的……”
“夫人……夫人……你別寫啊你聽見我說話了……”
“夫人……”
九方朔大步走向正殿,一路上除了走廊里還有幾個用來照明的燈火晃著微光以外,連個侍衛(wèi)都不曾瞧見。
天空顯得愈發(fā)陰暗了,似乎在路上清冷的氣息也隨之變得變得愈發(fā)詭異。
只是離店只有幾米時,他停住了。
因為在離正殿還有幾米的距離時,她完全沒有看見本應(yīng)該的燈火。
可是九方玄墨患有嚴重的眼疾,若需要等候或者是做什么事情必須得亮著燈火,否則就如同盲人一般無法行動,看不見任何東西。
怎么會在這正殿等候他的時候完全不亮燈呢?……說不通啊。
他的腳步漸漸放慢了,不動聲色的將纏在袖口纏在手腕上的袖箭準備周全,眼神換上了當年在戰(zhàn)場時的銳利,加上他天生帶著綠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就像狼的眼神一樣,冷漠無比。
他原本是覺得奇怪的。只因前幾日九方玄墨告訴她要前往九方步涯的府邸,說是商量要事。
那幾日他仍在邊疆并未歸國。而那日之后的第二日晚上,他收到了九方玄墨的密信。
這是關(guān)于廢立儲君之事。接著……他回來了。
夜色如墨,暗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