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因著孝莊文皇后、孝懿仁皇后的接連逝世,以及葛爾丹的戰(zhàn)事,康熙卻是多年沒有帶皇子出巡了,到了三十一年的二月,他又起了興致,帶著胤褆、胤礽、胤祉巡視直隸去了。
等到他回來時,就有內(nèi)務(wù)府的人來詢問皇子大婚的一些事宜了??滴醯故钦鎻乃母x想起了賈家似乎還有個進(jìn)宮多年的女官,卻是一直沒有安排,這樣卻是不合適的。叫人問了下,得知賈元春已十九歲,這個年紀(jì)卻也不好指婚了,便想著要么留作宮妃算了。正巧這賈元春也頗有江南才女的氣質(zhì),加之王家血統(tǒng)遺傳的豐潤身材,倒是康熙鮮少見到的女子類型。
康熙宮中妃嬪無數(shù),生育能力極強(qiáng),而且十歲出頭便已j□j旺盛,在女色上向來不會拘束自己。既然起了興趣,又想著宮中孝懿仁皇后去后,她的妹妹雖然有貴妃的待遇,卻畢竟還未正式拿到金冊,此番索性就一同冊封了。
這賈元春雖是公侯府出身的嫡女,但是父親目前也不襲爵,是封為妃好呢,還是封個嬪?康熙考慮了許久,若是對比早年宜妃和惠妃的例子,冊封個嬪也就可以了,但是后來又給德妃、成嬪直接封了嬪,只封嬪倒是有些不合適了,畢竟榮國府還沒有正式分家,這也是正經(jīng)的公侯小姐。還是直接封妃吧!還有孝誠仁皇后的妹妹,前兩年生了胤禨卻早夭了,按照孝昭仁皇后和孝懿仁皇后妹妹的舊例,卻也應(yīng)該封個貴妃的。不過索額圖一脈如今還是要壓一壓為好,還是封妃吧。想來佟佳氏是自己的母家,且生父佟國維猶在;貴妃鈕祜祿氏雖冊封時生父遏必隆已逝,卻是養(yǎng)育大了十阿哥;這樣看封妃子不算委屈她了,畢竟后宮妃嬪之位逾制一些沒有關(guān)系,貴妃位定制二人卻是不能輕易超額的,也算說得過去了。
于是歷史上在康熙三十九年的那次妃嬪晉封禮倒是被提前了。四月,康熙以皇太后的名義下了旨意,冊封一等公佟國維之女佟佳氏為貴妃,冊封員外郎賈政之女賈佳氏為賢妃,冊封參領(lǐng)海寬之女章佳氏為敏妃,冊封一等公嘎布拉之女赫舍里氏為平妃,晉封貴人衛(wèi)氏為良嬪,并讓人準(zhǔn)備晉封禮。歷史上生了三個孩子都長大成人,卻沒能趕得上三十九年晉封禮就領(lǐng)了盒飯的敏妃,這次倒是活著拿到了妃位的冊封。
一下封了這么多妃子,遷宮之事也是大小麻煩不斷。貴妃佟佳氏本就居于其姐居住過的承乾宮;平妃則是搬去了長春宮,同為赫舍里氏的僖嬪遷居偏殿;賢妃搬進(jìn)了永壽宮,景仁宮已長久不住人了,這次索性將敏妃搬進(jìn)去,沾沾人氣。
這一日賈政忽然被宮里的太監(jiān)叫去領(lǐng)旨,賈家上下心中都是惴惴不安,卻聽得賴大前來報喜:“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帶領(lǐng)太太等入宮謝恩!”聽如此信至,賈母便喚進(jìn)賴大來細(xì)問端的。賴大稟道:“小的們只在乾清門外伺候,里頭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來還是太監(jiān)出來道喜,說咱們家大小姐冊封為賢妃,賜住永壽宮!老爺速請老太太領(lǐng)著太太們?nèi)ブx恩?!?br/>
賈母等聽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氣盈腮。眾人按照品級大妝起來,賈母帶著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同入宮謝恩。寧榮兩府上下,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
王夫人更是喜氣洋洋,這一日正好先前的利錢銀子送了來,又加上女兒的大喜事,真是名財雙收!薛姨媽親自來道喜,王夫人見到妹妹巴結(jié)的樣子,更是覺得心中痛快!卻不免想到更多。眼瞅著這些年皇上后宮里的小阿哥仍是一個接著一個地落地,皇上未滿四十,元春若是生下個皇子……前朝的孝獻(xiàn)皇后,剛?cè)雽m時的封號,不就是賢妃么!再往后的王夫人都敢想,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這賈政回來卻又帶回一件大事:原來康熙不知被什么事觸動了神經(jīng),竟然準(zhǔn)了宮妃省親,只說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guān)防之處,不妨啟請內(nèi)廷鑾輿入其私第,庶可略盡骨肉私情、天倫中之至性。一時朝野沸騰,此旨一下,言官多是勸諫此事不合規(guī)矩,且前朝從無開此先例。康熙則只拿“孝”字一事說事,言道,那日皇考寧愨妃進(jìn)宮,與皇太后、皇考端順妃、皇考淑惠妃閑聊,皇太后感慨著自己還能在皇上出巡塞外時跟著去看看自己的家鄉(xiāng),而宮中后妃卻是無緣再回家一次了。康熙聽說此事,想著出巡能帶上妃嬪一起,允了宮妃省親卻也不應(yīng)是什么難以接受之事,還言道,若非宮中僅剩太妃不是已出宮奉養(yǎng)就是家在蒙古,連太妃都可允了省親一事的。言官見康熙決心已決,且此事也未有違禮之處,只是未有先例而已,便也不再多言。
黛玉聽說了此消息卻是驚呆了,康熙居然也能允了省親一事?不過細(xì)想下來,這宮妃省親既不能算昏庸之舉,也并無越禮之處,既然康熙自己都不在意了,又有什么不可為的?平常人家,雖然回娘家也只是一年定時幾次,小妾回娘家更是需要請示,但滿人對于此事卻不是那么嚴(yán)格,而且畢竟也是可以有回家的機(jī)會的。只不過事涉皇家,所驚奇的是史無前例,卻不算是情理不合。
再說到這宮里的妃子,貴妃鈕祜祿氏身子向來不好,受不起勞累;惠妃則是因著明珠事情,娘家近來一直奉行低調(diào)行事;宜妃雖出身高貴又受寵,娘家家底卻不甚豐厚;榮妃敏妃與德妃多是因著生育有功封的妃子,家底比之宜妃還略有不足;嬪位的更是要么出身低,要么家底薄,細(xì)數(shù)下來,竟只有這貴妃佟佳氏、平妃與賢妃家里開始忙著找地方修蓋省親別院!
卻說這三位妃子竟都無子女撐腰,平妃算是生育過的,卻被貴妃佟佳氏的品級壓了一頭。索額圖雖心知這是皇上的母族,但如今佟家在滿朝之中勢力漸大,明珠暫時蟄伏之后,卻又冒出個佟家來,索額圖內(nèi)心便暗暗存了較勁的念頭。索額圖家平素與賈家交好,便想著拉上新封的賢妃,兩家合力,對上佟家,在勢頭上也可不落下風(fēng)!因此賈家忙著蓋園子、出風(fēng)頭,卻沒有其他權(quán)貴人家來找過麻煩,皆是因著有這赫舍里氏一脈在后略略保駕護(hù)航的緣故。
鳳姐正與賈璉和賈璉的奶娘趙嬤嬤一同聊著省親之事前所未有,卻突然一陣犯暈。自從鳳姐把在外逞強(qiáng)顯本事的心給收了之后,倒是把手段都用在了賈璉身上,這一段時間賈璉又對著鳳姐如膠似漆起來。鳳姐近來也拿著黛玉送的食材,親自下廚做了些清淡的菜,賈璉平素吃慣了大魚大肉,兩人一同進(jìn)餐更是別有一番滋味。一見鳳姐扶著額頭,賈璉忙不迭地去找人請大夫。須臾大夫進(jìn)來了,一搭脈,卻是滿臉笑意地道:“恭喜夫人,這是有喜了!”
鳳姐近來一直小心謹(jǐn)慎的,她派人打聽過那些放利錢的女人,竟皆是下場悲催,萬人唾罵的,不由對著王夫人的毒計(jì)暗自心驚!自從大姐兒之后這么久,又是懷上一胎,定是要好好保養(yǎng)才是!
鳳姐懷孕的消息傳到賈母那兒,賈母更是喜不自勝,她雖然偏心二房,但對鳳姐也是有幾分真心喜愛的,近來這一連串的喜事都湊在一塊兒,賈母活像是年輕了十歲!王夫人卻把雀躍之情降下來了些,卻又想到自己的女兒已是高居妃位,這爵位之事卻又多了幾分把握,倒把心底的幾分不快給驅(qū)散了!
因著鳳姐懷孕,這修建省親之處的事就落到了王夫人身上。賈赦賈政賈珍等人議定,把東府的會芳園連著榮府的北邊房屋,一共量了三里半大的地方,修建省親別院。
王夫人自己經(jīng)手女兒之事,自是事事上心。原著內(nèi)賈家得了林家三二百萬兩銀子的家財,卻依舊在建造大觀園后傷筋動骨,每況愈下,卻是因?yàn)橥醴蛉税抵胁倏v著采買等事,鳳姐只不過撈得小油水。建院其實(shí)只需一百萬兩銀子即夠,最后這林家的家財卻是全部落入了王夫人手中,暗中貼補(bǔ)給了元春,填了那宮里的無底洞了!建園子所需之錢最后竟是全走了榮府的公帳,才讓賈家省親后只剩下個空架子。
此番沒有林家的家財做貼補(bǔ),王夫人原先提議帳都走榮府公中出,賈赦雖覺得省親一事甚有光彩,卻在邢夫人、賈璉、王熙鳳等人暗中攛掇之下,反對了此事!最終是寧府讓出會芳園,又貼補(bǔ)了十萬兩銀子,剩下的榮府公中出一半,二房出一半。又有赫舍里氏平妃省親珠玉在前,賈家也不好鋪張?zhí)^,掩了索額圖家的風(fēng)頭,王夫人精打細(xì)算下來,竟是八十萬兩銀子便已足夠的。王夫人想著:省親雖要修建園內(nèi)各處屋宅,但畢竟以觀賞園內(nèi)景觀為主,屋舍內(nèi)的擺設(shè)只需借用府內(nèi)已有之物,這下省去一大筆花銷。若是鳳姐如此行事必被人諷刺,可王夫人身為賢妃生母,自是無人多嘴。
最后,王夫人便是直接報了一百萬兩,虛報了二十萬兩,合四分之一之?dāng)?shù),卻已是比先前所想收斂許多了,只說這京中修建園子之事恐怕會使材料費(fèi)暴漲。這番行事卻是看出大房此番并非不在意賬務(wù),萬一被覺察漏洞,仔細(xì)翻出來,可就得不償失了。要依著王夫人原本的想法,還要從公中倒撈出來些錢豐富自己的私庫呢!
這般賈府公中出了四十五萬,王夫人竟只需出二十五萬兩銀子即可,又有賈赦主動貢獻(xiàn)出自己園子內(nèi)的一些山石樹木,公中二房算清帳,一分?jǐn)偤?,又省下了五萬兩銀子!
這賈家公中這回雖沒見底,卻也算是耗費(fèi)甚大,傷到一些元?dú)饬?。王夫人則盤算著剩余的二十萬兩銀子從哪兒來。她是個只進(jìn)不出的性子,此番修建大觀園若不是為了自己的女兒風(fēng)光省親,恐怕早就撂了這沒賺頭的事情不干了。
林黛玉早在知道要修建大觀園之事時,就明白恐怕這王夫人會上門來借錢的,便早早做好了打算。林家名下有幾個家具鋪?zhàn)?,也有些莊子,分布在東北與京城,都是供應(yīng)木料的。聽說賈家已經(jīng)著手于采買之事,便主動與賈母說起已稟告過父親,之后這木材便有自家來代為供應(yīng)!賈母自是高興不已,連連稱贊。
王夫人卻氣壞了!王夫人打算從黛玉這兒拿來至少十萬兩銀子,而且不想與公中分?jǐn)偟?,連說辭都想好了,沒想到被黛玉先下手為強(qiáng)了!她原本把木材這一塊歸在了自己支出的帳下,三萬兩的木材虛報成了十萬兩,林家在明面上已是補(bǔ)貼了十萬兩,若是再給就超過了寧府之?dāng)?shù)了!在賈府人眼里,林家明知這木料價格最近會飛漲,卻寧可不賺這筆錢也要顧念親戚情分,王夫人要再上門說事,恐怕得被人戳脊梁骨了。連王夫人原本打算的向林家借用古董擺設(shè)之事也隨之不能成行。
更壞的是,林家這筆木材的錢讓公中和二房的分?jǐn)傆种匦伦兓谐鋈迦f兩,二房出三十五萬兩,看著是又省了錢。實(shí)際上王夫人給公中定的預(yù)算都是不打水分的,如今木材不歸她出,只省下三萬兩銀子;表面上她卻是只分?jǐn)側(cè)f兩的預(yù)算了,于是這公中實(shí)打?qū)嵉奈迦f兩預(yù)算又?jǐn)偟搅怂^上。原本只需要出二十萬,現(xiàn)在變成了二十二萬,里外里她比之前還虧了兩萬兩銀子!這話她又不能出口,只能氣得憋在心里,這幾天躺在床上摔東西,對外說累著了!
黛玉卻拿著賬本鋪?zhàn)咏讨艿苣?!“你們看這賈家所需木材在莊里的成本不過兩萬兩銀子,拿到市面上三萬兩也足以拿下了。這賈府不清楚此事,定了個十萬兩的預(yù)算,這欺上瞞下,層層盤剝,多出來的銀子都被下人拿走了!”
懶懶卻是一眼看出問題本質(zhì):“這下人再膽大,這數(shù)如何敢報到三倍以上之?dāng)?shù)?可見這賈家做預(yù)算之人必是從中收取了最大的好處!”
黛玉滿意地掐了掐弟弟的臉頰說道:“果然有長進(jìn)了!”
團(tuán)團(tuán)明白過來,笑著說道:“姐姐這一招可真夠厲害的,二舅母恐怕得氣死了!她這精心做的假賬,反倒讓咱們占了個便宜名聲!”
阿克敦對王夫人觀感是三個弟弟中最差的,撇了撇嘴,不屑地說:“二舅母虛報的多著呢,原本這榮府二房說是要出四十萬兩,實(shí)際上最多也就出一半的錢;如今去了咱們這筆,她便宜也占得不少了!誰讓她自己做手腳的,活該被利用!”
黛玉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你看她斤斤計(jì)較的,竟然連古董擺設(shè)都要挪用府里女眷之物,也不知道到了她手里最后還能回來多少!”
懶懶問道:“所以姐姐這幾天把咱家四處都供奉上了御賜之物?怪不得原本的那幾盆石雕最近都不見了!”
黛玉笑說:“這御賜之物是不能輕易借出的,原本等著二舅母來時借上幾件不易弄壞的,既充了臺面,又不怕拿不回來。只是不知為何二舅母卻好像忘了上門了?!?br/>
阿克敦說道:“姐姐這么聰明的人可也糊涂了!這東府不過貼補(bǔ)十萬兩銀子,咱們明面上可也是貼了十萬兩,作為客居親戚,再有什么多的要求,二舅母臉皮再厚,恐怕二舅舅那一關(guān)也過不去!”
黛玉恍然大悟,嗔道:“看你的書去吧!這離考試沒多遠(yuǎn)了,這次要是過不了,看明年父親回來不收拾你!”
阿克敦依舊一副淡定的樣子:“姐姐放心吧,這府試又不是刀山火海的,我心里有數(shù)?!?br/>
這時薛家卻又犯了難。林家給的貼補(bǔ)是過了明路的,薛家也不知該如何行事。若是暗地貼補(bǔ)王夫人,要被人說嘴,而明著貼補(bǔ)賈家,又會得罪王夫人。薛姨媽也不知如何是好,薛蟠又是個不頂用的,只好找來寶釵商量。
寶釵說道:“母親可是疏忽了!這賈家因?yàn)槔咸木壒?,對著薛家早已是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了,咱家被人說嘴的還少嗎?如今有兩種辦法,第一種,咱們比林家關(guān)系遠(yuǎn)些,明面上給賈家貼補(bǔ)一部分,卻是不好超過林家的數(shù)字,暗地里再貼補(bǔ)姨母一部分。還有一種就是直接貼補(bǔ)給姨母了!依我看,還是直接給姨母的好!”
薛姨媽想來思路容易被寶釵牽著鼻子走,聽到這番話便說道:“我的兒!難為你想得清楚,如今你的婚事也只有靠著你姨母了?,F(xiàn)如今賢妃娘娘是你姨母的親生女兒,搭上了她的關(guān)系,你的婚事也算有著落了!咱們還是都給了你姨母,也好讓她在賢妃娘娘前為你美言幾句?!眳s是私下悄悄拿了十二萬兩銀票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的病隨即便好了些,又出來走動了。她咬了咬牙,這剩下的十萬兩實(shí)在是省不出,討不來了。索性把甄家寄放在這兒的一些物品給賣了,量他甄家一介包衣出身,也不敢得罪賈家!其實(shí)要從王夫人的小私庫里,拿這點(diǎn)兒錢還不容易?王夫人對著自己親女兒的大事還要如此摳門,不愧是鉆到錢眼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