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七年。
明蘭從沒有出過相府，這七年時間卻能將五姨娘身上的才學(xué)學(xué)了全部。
大太太能在五姨娘走后照顧她，并且這么多年對她也是不錯。
明蘭特意繡了雙面繡絲帕給大太太，八姑娘來的時候正看見明蘭在收尾，她上前就將絲帕抓在手里。
春竹有些著急，“八姑娘，您這是做什么？小心抓壞了，這可是我們姑娘繡給太太做壽禮的?！?br/>
八姑娘簡蓮香更是氣呼呼的，“那你還不快些松手，抓壞了你賠啊?！?br/>
明蘭抬頭瞥了一眼她，這么多年她時不時會來這里找下自己麻煩，一點(diǎn)都不嫌厭煩。今天是大太太壽辰，八姑娘不出去顯擺自己，跑到自己房里肯定是想把自己這壽禮占為己有。
正僵持間，大太太已經(jīng)帶了人回芝桂堂了。
今天是她的壽辰，只是請了一些親近的人過來。
大太太進(jìn)來就瞧見八姑娘站在這里，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也不想自己府里的姑娘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只是道，“兩個姑娘在玩鬧什么？”
八姑娘正準(zhǔn)備說話，春竹就先將手里的絲帕遞了上去，“太太，是姑娘。是姑娘專門給您做了絲帕，想作為壽禮送給您?！?br/>
大太太往明蘭這里一瞧，見明蘭說話，她目光移到春竹這里，接了她手上的絲帕。
大太太身邊幾位夫人見了，紛紛伸長脖子去看，瞧著竟然是難得的雙面繡，不由夸道，“這竟然是雙面繡？沒想到簡夫人府里的閨女個個都是心靈手巧的。”
大太太笑了笑，看向明蘭，指給眾位夫人，“這是府里的九姑娘，閨名喚作明蘭。”
說完，瞧了眼羞答答的八姑娘，也介紹道，“這個排行第八，閨名喚作蓮香?！?br/>
幾位夫人笑著再夸了夸，便挨著次序坐下。
明蘭朝著大太太點(diǎn)了下頭，帶著春竹就走了出去。
剛出門，她就聽見有個小姑娘從里面匆忙出來，喚自己，“明蘭姐姐，等等我。”
明蘭站住，回頭見是一個十二三的小姑娘，梳著可愛的雙發(fā)鬢，上面也串著粉色的絲帶。身上也是一件粉色的夾襖。
她快步走過來，笑著道，“明蘭姐姐，剛才簡夫人那絲帕可是您繡的？”
明蘭微愣，倒是旁邊的春竹笑著答道，“是姑娘繡的呢。我們姑娘會的可多了?！?br/>
小丫頭眉眼笑笑，“您好厲害。我也想學(xué)呢，您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明蘭想了下，點(diǎn)點(diǎn)頭。
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明蘭姐姐您真好。若是我會繡了，肯定要先繡出一朵荷花來。過段時間就是我的生辰，想給自己做禮物?！?br/>
明蘭聽了這話，便道，“若是現(xiàn)在姑娘沒事，可跟著我去房里。之前我曾繡過荷花圖，若是姑娘不嫌棄，就先送給你吧。”
跟著出來的八姑娘語氣酸酸的，“九妹妹這是做什么？永安郡主都說要自己繡了，你拿你之前的怎好意思送給她?！?br/>
永安郡主趕緊搖搖頭，“才不是呢，明蘭姐姐肯定繡的很好?！?br/>
遠(yuǎn)處聽了消息的三姑娘也跟著過來了，瞧見她們站在大太太門口，便道，“郡主怎站在院子不進(jìn)去？”
八姑娘回頭一撇她，“郡主正說她過幾天的生辰，明蘭趕緊就說要送東西給郡主?！?br/>
三姑娘一聽，小心的問道，“這樣啊，那郡主可有喜歡的玩意？”
永安郡主搖搖頭，“母妃說我不能給別人要禮物的?！?br/>
說完，回頭拉著明蘭的胳膊，“明蘭姐姐，讓我看看你剛才說的那絲帕好不好。”
明蘭擺手讓春竹去取了，回來時候還帶了一個荷包，也一并給她了，“郡主請收好了。”
永安一看，頓時喜歡的不得了。
明蘭見了，瞧見旁邊三姑娘八姑娘臉色不大好，她就給永安說自己還忙，等以后有機(jī)會了再教她。
永安聽了直點(diǎn)頭，“那以后我請明蘭姐姐去我們府里玩?！?br/>
明蘭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在意。
這雙面繡不是一般人能長期能認(rèn)真學(xué)下來的，她就當(dāng)永安郡主隨口提了下。
……
幾天之后，明蘭沒想到還真收到了永安郡主的帖子，請她去睿王府。
老夫人得了消息就將人叫到慈杏園，“這么多年，九姑娘也不出門見客，也不接見別人?，F(xiàn)在京城貴女里面，有誰知道相府還有這么個人?！?br/>
明蘭不說話，這么多年她說的話幾乎都能數(shù)清楚。
大太太頓了下，也跟著道，“母親，九姑娘的性子素來就淡，這么多年您也是看著她長大的。不出去也不代表姑娘沒有才學(xué)?！?br/>
老夫人那是一肚子悶氣恨氣沒處發(fā)泄，她是知道九姑娘才學(xué)不錯，這么一個好棋子放在自己家里，卻時不時來膈應(yīng)下自己。
明蘭沒有說話。
“你出去就好好表現(xiàn)，可別丟了相府的臉?！崩戏蛉擞侄诘馈?br/>
大太太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母親，放心吧，到時候媳婦都會安排妥當(dāng)?shù)??！?br/>
老夫人也有自己打算，府里這么多年，也沒有個才學(xué)的姑娘出來。三姑娘好是好，可是心勁太高了，三姨娘當(dāng)真是把她當(dāng)?shù)张B(yǎng)著，八姑娘吧心勁更高，有點(diǎn)目中無人了。十姑娘性子和六姨娘一樣，有太過于軟弱，什么都不掙不搶的。
……
一路上明蘭也不怎么說話，大太太雖然說著沒事，但還是派了一個婆子，還直接讓丫鬟紫鵑也跟著過來了。
她們從上車那刻開始，就說著睿王府的規(guī)矩，明蘭不聲不吭，仿佛就是一個聾子啞巴，那些人在自說自話。
到了睿王府，永安郡主就在門口候著?？匆娝齺砑拥内s緊來接她，“明蘭姐姐您可來了。我把您送給我的絲帕讓母妃看了，她也喜歡的不得了?！?br/>
明蘭愣了愣，跟著她進(jìn)去，拜見了睿王妃。
睿王妃拿著她的手，一陣感嘆，“真是個好姑娘。我聽說你之前眼睛受過傷，現(xiàn)在可好了？”
明蘭不由的抽出自己的手，回道，“謝謝王妃關(guān)心了。距離近點(diǎn)的還可以看，遠(yuǎn)處的就有些不清楚了?！?br/>
睿王妃一陣惋惜，拍著她的雙手，“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比永安大不了幾歲，可是穩(wěn)重多了。這年歲簡夫人可有給你說親了？”
明蘭有些愣然。
紫鵑心里一緊，忙回道，“回王妃，我們太太正在相看呢?！?br/>
睿王妃嗯了一聲，又拉著明蘭細(xì)碎了幾句其他的。
……
回來時候，紫鵑就告訴了大太太這事情，大太太沒有說話。
簡府上面現(xiàn)在最大的是三姑娘，已經(jīng)說定了禮部侍郎的二公子，年底就成婚。八姑娘挑亂了眼，這個不定，那個不定，她不定下來，明蘭這個作為九姑娘的也不好再說。
可是睿王妃這是什么意思？
是先給九姑娘從中牽線，還是只是看在永安郡主份上關(guān)心的問了下。
大太太想了下，也沒有繼續(xù)深究下去，如果是打算從中牽線，以后還會繼續(xù)來找他們。
果不其然，第二天時候睿王府就讓人遞了帖子過來。
老夫人知道之后，又氣又惱，“是給九姑娘說？哪能繞過八姑娘去。你還是打聽問清楚了。八姑娘她姨娘那身份，到底是正經(jīng)家的姑娘。再看看九姑娘，她姨娘那可是紅極一時的青樓花魁。有哪家少爺想娶這樣人家！”
大太太忍不住嘆氣，相爺不就娶的五姨娘么。
“母親，這些媳婦都省的。明天去了自會問清楚的?！?br/>
“睿王府那是皇親國戚，能和睿王府交好，請她幫著說媒的，也不會差到哪里去。要拿庶女結(jié)親，怎好用九姑娘這樣的出身?！崩戏蛉硕酥栊M，眼睛斜了眼大太太，叫她特意上點(diǎn)心。
第二天大太太帶著紫鵑去拜訪時候，睿王府特意看了眼大太太旁邊的紫鵑，才笑笑的將人迎了進(jìn)去，“我身子不大好，還勞累簡夫人專門跑一趟睿王府了?！?br/>
“哪里哪里。王妃身子不適，我都沒來看望您，真是罪過?！贝筇退ハ嗫吞字?，進(jìn)了屋。
永安郡主也在屋里，瞧見大太太過來以為明蘭也跟著來了，往她身后瞧了瞧沒看到人，有些不高興，“太太，怎么不見明蘭姐姐呢？”
大太太面上笑笑，心里卻有些納悶，看來這郡主真和明蘭交好。
明蘭說話之后，不管和誰都是一句能打發(fā)的不說兩句，這么多年說過的話都能數(shù)清楚。
“姑娘身子有些不適，在府里歇著呢。若是以后郡主有請，姑娘肯定會專門過來拜訪了?！贝筇χf。
永安郡主撇撇嘴不說話。
睿王妃卻聽在心里了，忙問道，“九姑娘的病可嚴(yán)重？”
大太太搖搖頭，聽出睿王妃話里的關(guān)心，那這明顯不是給八姑娘說的，就是看中九姑娘了，“之前病根沒有好，現(xiàn)在總會發(fā)作。養(yǎng)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好多了。”
睿王妃忍不住唏噓，“真是個可憐的丫頭。真真是希望以后找個好人家，能對九姑娘好些?！?br/>
大太太聽她只是點(diǎn)了下，也沒有細(xì)問下去。
……
大太太從睿王府回來時候，就直接去了老夫人院子。
“當(dāng)真是九姑娘？”老夫人疑惑。
雖然都是自己府里的姑娘，但是如果是老夫人自己給人說媒，肯定是看不上九姑娘的，即使她很有才學(xué)。
“母親，睿王府直接回了話的。她是聽說九姑娘早年眼睛傷了，她要說的這家公子，身子也有些毛病，若是給八姑娘說豈不是委屈了八姑娘?！贝筇珜㈩Ｍ醺脑捇亓恕?br/>
老夫人一聽，眉頭一挑，“原來是這樣的。那真是委屈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你也別著急著答應(yīng)。八姑娘怎么說也是排在前面，這婚事哪里有比妹妹還晚的呢?！?br/>
大太太直點(diǎn)頭，這她還是知道的。如果九姑娘都定了，那八姑娘更不容易定了。真是糟心的，這八姑娘不知道挑到什么時候去呢。
老夫人想了一會，又道，“睿王妃說是這家公子身子也有些毛??？”
大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四下看了看，見屋子連蘇嬤嬤都不在，才道，“媳婦回來路上也想了想，這京城說大很大，說不大也不大。這和睿王妃關(guān)系又近，府里有公子還沒有去媳的，怕只有閑王世子說的了?！?br/>
老夫人一聽，瞳孔有些放大，“這閑王世子可不是早年都說活不長了，一直放在永安寺里養(yǎng)著嗎，又平安長大現(xiàn)在?！?br/>
窗戶突然傳來一聲響，大太太立馬問道，“是誰在外面？”
說著著著急急去看，卻見四下無人，老夫人養(yǎng)的貓兒正從窗臺上走過去。
“怎么回事？”老夫人也緊張問道。
大太太搖頭，“沒事，母親。是您的貓兒踩到東西了。”
老夫人閉了閉眼，“聽說一塵大師也斷言，那位世子爺活不過三十歲，到時候她嫁過去在閑王府守活寡，也比在相府禍害人好。到時候睿王妃若真是提出來了，你只管應(yīng)了就是?！?br/>
大太太正端著茶蠱喝茶，聽到這話將茶水含在嘴里，半晌才喝下去，“母親，這……”
“算了，現(xiàn)在這事你先不管了，三姑娘年底嫁人，八姑娘要說親，有的事情忙著。“老夫人睜開眼睛，斜著看了眼她，說道。
……
明蘭和春竹正在外面散步，抬頭句瞧見八姑娘神色慌張的從慈杏園跑了出來。
春竹道，“姑娘，八姑娘這是怎么了？剛剛?cè)ダ戏蛉嗽鹤幼鍪裁戳耍粐槼蛇@樣了?！?br/>
明蘭才不去管她，視線有些模糊，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
卻發(fā)現(xiàn)本該跑回自己院子的八姑娘跑了過來，揚(yáng)起胳膊對著她就準(zhǔn)備扇了下去，“簡明蘭，你找死。”
明蘭眼睛一瞇，一個閃身讓她撲了個空，差點(diǎn)摔倒在地上，八姑娘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明蘭。
明蘭沒空理她，給春紅說道，“春紅，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你給我站??！”八姑娘氣的要命。
明蘭才不管她，腳步不停。
“簡明蘭，我告訴你，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你休要搶！”八姑娘朝著明蘭的背影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