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謝謝他們,拿了吃了一顆,沒想到味道極好,雖然摸去硬硬的,入口不用怎么嚼就化了,我好奇的拿起手里的糖看了看糖紙,寫著大白兔奶糖五個字。
那個媽媽留意到我喜歡吃,笑著說:“是挺好吃的吧,我們家這一對兒別的什么花生糖水果糖雪花糖都不怎么愛吃,就中意大白兔奶糖呢,你們要愛吃就多吃點,我這里還有一大包?!?br/>
大媽笑說:“對對,我家孫子也是最愛吃這款糖,哎呀,糯糯的,我這個老太婆牙不好咬不動,偏這個糖不用嚼?!?br/>
“這糖是sh產(chǎn)的,以前啊叫米奇奶糖,建國后改成大白兔奶糖,現(xiàn)在買這種奶糖的越來越多了?!迸嗄暾f道。
“是啊,這兩年生活好了,大家伙手上有了多余的錢,自然吃得好些,這以前也就年里節(jié)下的買點過節(jié),你看看現(xiàn)在,這孩子們都當(dāng)零食吃了呵呵?!焙⒆影职中χf。
男青年:“這糖廠會做廣告,現(xiàn)在人們不但要吃飽吃好,更要講究營養(yǎng)價值,大白兔奶糖號稱七顆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你想哪個做父母的不動心呢?”
“是啊,如今開始要講廣告效應(yīng),不像以前,酒香不怕巷子深,商家認(rèn)為自己貨好就可以躺著做生意了。”
“哎呀,這以前啊,我們年輕那陣也是講廣告的,不過那會不叫廣告,什么賣糖水的賣燒餅的都要走街串巷的吆喝,口里還編詞,那不就是過去的廣告嘛!”
“大媽說的是?!贝蠹叶急淮髬屢幌挾簶妨?。
我盡量不多說話,以免說多錯多。
火車帶著一車人在深山平原間奔馳而過。這列車由北往南可以說,一路上閱盡祖國大好河山,從北川到南水。從一望無垠的小麥地到崇山峻嶺,再到緩和的丘陵。
坐久了人就倦了,旁邊的大媽和夫妻都睡了。我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木入神。
我對面的男青年在看書。我身邊的女青年正拿著一只蘋果削皮。
“咦,你看的是顧城的詩集?”
男青年放下書微笑點頭。
“他的詩最近很火,有一句我最喜歡: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要用他尋找光明。對,就這句,念起來就像嚼一粒橄欖,越品越有回味?!?br/>
“你也喜歡他的詩?你說的這詩叫作一代人,這是他公認(rèn)最好的一首?!?br/>
女青年笑著搖搖頭:“我其實沒怎么看過他的詩,我最喜歡的是舒婷,也許是女性更有共鳴吧,你讀過她那首嗎,天啊,我周圍的姑娘們個個都會背,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xué)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fù)單調(diào)的歌曲,”
男青年笑著接道:“也不止像泉源,常年帶來清涼的慰籍,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甚至日光,甚至春雨?!?br/>
“對對”女青年很高興路遇知音,“不,這些都還不夠,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融在云里,每一陣風(fēng)過,我們都互相致意,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語言……我們彼此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我不知不覺也被這美妙的詩句吸引了,想了想,問女青年這是什么詩。
“致橡樹,女詩人舒婷的,你沒有聽過嗎?”
“嗯,有一點點印象,不大記得了?!?br/>
“她還有一首,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也寫的特別好:祖國啊,我是你的十億分之一,是你九百六十萬平方的總和,你以傷痕累累的**,喂養(yǎng)了迷惘的我,深思的我,沸騰的我,那就從我的血肉之軀上,去取得,你的富饒你的榮光你的自由!!”
我聽完,只覺得周身的熱血迅速流動起來,這是一種怎樣的激情啊。
我突然想起那一堆雜志上看過的文章,一樣的熱血沸騰,一樣的充滿斗志。
而我身邊那個普通的女青年,臉上也是一樣的神情,不得不說,這種激情是我從來沒有過的,它很吸引人,蠱惑人。我不清楚它到底來自哪里。
“你們都很喜歡詩嗎?”我問,多一些了解很有必要。
“這些都是現(xiàn)在很受歡迎的詩人,朦朧派詩人,年輕人很喜歡讀的,他們給人力量,給人希望,我覺得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年輕人,就應(yīng)該這樣,反思過去,放眼未來?!蹦星嗄暾f。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話,于是笑了笑,點頭表示贊同,趕緊望向窗外,打算退出這個話題,心想,我了解得太少了,等下了火車到書店買幾本詩集才行。
很快就到晚上了,也沒地兒睡,只得坐著打盹。
這一趟又是一天兩夜,我沒問接應(yīng)我的人,既然原路程往返為什么多走一趟。入行這么久,自然懂一個道理:小心為上,謹(jǐn)慎永遠(yuǎn)不嫌多。
也許是他們覺得我實實在在去一趟東北,回頭說說見聞更真實一些,也許是怕有人監(jiān)視。
我并不敢真睡,只敢閉目養(yǎng)神。
我旁邊的大媽到底年紀(jì)大,除了兩餐飯其余時間基本上都是睡眠狀態(tài),睡醒了精神頭足了,就逗逗對面的小孩,給我們說幾個鄉(xiāng)野笑話。
那對夫妻呢,一直忙于哄兩個小孩,又是喂零食又是換衣服,偶爾和大家插幾句話,然后就輪流睡覺養(yǎng)精神。
男青年和女青年在這次漫長的旅途中好像已經(jīng)互有好感,他們是我們這個座位中最活躍的,很少睡覺,不是談詩就是談現(xiàn)在的電影。從他們言談中我了解到這個男青年是個雜志社記者,剛?cè)胄胁痪?。女青年是大學(xué)生,讀英語專業(yè)。
為了少露怯,避免像白天和他們談詩人那種窘困狀況出現(xiàn),我大多時候其實也和大媽一樣睡覺,只是大媽是真睡,年紀(jì)大了,呼嚕不停。我呢是假寐,省得兩個青年拉我扯淡。
尤其聽到男青年是記者后,我更加謹(jǐn)言慎行,記者這種職業(yè)和我們這種行當(dāng)有異曲同工的地方,觀察力肯定不差,萬一露出一絲半點破綻,搞不好就被他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