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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人都體會過這樣的狀態(tài),夢里的自己意識到這是夢之后,突然跳出來以上帝的視角沾沾自喜地冷眼旁觀。
顧盼現(xiàn)在就是這樣，她知道通常情況下意味著自己已經(jīng)進入了淺睡眠狀態(tài),馬上就快醒了,夢里的她一邊不受控制的飛奔,一邊在心中吐槽，“嘖，沒想到我內(nèi)心還是個熱愛光明厭惡黑暗的好孩子啊，在夢里跑得可真拼命。”
她越往前跑，光芒越亮,能把眼睛刺瞎的那種亮。
而且身邊從一開始的寂靜無聲,變聲了低聲細語，最后變成一片吵嚷,震得她腦仁子疼。
顧盼心中想到,什么破夢,在夢里累死累活地跑了一通之后，醒過來的方式還這么痛苦。
她已經(jīng)醒了,只是懶得睜眼。記憶漸漸回籠，昨天晚上她慶祝三十歲生日,和一群朋友喝了個昏天黑地，后來大概是斷片兒了，不過一起喝酒的都是最親近最靠譜的朋友,應(yīng)該把她扛回了家,或者附近找酒店開了房。
只是怎么這么吵啊……
顧盼頭痛欲裂,心想昨天晚上是在自己酒吧喝的，難道有哪個調(diào)酒師偷摸著把店里的酒換成了假酒？回頭她得去好好查查……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醒了醒了，眼皮動了！”“叫醫(yī)生叫醫(yī)生！”“護士小姐你過來看一下！”
一大群聲音嗡嗡地在耳邊炸響，顧盼一句話也聽不清楚，只覺得頭更疼了，閉著眼睛喊道，“艸，吵什么吵，全都給姐閉嘴！”
身邊這幫損友可真行，她都喝成這樣了，還不讓她一個人清清靜靜地睡覺，估計是開了套房，又在一起鬧騰。
顧盼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有點沙啞，心想昨晚果真喝的有點過頭，沒準斷片兒了之后又鬼哭狼嚎地唱了一路。不過她運足了力氣喊出的聲音還是不小的，一嗓子下去果然耳邊清凈了。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簡直針落可聞。
顧盼滿意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xù)睡。
不過好像窗簾沒有拉上，陽光刺眼得很，顧盼閉著眼睛指使人，“麻煩哪個能動彈的，幫姐把窗簾拉上?！?br/>
然后她就覺得耳朵一痛，為了保護自己，下意識地順著那道力道走，整個人就被拎著耳朵揪了起來，已經(jīng)是斜坐著的姿勢。
耳朵是真疼，顧盼是真生氣了，“艸！”
這時候不睜眼不行了，顧盼努力把眼皮睜開，想看看是哪個孫子下手這么沒輕沒重。
然后顧盼就愣住了。
眼前出現(xiàn)的，是一張極為熟悉，又十分陌生的臉。
“老、老、老、老顧？”
顧盼半天才把舌頭順過來。
然后眼神一直在老顧，也就是她爸，臉上上下左右地掃描徘徊，這是老顧嗎？還是老顧的哪個遠房弟弟？臉是真像，但是怎么一下子看著年輕了這么多？
和她記憶中，十幾年前的臉一模一樣。
老顧臉上的褶子就像是被熨過一樣，全都神奇地消失了。
顧盼頓時激動起來，雖然她才剛?cè)?，臉上還沒什么皺紋，但是總是有備無患，誰不想在老顧五十多歲這個年紀的時候，看上去依舊有張三十多歲的油光水滑的臉啊！
顧盼也顧不上耳朵還被老顧揪著了，急切地問道，“您最近又吃什么保健品了？電視購物買的？該不會是成天去聽的健康講座上送的吧……”
沒想到老顧一只手揪著她的耳朵，另一只手就要朝她臉上扇過來。
顧盼直接懵了，她這樣完全沒辦法躲??！
顧盼已經(jīng)閉上眼睛，準備挨老顧這一巴掌，心想老顧今天是吃錯藥了？難道那個返老還童的藥，有這么大的副作用？能讓人失心瘋？
與此同時，顧盼聽到她爸就像是和她有心靈感應(yīng)一樣，沖她喊道，“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不過預(yù)想之中的巴掌并沒有落到她的臉上。顧盼睜開眼，發(fā)現(xiàn)老顧的胳膊被一個女人牢牢的抓住，“顧海你冷靜點，孩子才剛醒，身體還不知道怎么樣，你再把她打出個好歹來怎么辦！”
顧盼的眼睛移到女人的臉上，頓時黏在了上面，她遲疑得叫道，“開慧姐？”
眼前的女人是褚開慧吧？
不過也變年輕了，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如果顧盼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的話，肯定會以為褚開慧和自己一般年紀。
怎么回事？
她上個禮拜才去看過她爸，怎么短短幾天，她爸和褚開慧全都返老還童了？
顧盼呼吸微微急促，內(nèi)心升起一絲惶恐，眼神在她爸和褚開慧兩人臉上掃了一個來回，又開始四處打量。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是在醫(yī)院的病房里，而且不是單間，是一間屋里好幾張床的那種病房。
昨天晚上她竟然把自己喝到醫(yī)院里來了？
怪不得老顧生那么大的氣。
顧盼強壓下心里的怪異，心中想到，她的那幫朋友真是越來越不會做事了，她喝到醫(yī)院這種事情，怎么能驚動老顧呢。
而且這住的是什么鬼病房，她都多少年沒有去過公立醫(yī)院了，還是這種多人間，先幫她墊幾個錢送她去常去的那家私立醫(yī)院怎么了？她醒了不就立馬把錢還上了……
心里的怪異感越來越重，就在顧盼快要壓不下去的時候，醫(yī)生急急忙忙地趕來了，幫顧盼簡單檢查了一番后，說道，“脫離危險了，不過建議再在醫(yī)院里觀察兩天?！?br/>
顧盼看到老顧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只是發(fā)現(xiàn)她看過來的目光時，立馬又板起了臉，裝出一副“我超兇”的樣子。
褚開慧則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小盼，什么事我們都可以好好商量，以后這種自殺的事情，可萬萬不能做了。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和你爸也不是一定要……”
醫(yī)院病房里都是人，褚開慧不方便把話說的太明白，饒是這樣，已經(jīng)有不少人向他們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褚開慧咽下去后半句話，“你先好好休息，身體最重要，等你身體養(yǎng)好之后，我們出院再聊。”
顧?？蓻]有這么多顧忌，直接說道，“顧盼你可真不像我們老顧家的種，尋死膩活地威脅誰呢，不想讓我和你褚阿姨在一起，你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你就只會自殺這套了？”
顧海很兇地吼，然而吼著吼著，眼圈就是一紅。
顧盼最看不得她爸哭，每次她爸一哭，她就心軟地一塌糊涂，然而現(xiàn)在她卻顧不上老顧的眼里，腦子里嗡嗡亂轉(zhuǎn)的都是他爸剛說的話——
自殺。
不想讓我和你褚阿姨在一起。
她什么時候自殺了？
哦對，她小時候是自殺過一次，但那次她根本沒想死，就是想嚇唬嚇唬她爸，拿刀子在手腕上筆劃了一下，劃了淺淺一道血痕，誰都能看出來這沒事，但她爸還是嚇得屁滾尿流地連忙把她送醫(yī)院。
她什么時候不想讓老顧和褚阿姨在一起了？
他們在一起也十好幾年了，她小時候是反對過，但后來她和褚開慧感情也一直不錯。
顧盼心中慌了，老顧這是在說什么??？
她怎么一句都聽不懂？
顧盼的目光在病房里環(huán)繞一圈，牢牢地鎖定貼在角落里的一面鏡子上。
她在老顧和褚開慧的驚呼聲中，飛快地翻身下床，一陣風一樣地跑到那面有點臟還有兩道裂紋的玻璃鏡面前。
她伸手觸摸鏡子，鏡子里的長發(fā)女孩也伸手觸摸她。
兩個人的手在冷冰冰的鏡子上接觸在一起。
她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細細的胳膊和細細的腿，還把上衣撩起來一點，摸了摸自己細的幾乎可以一把握住的腰。
然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在這樣纖瘦的身材上，D罩杯的胸沉甸甸鼓囊囊，顯得格外突兀不和諧。
顧海在顧盼身后，臉已經(jīng)黑了，吼道，“你又發(fā)什么瘋！”
然而顧盼此時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的眼中只有鏡子中的女孩。
女孩已經(jīng)很高了，肯定有一米七多，發(fā)育得似乎過于良好，胸比大多數(shù)成年的亞洲女性還要大。
但是細胳膊細腿，獨屬于青春期的少女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只有十幾歲，頂多剛剛上高中。
顧盼從鏡子里，看到身后一張病床上的老爺爺，正在戴著老花鏡讀報紙。
她三步并兩步地走到老爺爺?shù)拇睬?，傾斜身子、伸長胳膊，嗖的一下將老爺爺手里的報紙抽走，目光定格在報紙右上角小小的日期上。
8月1日。
2007年。
原來她還沒有上高中，正在初二升初三的暑假。
雖然馮意還一個字都沒有說，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泄露了一切。
紙條的事情，顧盼盡管叮囑知情者不要告訴別人，但是這兩天顧盼兩次三番被班主任黃韜叫去談話，徐子吟和余卡卡臉上難以掩飾的氣憤表情，以及三人一起拿著卷子查筆跡的行為，早就引起了班里其他同學的好奇。
顯然七個小男生沒能人人都做到守口如瓶，好事者一打聽，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都傳開了。
女生聽說紙條上的內(nèi)容后，個個吞了蒼蠅一樣惡心，男生也都對寫紙條的人表示出十分的鄙夷，覺得丟了六班男生的臉，全班都想將寫紙條的人查出來。
顧盼的舉動先是嚇了大家一跳，但看到馮意的反應(yīng)后，大家心里都明白過來，原來那張紙條就是馮意寫的！
班上一陣竊竊私語。
“馮意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竟然會干出這種事……”
“敢意淫顧姐，不要命了么……”
后排的男生不知是誰喝了一聲彩，“顧姐威武，這種人就是要這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