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林在小事上對陸雪是言聽計從，但家里的大事由他說了算。陸雪拿出一個小本子，算了算，道：“加上我的嫁妝，還有準(zhǔn)備買店面的錢，大概有三萬多?！标懷┖屯潞匣锝?jīng)營校外的文具店獲利豐厚，便決定把店面買下來。

    “好，我知道了?！?br/>
    “我弟瘋，你不會也跟著瘋吧？”陸雪聽江尚林的意思，似乎愿意借錢。

    江尚林拍了拍陸雪手背，道：“你冷靜一下，你覺得陸東的賺錢方式，可行嗎？”

    “我不太了解國庫券。”

    “《人民日報》我之前就看過，國家出臺的政策更是千真萬確?！苯辛謬@了口氣，繼續(xù)道：“不過啊，國家的本意是讓國庫券流通，老百姓缺錢可以自由兌換，可陸東就想抓住這個機(jī)會，賺政策的錢，真是膽大，聰明，厲害！”

    “??？”在陸雪的記憶力，江尚林從來沒有夸獎過人，可他今天居然把“聰明、厲害”兩個褒義詞用在陸東身上，“咱們真把錢借給陸東，你就不怕他出什么亂子？還有，你說他膽子大，這算不算好？”

    “膽子大，好，也不好?！眱扇f塊錢并不是小數(shù)目，江尚林從心底里還是猶豫不決，他思索一陣，道：“我再出去探探他的口風(fēng)吧，你呢，一會就別說話，一切都聽我的?！?br/>
    見著陸雪跟在江尚林身后走了過來，陸東對這一次的借錢已經(jīng)不抱多少希望，心頭生出失落的感覺，暗道：“陸東啊陸東，就算你重新來一次，還不是活得那么窩囊。機(jī)會擺在面前，都把握不了?！钡⒉还纸憬愫徒惴?，自己的想法太過大膽，放在190年代，能有幾個人接受？

    江尚林說道：“陸東，考上大學(xué)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身為大學(xué)生，就應(yīng)該好好學(xué)習(xí)。而你，就想著賺錢。我想聽聽你的心里話?！?br/>
    “真想聽心里話？”陸東坐直身子，回想起自己那憋屈的過去。

    “是，有什么想法就說出來?！?br/>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在投機(jī)倒把，覺得我不務(wù)正業(yè)，因為在你們眼里，錢就是庸俗的?？晌矣顾椎锰固故幨帲夜饷髡蟮馁嶅X，怎么了？”

    陸雪有些詫異，在印象里，自己的弟弟是個每天都在想著怎么玩的渾噩少年，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剛想開口卻被江尚林止住了，他對陸東道：“你繼續(xù)說?！?br/>
    “在我看來，錢不庸俗，錢是通往自由的工具。有了錢，才能甩開束縛，才能堂堂正正做人。姐夫啊，你是體制內(nèi)的人，我相信你迫于身份，說話總得小心翼翼，不能隨心所欲吧?，F(xiàn)在我們這樣面對面坐著，這樣敞開心扉的說話，是因為你現(xiàn)在還是一個小吏。日后，你高升了，你主政一方，當(dāng)上真正的官，咱們還能這樣說話嗎？”說著，不停搖著頭，“不能了，那時候，我們之間就有一種無形的隔膜，換句話說，在高位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會有一層隔膜，把真實(shí)的自己與旁人隔開。”

    陸東嘆了口氣，端起江尚林的茶一飲而盡，最后說道：“我累了，疲倦了，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我就想活得坦蕩，自由……不被束縛?！?br/>
    陸雪越聽心里越驚，往日規(guī)規(guī)矩矩的陸東，怎么一上大學(xué)就變了，變得不像同齡人。

    江尚林一句話也沒反駁，神態(tài)平靜的對陸雪道：“你去拿兩萬塊錢出來?！?br/>
    剛剛開始，陸雪還以為陸東在鬧著玩，可見他今天在家里正經(jīng)的樣子，又說出這些無法反駁的話，其實(shí)已經(jīng)愿意借錢，得了江尚林的同意，陸雪便進(jìn)到房間里拿出來一本存折，道：“錢存在銀行的，我現(xiàn)在就去取?！?br/>
    陸東感激的望著江尚林，道：“姐姐、姐夫，我知道這錢對你們非常重要，虧不起。我想好了，如果錢虧了，就算是借的，我一定還上。如果我賺錢了，咱們就算合伙，利潤平分……”

    江尚林忽然笑了，道：“我和你姐怎么可能占你便宜？錢你拿去，就算借的。能賺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沒有出力，就絕不會分你一杯羹。如果你虧了，就慢慢還，不用急，大學(xué)畢業(yè)有了工作，再還也行?！?br/>
    “行，那我寫一張借條?！标憱|在茶幾里翻出一張白紙，就起借條，一邊寫，一邊道：“利息還是要算的，這筆錢我只借半年，明年過春節(jié)的時候，我連本帶利還給你們?！?br/>
    “傻子，你跟我們借錢，還寫什么借條？”

    “不行，必須寫，要不然這錢我拿著心里不安?！?br/>
    寫好了借條，陸東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四點(diǎn)過了，急道：“走，快去取錢，我下午六點(diǎn)的火車要趕回學(xué)校。”

    “怎么那么急？”陸雪接過借條看了一眼，驚道：“每個月百分之十的利息，你當(dāng)我們是放高利貸的??？”

    “就當(dāng)給自己壓力，我想象這筆錢就是借的高利貸，有人在背后逼我，我必須用盡全力去拼?！?br/>
    取了錢，陸東先用紙封好，再牢牢綁在腰間。

    陸雪把他送到火車站，想起陸東藏錢時的緊張模樣，道：“我怎么越看你越不像大學(xué)生，活脫脫的一個犯罪分子?！?br/>
    陸東掏出另一本備份的筆記，遞給陸雪，道：“姐，這個東西你一定得幫我保管好，不能讓任何人看，千萬要記住了?！?br/>
    陸雪道：“什么東西那么神秘，我能看看嗎？”

    “看吧。”

    陸雪翻開筆記本來回看了半天，道：“什么亂七八糟的？”

    陸東道：“這里面記錄了人類繁衍的秘密，你現(xiàn)在還是一個小姑娘，當(dāng)然不懂。對了對了，你千萬不要跟爸媽說這事?！?br/>
    “我哪敢說啊？要是爸媽知道我借錢給你去當(dāng)搬運(yùn)工，還不得氣死！”陸雪說著，嘆了口氣，道：“錢不重要，你一定要注意安全?！?br/>
    “姐，謝謝你。”陸東微微抱了抱陸雪，像對待妹妹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道：“你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姐夫那……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即便日后的家還是一片荒地，陸東還是想回去看看。

    但火車的轟鳴聲響起，陸東頭也不回地踏上火車。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