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涼月神色冰冷,掃視著面前四個人的臉色。獨孤臣嘴角微抽,身邊三個人都下意識地看著他。
“二?!鄙炙幑霉脧?qiáng)自鎮(zhèn)定,但是被涼月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也當(dāng)真心慌了起來。這樣下去,還不如說實話來得痛快。四人都沒有商量過,終究是瞞不過的。
“三…”
“封尋出了山谷,走了一里路便和我們分開了?!豹毠鲁紦屩f了出來,其余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敢抬頭去看涼月。
涼月微微瞇眼,看著獨孤臣道:“為什么不同時回答呢?怕穿幫么?”
獨孤臣撇嘴道:“你擔(dān)心過頭了,封尋那樣好的武功,如何會出事。若是他死了,江湖上絕對會有風(fēng)聲啊,現(xiàn)在還風(fēng)平浪靜不是么?”
青玦點頭應(yīng)和:“封宮主不久之后應(yīng)該還會回來的。”
軒轅子離看了涼月一眼,淡淡地道:“那便等他回來好了。先把這寶山城的事情處理完罷。布曜等人現(xiàn)在在哪兒?”
青玦轉(zhuǎn)身對帝王行禮道:“屬下調(diào)動了皇騎軍,布大人應(yīng)該會知道我們在寶山城。只等著他們來找就是。水天城那邊,屬下聽說也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情,等他們來了,可以一一向您稟報。”
帝王點了點頭,涼月也終于不再問封尋的事情,只沉默地坐在一旁,看著地上的花毯。
封尋很強(qiáng)大,所以應(yīng)該不會有事。涼月反復(fù)想了幾遍這句話,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他還會回來的,嗯。
小司空站在門口,朝里面探了探頭。涼月眼尖地看見了他,微微彎了彎唇角,道:“在外面做什么,進(jìn)來吧?!?br/>
司空摘星猶豫了一下,瞅了一眼軒轅子離的臉色,慢吞吞地進(jìn)來道:“我只是過來看看,鴛鴦鎮(zhèn)的百姓都在朝著寶山城的方向跪拜呢。他們說等災(zāi)情過去了,一定要給陛下立一尊雕像,祈福上天,讓您長命百歲?!?br/>
軒轅子離一怔,繼而笑了,打趣似的看著司空摘星道:“都說皇帝是萬歲,你們祝我百歲,不是對皇帝不敬么?”
小司空撇嘴,往涼月那邊站了站,小聲道:“哪有人當(dāng)真活一萬歲的,百歲耄耋都少見…”
涼月輕笑,拉過司空摘星道:“小家伙,心直口快可不是好事,得罪了陛下,可是會被抄家的?!?br/>
聞言,司空摘星縮了縮脖子,道:“陛下答應(yīng)我的清廉公正的官府還沒做到呢,哪能就先抄了我的家?!?br/>
原來是為這事兒來的。軒轅子離看著小司空躲躲閃閃的神色,曼聲道:“想催朕辦事的,你還是第一個。罷了,青玦,你去城主府將賬目查清楚吧。那些金銀拿一部分換作糧食和衣物,送給周邊城鎮(zhèn)的災(zāi)民,剩下的錢拿去給他們修建房屋。取之于民,還之于民才好。另外新的城主,應(yīng)該過不久就會來了,在他來之前,朕先將這寶山城的官府管理清查著罷,如此可好?”
小司空滿意地點頭,笑嘻嘻地道:“陛下果然是明君?!?br/>
涼月拍了拍他的頭,這小子的機(jī)靈勁兒,還當(dāng)真是讓人又愛又無奈。
幾人都休息了一會兒,傍晚的時候,青玦將城主府的賬目查清了,連著賬本一起呈了上來。帝王看過,冷笑幾聲道:“竟有這樣多的人在助紂為虐,周邊城鎮(zhèn)的官員也給朕好生查一查。至于這城里的商家,漏稅最嚴(yán)重的,直接查封,低于一千兩的,按三倍補(bǔ)交,并且要貼通告將這些商家的招牌公之于眾?!?br/>
“是?!鼻喃i應(yīng)了,抱著賬本下去發(fā)通告。涼月好奇地湊過來問:“回頭酒家可在上面?”
帝王沒好氣地道:“在上面,省了事兒了,這幾年漏的稅都可以重開一家酒家了。直接用官府的力量查封,也省得他們起疑?!?br/>
涼月點了點頭,突然想起那衡山的人的令牌還在自己身上,應(yīng)該找機(jī)會給封尋的,也能幫上他一些忙。
“我有個主意。”軒轅子離靠在軟榻上,抿唇道:“等離開這寶山城的時候,送摘星家一個禮物吧?!?br/>
涼月挑眉,疑惑地看著帝王道:“您要送什么?”
軒轅子離眼里有些笑意,手指下意識地摸著腰間的玉佩,低聲道:“光有官當(dāng)真是不夠啊,摘星家做的事情,比那些官員要好太多了。我覺得,走的時候,賜他們一塊牌匾吧?!?br/>
帝王親自賜匾么?涼月微微驚訝。這相當(dāng)于公然承認(rèn)了摘星家的飛賊是被帝王認(rèn)可的,這…這算是御封的俠盜么?還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呢…
不過這樣一來,相當(dāng)于民間有了對官府的監(jiān)督人,若是被摘星家偷了東西,那必然是有貪官之嫌,官員們也會更加小心謹(jǐn)慎,不敢明目張膽地魚肉百姓了,當(dāng)真是不錯的主意。
“好?!睕鲈曼c頭:“走的時候您御筆親書就可以了?!?br/>
軒轅子離點頭,正要說話,便聽見外面一陣吵鬧。聽起來,好像是司空繡文他們的聲音。
“怎么回事?”軒轅子離支起身子,看著門外眉頭微皺。涼月按下他道:“我去看看吧?!?br/>
現(xiàn)在整個寶山城都因著帝王在而安靜平和得如桃花源一般,又還會出什么意外?
走出房門,便看見司空繡文正與一個男子爭執(zhí)。那男子拿著包袱,好像想出門,司空繡文皺眉低吼:“那樣的亂戰(zhàn),豈是你可以去的。且不說你無門無派,去了也是白搭。那兒的人打著滅魔宮的旗號,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何必去淌這渾水!”
聽見“乜魔宮”三個字,涼月怔了怔,隨即走到他們面前,低聲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男子沒有回頭看涼月,只用力掙開司空繡文的鉗制,怒道:“無論如何,這是除掉逍遙宮最好的機(jī)會,我怎能不去?說不定這次以后我立了功,就能進(jìn)五大派做個長老什么的呢。”
除掉逍遙宮?涼月臉色一冷,抓過那男子的衣領(lǐng),沉了臉道:“我問你發(fā)生什么事了?!?br/>
司空繡文一驚,看著涼月這動作也無法,只得咬牙道:“姑娘,這是我家不爭氣的大少爺,您…”
“他老實說了,我便不會與他為難?!睕鲈码p眸如刀地看著手里這人,靜靜地等他回答。
那男子咽了口唾沫,強(qiáng)自鎮(zhèn)定地道:“五大派決定重新攻打逍遙宮了,據(jù)說是逍遙宮宮主受了什么傷,雙目失明,這正是滅掉魔宮的好機(jī)會,所以我也要去…”
手一緊,涼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男子,力道沒控制好,差點勒死他:“你說什么?雙目失明?好端端的,他怎么會雙目失明?”
開什么玩笑,封尋那么厲害的人,怎么可能雙目失明,誰動得了他?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那男子咳嗽了幾聲,痛苦地抓著涼月的手:“放開我?!?br/>
涼月抿唇,將這人丟到一旁擔(dān)憂的司空繡文手里,然后轉(zhuǎn)身,朝攬月和芍藥的房間走去。她們一定是知道什么卻沒有告訴她,一定是瞞了她什么。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失明,怎么會…
門猛地被推開,嚇了屋子里的芍藥和攬月一跳。兩人回頭,卻見自家主子臉色蒼白地走了進(jìn)來,一雙清澈美麗的眼睛里全是惱怒的神色,看得她們心里微驚。
“怎么了…”芍藥站起來,看著涼月小聲問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涼月冷冷地看著她們,一字一句地道:“封尋怎么會失明,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br/>
兩人心里一驚,互相看了一眼。芍藥姑姑嘆了口氣,朝涼月行了一禮。
還是瞞不住啊,本來以為能多瞞一會兒的,免得主子傷心,也免得兩位主子又生了嫌隙。如今看來,只有實話實說了。
“事情是這樣的?!鄙炙幑霉玫椭^,平靜地道:“出了山谷,我們幾人都碰了面,只有您和陛下不在,封公子便說要去尋您。青玦跟著一起去了。我們繼續(xù)往附近的村落走,等著他們趕上來??墒堑酵砩系臅r候,青玦回來,卻是扶著封公子回來的。他那時候眼睛便是緊閉,像是被人灑了什么藥一般。問青玦,青玦道封公子中了對方的計,被暗算了。獨孤大人給他看了眼睛,說是…說是復(fù)明的可能幾乎沒有了?!?br/>
“封公子什么也沒有說,適應(yīng)了一會兒,清洗了雙眼,便說他要回逍遙宮。我們擔(dān)心他這樣回不去,他卻說沒關(guān)系,沒了眼睛,還有耳朵呢。于是…他就一個人走了?!?br/>
攬月聽得沉默,她知道芍藥姑姑有些話沒有說,比如,青玦問封尋為什么急著走,封公子那時候笑得真好看啊,雖然眼睛閉著,卻還是美得不似凡人,聲音輕柔地道:“讓她看見,雖不至于擔(dān)心,卻也會跟著難受的。顧涼月那人,太傻了?!?br/>
他是怕主子看著難受才回去的吧,這些芍藥姑姑都不說,也是為著帝王想的。攬月嘆了口氣,看著自家主子沉默的臉色,只覺得心里一陣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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