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方只有敵人十分之一的兵力,形勢十萬火急,文真臉上不動聲色,心如明鏡:“這廝心懷不軌,還賊喊捉賊。”
畢竟寡不敵眾,文真看向嶸崢,心里雖是焦灼,臉上盡量和顏悅色:“將便是奉君命在此護駕。公子既然說另有君上手諭,那就請速速呈上。待我核實過了,再做定奪。公子也知道,擾了圣駕,你我可都是擔當不起?!?br/>
嶸崢眼睛一瞪:“大膽文真!你明知救兵如救火,還敢阻攔我救駕?你難道意欲聯(lián)合反叛,刺王殺駕不成?”
文真心底下早已一番斟酌損益:“以我的兵力,根本阻擋不住崢嶸,當務之急是速速給君上通風報信?!?br/>
念及于此,文真垂首向身側兩名親兵低聲耳語:“你速回常樂宮,將實情報告申煉侍衛(wèi)長;你火速趕到天璣將軍府,將危情報與君上?!?br/>
二人領命,方欲轉身離去,嶸崢身后陡然竄出四道人影,都是奔行如飛,風馳電掣。不過幾個起落,便奔出數(shù)十丈,轉眼便追上通風報信之人。但見金刀如電,紅光崩現(xiàn),血色如煉。
文真大驚,定睛一看,卻是無惡不作的“金刀四霸”。心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索性將手中長劍一橫:“大膽崢嶸!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明目張膽公然反叛!斬殺朝廷命官!其罪當誅!”
當即指揮兵馬,舍死忘生,展開反攻。
嶸崢面目猙獰,把手一揮,喝令爪牙:“截他前鋒,斷他后路!所有人等,速速與我拿下!”
“金蟬子”眾人聞聲而動,率領百名金刀、千名京衛(wèi),切斷御林軍前進后退之路。
雙方都是刀槍并舉,大打出手,金戈爭鳴,喊殺震天。血液奔騰宣泄,紅如驕陽,艷如桃李,燃如烈焰。
流血的人不暇細想,嗜血的人不愿多想:這瞬間的閃耀,須臾的綻放,片刻的燃燒,究竟為的是什么?難道是變換的權力,靜默的山河,無謂的掠殺,短暫的榮華?
明月當空,血雨急風。波譎云詭,暗涌深流。刀光前路,劍影身后。一場混戰(zhàn),驚天動地。
雙方畢竟兵力懸殊,文真寡不敵眾,很快被人圍困當中,他左沖右突,只是難以突圍。
面對千軍萬馬,任你是天大的英雄,只能望洋興嘆。笛龍、慕蘭亦是被團團圍困當中。眼見形勢不好,笛龍心道:“為今之計,想要活命,必須擒賊擒王。”念及于此,腳尖點地,氣運丹田,凌空而起,奔著嶸崢駭電撲去。
嶸崢相貌雖丑,武功卻不含糊,見勢不好,急忙縮梗藏頭,金刀斜砍,躲過一劫。
笛龍側身閃避,飛身躍至嶸崢馬臀。
崢嶸的兩個貼身“金刀”侍衛(wèi)不料他有此舉,同時驚呼,分從左右兩側向笛龍襲擊而來。
笛龍一腳一個將之踢飛出去。手中“荷香劍”,半空一道弧線,霹靂閃電般刺向嶸崢!
眼見一劍來襲,嶸崢哪敢應敵?急忙一個鐙里藏身。
趁此時機,笛龍電光火石般探了出手來,一把抓住嶸崢,扣住他的后心“魂門”大穴,當即提了出來。
嶸崢渾身酸軟無力,心里不由得連連叫苦,急忙上趕著攀親:“龍哥!大舅子!咱們一家人!萬萬手下留情!”
笛龍一聲斷喝:“狗賊!告訴你的人!速速退后!”
哪料到,笛龍雖然兵貴神速,嶸崢身邊更是藏龍臥虎。
“金蟬子”、寒浪、卓星眼見不好,聞風而動,急速出擊。
“金蟬子”出手更如駭電,一把將慕蘭搶在手中:“小雜種,動一動,我便要她命!”
文真眼見慕蘭落入敵手,又驚又急,不顧性命,縱馬挺劍疾刺,只想突圍救援。他縱然英勇,哪里敵得過陰險的寒浪、卓星?何況嶸崢爪牙越集越多,越戰(zhàn)越勇?
雪上加霜的是,又一隊京衛(wèi)又從斜刺里殺將出來,領頭帶隊之人,更是騰騰殺氣,好不威風。
但見此人,年過半百,精明強悍,沉穩(wěn)老練,渾身披掛,身形瘦長,臉色萎黃,形如琵琶,陰鷙冷酷,殺氣騰騰。
此人一出場,文真手下的御林軍更是一片嘩然:“丞相!丞相!”
文真更覺驚悚:“金峰!他不是死了么?君上親命封鎖的消息!怎么?他還借尸還魂?何況,他素來溫文儒雅,一向以文官自居,今日居然原形畢露,揮刃上陣?”
金峰臉上寒氣凜凜、戾氣霜凝,令人望而生畏。文真心道:“今日之難,無可避免!”更是指揮御林軍舍生忘死,前仆后繼,奮勇拼殺。
笛龍眼望金峰,只覺血液翻涌,真氣逆行!金峰毒針害父的情形,歷歷在目。危急關頭,他出奇的冷靜,“荷香劍”架在嶸崢頸項,大喝一聲:“金峰!速速放人,否則的話,要了豬頭狗命!”
金峰陡見嶸崢被劫,先是一驚。可畢竟是老狐貍,瞬間恢復往日鎮(zhèn)定。不僅如此,臉上殺氣更濃,率眾冷靜向前沖。
笛龍看向金峰,只覺他變幻莫測、捉摸不定,陰險狡詐到了絕頂。更不廢話,雙手將嶸崢舉過頭頂,箭一般向劫持慕蘭的“金蟬子”擲去。
嶸崢已被點穴,手腳酸麻,笛龍投擲力度極大,“金蟬子”倘不出手相迎,唯恐“豬頭”被撞得骨斷筋折。
“金蟬子”哪敢半分猶豫?急忙撇開慕蘭,縱身上前接手。
趁此時機,笛龍腳尖點地,閃電般飛身躍出,左手直擊,右手巧取,將慕蘭搶在懷里。
“金刀四霸”眼見不好,都是搶攻而上。笛龍身在半空,右手抱著慕蘭,左手“荷香劍”霹靂游龍一般炫舞,劍氣如虹,橫掃千軍。
終是殺開一條血路,笛龍便欲飛奔而出。忽覺身后陰風習習,似有極凌厲、極細微、極陰毒的暗器,暗中偷襲。
笛龍大驚,當即抱著慕蘭,騰空躍起,躲避閃電來襲。
哪知,雙腳尚未落地,那暗器如影隨形,繞著弧線,接踵而至。
笛龍大駭,極速飛撲于地,躲開二次絕命偷襲。
便在此時,他已身處數(shù)十把刀槍劍戟之下。利刃寒光閃閃,逼向他和慕蘭。危急關頭,笛龍急速躍起,堪堪避過鋒芒。
他人在半空,那如同鬼魅的暗器,又是飛射而至,笛龍再也避之不及。
此時此刻,他不禁又悔又痛:“尚未救出小魚兒,我自己先死于金峰之手,還陪上慕蘭,實在得不償失!”
慕蘭一直在笛龍懷中輾轉,借著明亮的月光,她正好面對金峰。便見金峰滿面陰鷙,手持一把極靈巧的弓弩,彎弓搭針,急速射出。登時,弧線如閃,行速極快,駭電一般。
他這毒針,射法又比“金蟬子”高明得多,速度快出數(shù)倍。
眼見第三波毒針絕命來襲,慕蘭大喝一聲,抱著笛龍,陡然翻轉,毒針瞬間打在她后心。
剎那間,笛龍痛徹心扉,顧不上痛心,趁機抱起慕蘭,火速殺出重圍,閃電般奔出數(shù)箭之地。這才尋了個陰暗角落,向懷中低頭看去。
一雙明眸閃閃發(fā)亮,慕蘭笑盈盈望著他:“笛龍,別怕,我還活著,感謝笛龍,感謝龍娘娘的寶甲!”
笛龍心中一痛,又是一喜,面露柔和之色:“慕蘭,以后再不能這般冒險,你若死了,我可怎么辦!”
正在慶幸有驚無險,忽聽身后傳來急促的馬蹄之聲。
笛龍急速回頭望去,但見一人便如血葫蘆一般趴在戰(zhàn)馬之上,漸行漸近。那匹戰(zhàn)馬,深通人性,馱著重傷昏迷不醒的主人,緊跟笛龍,逃出重圍,極速奔至巷角。
笛龍正待細看,那個血人便從馬背上直摔下來。笛龍大驚,急速縱起,飛身而上,一只手便將他牢牢接住。
定睛觀瞧,不是別人,正是文真!他的前心,赫赫插著兩枚“金塞弧針”。他早已面無人色,血流如注,生命垂危。
慕蘭又驚又痛:“文真,你醒醒!”
彌留之際,文真恍惚中聽到有人大叫他的名字,微微睜開雙眼,居然看到心上的人,她那雙美眸充滿關切和愛憐。
文真實難想象,他身受重傷,卻得青睞,不由心生羞慚,強裝出一個笑臉,斷斷續(xù)續(xù)說道:“慕蘭……,你別……著急……,我沒事……。我不過……受了些……皮外傷……,一點兒……都不要緊……。”
鮮血不斷從文真嘴角溢出,眼見他活不成了,笛龍心中一痛,雙手探向他后背,徐徐輸入真氣:“文兄!你確實不要緊,你只要撐一撐,我便送你回家?!?br/>
文真居然推開笛龍的手,又笑著看向慕蘭:“我還是……第一次……聽慕蘭……叫我的……名字,第一次……見慕蘭……關心我,如今死了……也心甘。只是……如今,再也……沒有福氣……娶慕蘭……。”
慕蘭淚流滿面,哽咽不能語。
文真終于轉過頭來,對笛龍看了半晌,方道:“金峰……謀反……,君上……危矣……。君上……在天璣……府中……,蒹城……即將……血流……成河……。笛龍……,慕蘭……拜托……你了……,你帶慕蘭……盡快出城……!”
笛龍聞言大驚,再看文真,不光胸口向外淌血,嘴巴向外溢血,就連鼻孔也在向外涌血。
他已呼吸不息,即便如此,還是盡了平生力氣深吸一口氣,定定看向笛龍,斷斷續(xù)續(xù)又說:“我就放心……不下……一事,我的……慕蘭……,愛笑……,不愛哭……。笛龍……,你定讓她……笑著……過好……每一天……!”
言畢,文真頭歪了過去,正好能看到天上又大又圓的滿月,十分迷人,月光肯定也照在同樣迷人的慕蘭臉上。他心里這樣想著,就想把頭歪回去,最后再看一眼慕蘭,卻未能如愿。
一口鮮血,又從他嘴里涌出,堵住他的呼吸,塵封他的記憶,遮擋了最后一縷月光,他的雙目永遠閉上。
笛龍只覺眼前一片混沌,一顆心沉了又沉,周身血液已經凝固,再也不會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間,笛龍才清醒過來,扭頭向后遠望,金峰更是爭分奪秒,率軍沖向天璣府上。
笛龍一臉憂傷,將文真的尸體輕輕放在一棵梧桐樹下,又看了一眼同樣憂傷的慕蘭,語氣不容置疑:“你即刻出城,去尋我父母!我去天璣府邸找博贏!”
慕蘭不肯就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笛龍不容置疑:“我去尋博贏,定是危機重重!博贏不能死!他死了,小魚兒更要九死一生!”
慕蘭涕淚縱橫:“我不走!”
笛龍驚怒無極:“這可由不得你!你若不走,文真白白犧牲!他全心全意護你,本是很好的兄弟!”
慕蘭捶胸頓足,大聲疾呼:“我不管!咱們活在一處,死在一起!”
笛龍聞聽此言,一股豪情涌上心頭:“也罷!生,我們在一起!死,我們在一起!”言畢,拉著慕蘭,飛身上馬,奔著天璣府邸,疾馳而去。
遠遠望去,整個府邸已被金峰率眾包圍得水泄不通。
“金蟬子”、寒浪、卓星及百名金塞弟子,首當其沖,各拿利刃,悄無聲息,躍上墻頭。
笛龍心急如焚:“不行,必須搶在金峰之前,找到博贏?!膘`機一動,尋了個兵力薄弱的院角,抱起慕蘭悄悄靠近,趁著眾賊不備,縱身躍入,雙腳一落地,就勢翻滾,繼而縱躍騰挪,轉瞬間便來到僻靜的后園。
與此同時,金峰、嶸崢、“金蟬子”、寒浪、卓星接踵飛上墻頭。
幾乎在同一時刻,金峰、笛龍發(fā)現(xiàn)彼此!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若在平日,早已大打出手,今日卻離奇詭異,只是互瞪數(shù)眼,都盼著兵貴神速,各走各路。
話說金峰只求速戰(zhàn)速決,他深知笛龍武功高強,極難對付,怎能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何況金峰早就知道,笛龍又與博贏是敵非友,犯不著小不忍亂大謀,所以索性對笛龍不加理會,以免打草驚蛇。
笛龍也是如此,在尋到博贏之前,更不愿出頭露面,成為眾矢之的。
借著月光,笛龍清晰望見金峰手中的靈弩,它十分靈巧便宜,形似弓弩,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機一應具備,殺傷力更強,命中率更高。
笛龍帶著慕蘭三繞兩繞,便來到后院蓮池之畔,他眼望博贏,想到靈弩陰毒致命,心中一急,一聲驚呼:“師伯!師叔!快走!金峰謀反!”與此同時,抱著慕蘭,飛身而起,躲入陰暗樹影。
剎那之間,“金塞靈弩”、“伏波疊浪釘”、“峨眉陰陽刺”、“金塞弧針”,雨點般狂襲。外圍的“魁星三筆”猝不及防,身中靈弩毒針,撲倒于地。
金峰身形變換奇快,駭電一般躍進,“金塞靈弩”再次舉起,已經對準保護花廳的“魁星雙锏”。
笛龍一聲疾呼,博贏君臣如聞炸雷,瞬間覺醒,聞風而動,各亮刀劍,迅疾奔走。
慕蘭靈機一動,低聲說道:“笛龍,咱們不如速速到地宮去!”
再說天璣,處亂不驚,護著博贏縱身極躍,飛出花廳,穿樹過院,向臥室急奔而去。
“神農雙刀”、“魁星雙锏”,緊緊護著博贏,只是,身后再沒了“魁星三筆”。
想到三人已遭不測,博贏心中劇痛:“何人如此陰毒?頃刻之間,殺三筆于無聲?滅三筆于無形?”
彼時,闔府上下,已被上百金塞弟子和數(shù)千京衛(wèi)圍困,神箭手悄然爬上云梯,密密麻麻布滿墻頭。金峰一聲令下,更是萬箭齊發(fā)。
耳畔“嗖嗖嗖嗖”冷箭,如飛如簧。血雨腥風,如霹靂狂風,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而來。博贏只覺踏著血跡,在疾風血雨中前行。
冷箭電光火石般齊射博贏背心,紫逍夫妻護主心切,奮不顧身,閃電般舞動“神農雙刀”;“魁星雙锏”更將金锏舞成云霧,拼了性命,撥打狂風暴雨般的羽箭,護住博贏。
距天璣臥室尚有數(shù)丈之遙,紫逍已是后背中箭。紫遙眼見夫君舍命,痛心疾首,大叫一聲“阿逍”,一邊拼命撥打羽箭,一邊護著紫逍急速撤退,稍一疏忽,后肩中箭。
再看“魁星雙锏”,也是未能幸免。
博贏心知愛將傷亡慘重,又痛又急。幸而天璣心思聰穎,護著博贏,極速躍入房門,就地翻滾,躲在書案之后。
窗外金峰率領百名金塞弟子,齊聲吶喊:“捉拿弒君逆賊天璣!”喊殺聲震天,眾賊士氣大振。
博贏卻是恨極:“賊喊捉賊,賊中之最!”不料,他尚未起身,周邊書案、木椅、屏風,隔著窗戶,都已經被射成刺猬。
陡然間,博贏忽覺后背痛的刻骨銘心,原來他結結實實中了一箭。
天璣不愧是當朝武魁,面對如此危機,應變如神,施展“神足魔腿”,電光火石般飛撲而上,抱起博贏,閃電般躍入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