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湊到了冷士良的兩腿間。
一股熱氣,從下腹彌漫到上腹。
皮肉火燒火燎地痛,有些毛發(fā),已經(jīng)燒焦了……
……
“等一等——”冷士良突然尖叫一聲。
他不能再堅持下去了。
這個關(guān)頭……差不多火候已經(jīng)到了。
……
這一聲喊,聲音嘶啞,聲嘶力竭,就象是個受傷后的惡狼叫聲,異常難聽。
火把,立刻移開了。
冷士良喘了口氣,抬起頭來,用眼睛瞅著坐在屋角審訊桌后的石野。
屋里光線陰暗,點燃的那只火把,發(fā)著忽閃忽閃的光,把屋角石野的臉色,映得陰晴不定,活象一張鬼臉。
那張臉上……是一副兇惡而得意的神情。是玩弄獵物時自負而又傲慢的神情。
……
石野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
黑色的牛皮靴踩在地上,發(fā)出“托托”的聲響,身上嶄新的黃呢子軍裝和冷士良身上的破爛血衣,形成鮮明的對照。
“哈哈哈……”
他發(fā)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眼前這個頑強的刺客,終于挺不住了,在嚴酷的刑訊下屈服了,石野是個老資格的特工專家,他知道,象冷士良這樣頑強的敵人,一旦招供,那必將帶來一連串的珍貴情報。
他晃了晃獅子般的大腦袋,朝著旁邊揚了揚手。
立刻,旁邊的一群鬼子漢奸,行動起來,記錄員鋪開了紙筆,衛(wèi)兵拿來了熱水、毛巾,當然,冷士良的褲子也被提了起來……他被人從寬木凳上扶下來,坐到一把椅子上,還被允許喝熱水,用毛巾擦臉。
甚至還搬來了一架照相機,準備照相……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問訊員”站在冷士良面前,按照程序,開口提問:
“現(xiàn)在請你回答——你的名字?!?br/>
“馬阿賢。”冷士良編了一個名字。
“隸屬哪個部隊,什么職務?”
“八路軍偵察員,隸屬于唐山軍分區(qū)敵工部?!?br/>
……
這些“口供”,是冷士良早就在心里編排好了的,因此從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張口就來,非常自然流暢。
他演的這出“戲”,從序幕到中場……設(shè)計得緊湊而精彩,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拷打——堅持——招供……每個步驟都要真實合理,這才不會引起鬼子的懷疑……
……
一聽“八路軍”三個字,石野和坂田,兩個日本軍官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對于這個刺客的身份,他們早就猜到,不是軍統(tǒng)特工,便是八路軍,現(xiàn)在……果然不錯,不出所料。
……
黑衣特務繼續(xù)詢問:
“你此次的任務,還有哪些同黨?”
冷士良沒著急回答,他喘了兩口氣,拿起面前的搪瓷缸子,“咕嘟嘟”地灌了一氣熱水,又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血污。
“嗯,不急,可以休息休息,慢慢地講,”坂田在旁邊說道。他的語氣由兇惡變得平緩了,顯得很是“寬宏大量”。
冷士良把腦袋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給我一只煙?!?br/>
旁邊的特務找出一盒香煙,掏出一只,遞給冷士良,并把火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忽然坂田上前一步,拿起火柴,親自劃著了,把小小的火焰遞到冷士良面前。
我艸……旁邊的特務們都有些吃驚了。
坂田親自給犯人點煙,這事兒……可真是新鮮。他也太“平易近人,禮賢下士”了吧。
剛才還是兇神惡煞的野獸,突然“謙恭”起來,倒是讓人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石野卻是對坂田的行動,很是滿意,沖著他微笑,點頭。以示嘉許。
冷士良不管那一套,坂田給他點著了煙,他毫不客氣地抽了一口,慢慢吐著煙霧,開口說道:“我這次的任務,是刺殺石野,同黨……我先問一句,我招供了,你們都給哪些好處?”
坂田說道:“你的,投降皇軍,便衣隊顧問地干活?!?br/>
冷士良點了點頭。
顯然,坂田是個狡猾的家伙,給了他一個“顧問”的頭銜,這是個“可有可無”的差使,隨時可以一腳踢開。但是……冷士良并不挑剔。
因為他根本就是假招供,目的……只是為了進一步執(zhí)行“特字秘殺令”,你就算給個日本天皇讓我當,老子也沒興趣。
向敵人索要“好處”,只不過是麻痹鬼子的手段而已。是做戲。把自導自演的這出“戲”唱下去,得要有好多的“場景”、“情節(jié)”、“人物”……
這才顯得真實可信。
……
石野走過來。
他站在坂田的身邊,倒背著手,用那雙閃著兇光的大眼睛,緊盯著冷士良,緩緩說道:“馬先生,你要說實話,不許撒謊,否則,把你抬到大街上去,燒家雀?!?br/>
冷士良抬起頭來,與石野的目光對視。
兩個人目光相接,同時感受到了對方的深沉與平靜。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越是內(nèi)心有丘壑的人,眼神越是平靜深沉,浮淺與無知的人,眼神是蒼白毛躁的。
現(xiàn)在……一狼,一獅,目光在三尺以內(nèi)對視了……
冷士良的心里涌起了一陣興奮,哇塞……我和石野,現(xiàn)在距離不足三尺,他是我的暗殺目標,如果此時動手……
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行。
現(xiàn)在自己身體虛弱,手邊只有一只搪瓷缸子,再沒有其他任何武器,旁邊還有這么多的彪形大漢,而且坂田也是格斗高手……
盲動等于自殺。
可惜了這么好的機會了。
……
“石野先生,”冷士良冷靜地說道:“既然我選擇了投降,就不會再撒謊,因為那沒有意義?!?br/>
石野獅子一樣的眼睛,緊盯著冷士良,判斷著他話里的可信度。
冷士良雖然被打得腦袋成了血葫蘆,但一雙眼睛里放出來的光,卻是明凈清澈的,平靜而坦然。
日本鬼子有個習慣性認識:凡是驚慌害怕的,一定有問題。
現(xiàn)在……石野觀察著冷士良的目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你繼續(xù)講?!?br/>
“我這次到唐山來,接受的任務是暗殺石野,我的上司是——丁飛虎?!?br/>
丁飛虎……
石野和坂田對視一眼,目光中均是驚喜的神色。
果然是他,這個赫赫聞名的八路軍偵察英雄!
丁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