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怕我的聲音難聽嗎?”
臺下二十六個腦袋奮力地搖著。
“你們是真的想要讀書出人頭地嗎?”
臺下二十六個腦袋努力地點著。
——就是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你們都知道,姐姐的聲音不能很大聲說話,所以上課的時候一定要安靜哦!”左盼想了想,接著說,“但是有話要講的,有意見要提的,盡可以提出來,不能掖著!”
“但是,說話要舉手!”文施忽然脆聲插了一句。
“對!”左盼點頭贊許。
“那你還不是沒有舉手!”剛剛不小心“放氣”了的大頭小聲地咕嚕一句。因他頭長得比同齡的大,大家便都叫他大頭了。
此話一出,大家估計是想到了他剛剛的糗事,又吃吃地笑聲一片。
“不準笑!”文武忽又一喝,眾人便立馬安靜下來。
呵,還真有威信!儼然一個班長誕生了!
左盼笑了笑,便一個個地詢問起他們的情況來。
他們之中很多并不是孤兒,有些有爹有娘,也有的是單親,但孤苦無依的孤兒還是占大多數(shù)。然而,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貧窮!社會地位低!
待一個個地了解清楚了,左盼便取出筆墨,給他們造花名冊。有四個孩子居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因他們記事起便是吃百家飯的,平日大家都是“小狗子”“大癩頭”地喊的,左盼便給他們用自己的姓取了幾個名字“左平、左安、左幸,左福”,意寓“平安幸?!?,孩子們自是樂意之至。
這一番折騰下來,午時已經(jīng)過了。左盼便示意大家下午來正式上課,她要給文施文武準備午飯了。然而,只有幾個孩子走了,多數(shù)卻只是走到院子外,就地蹲著,并無走開的意思。左盼立刻明白了,他們都是無家可歸之人,這中午回家定是無熱飯菜等著他們的,更何況,他們很多人均是以乞討為生,這一上午都在她這,何來的午飯??!
左盼想著,心里便一抽一抽的,心疼起來。
她想留他們一起用飯,只是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的積蓄本就夠同文施文武過一兩年的,如果加上這么一大群孩子,不消幾個月就該消耗光了。
但是,自己在這吃飯,卻看著他們餓肚子,她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先熬些粥吧,給孩子們墊墊肚子,走一步算一步,日后再從長計議吧!
左盼嘆息著,走去灶房。
“姐姐!我來幫你!”文施趕緊跟了過去。
文施今年八歲,已經(jīng)能做很多事了,比如做飯時添加柴火的工作便是文施的,文武一般是負責撿柴火,有些比較重的活也是他干,畢竟是個小小男子漢呢。
“施施,為何他們今日都是穿一樣的衣服?”左盼一邊淘米一邊問。
“聽說是個哥哥送的,這個哥哥可好了!”
文施鼓著腮幫子吹著氣,煙沖地眼淚直流。左盼將米放進鍋里,便接過她手里的吹火棍,“我來吧,你和哥哥去買二十個粗瓷碗來。哥哥知道銀子放在哪里。”
“好!”文施竟是什么也沒問便點頭出去了。在外面低聲向文武說了幾句,文武進屋一會兒,估計是取了銀子,便什么也不說就走了出去。
左盼心中微微一訝,怎么他們都不問自己買這么多碗干什么的?難道他們已經(jīng)如此了解自己了嗎?
半個時辰后,一大鍋粥熬好了,左盼便將二十個瓷碗分別盛好,著文施喚了大家來吃。
不曾想這些孩子卻一個個的都不肯進來。
“我們本就是晚上吃一頓的,餓一餓不要緊的?!?br/>
“姐姐教我們識字還不要一個銅板,我們已經(jīng)很感激了?!?br/>
“等散學(xué)后我們就去討,不能麻煩姐姐。”
這些小孩子,一個一個的,以看別人眼色為生,說出的話竟是這樣懂禮,昨日左盼買包子給他們,他們當作是施舍的,身為乞兒的他們自是不會拒絕。然而,今天的情況卻不一樣,他們把左盼當作自己尊敬的先生,接受免費教育已是恩典,不會再要左盼麻煩的。左盼后好一通游說才哄了兩個年紀最小的孩子進來。
最后左盼無奈只得說道:“粥已熬好,不喝掉也是浪費了!”他們才笑著肯進來,神色仍是不自在,頗是難為情。
吃罷午飯,稍稍休息后,孩子們陸陸續(xù)續(xù)便都到齊了。新的問題又來了!他們沒有課本,沒有筆墨,于是,左盼便找了一塊大的木板,從灶膛里找出一塊木炭,黑板便有了。孩子們有樣學(xué)樣,也各自找了木板石塊的,席地而坐后,簡陋的小院內(nèi)便書聲瑯瑯。
因之前文武已經(jīng)教過他們一些字,且每人的求知欲都很強,所以教起來毫不費力。只一個時辰的功夫,他們便將《論語》中《學(xué)而》篇的前五章給學(xué)會了。
申時初,左盼便遣散了孩子們,并宣布了一個決定:“自明日起,講課只限上午?!彼龥]有講白為何只限上午,孩子們也無異議,這事便定了下來。
很多孩子都還是有家人,卻并未去書肆讀書,說明他們家里很困苦,困苦到要他們自己養(yǎng)自己,甚至還要富余出些許養(yǎng)家。左盼這一個下午便是讓他們“掙錢”去的。因為她不是慈善家,她也無能成為慈善家,只能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而縱是她處處想得周全,麻煩還是在第二天一早找上門來。
一早,左盼便起了來,喂了大狗吃飽肚子,并將它鎖好。等下孩子們就要來了,雖然昨日它沒有對孩子們發(fā)飆,但她還是不放心的。
左盼摸了摸大狗的頭,“昨天很乖哦,好狗狗?!贝蠊泛韲道锇l(fā)出一陣輕輕地溫柔的咕嚕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左盼的手。
正在左盼為大狗又與自己親近了幾分而高興時,院外很遠的地方隱約響起叫罵聲和小孩的哭聲,她對小孩的哭聲太敏感了,這聲音雖是遠,可她還是聽出了和自己有關(guān)。果然,哭聲伴著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氣勢洶洶的手里拖著的大哭小孩踢開了木栓鎖著的院門,這小孩正是昨日來學(xué)習(xí)過的小虎子。
歪著眼將左盼從頭到腳打量番后,說:“你就是那女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