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吃藥吧——”

    項子垣把杯子遞過去，小臉還透著白的周丹雪接過杯子，乖乖吃藥，眼神一秒鐘都沒舍得離開面前的人。

    項子垣面色如常，但眼神中有點疲憊，不知道是因為發(fā)燒還沒好，還是因為周丹雪自殺的舉動。

    “子垣哥，下午我們?nèi)バ聲r代廣場吃飯好不好？我有朋友給我推薦了一家店，說味道很好，很有特色?！?br/>
    “我下午有事，你身體也還沒好，好好休息吧?！?br/>
    聽到項子垣拒絕，周丹雪的臉色也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反正她被項子垣拒絕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她都快習(xí)慣了。

    “那你晚上能過來看我嗎？”

    “晚上和幾個供應(yīng)商要談事情，談完時間應(yīng)該不早了，就不過來你打擾你休息了?！?br/>
    “哦，好吧……”

    周丹雪低下頭，有點失落。

    兩人就這么坐了一會，誰都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么，也沒什么好說的。

    寂靜無聲。

    項子垣看著窗外，眉頭越皺越緊，猶豫了很久，想了很久的措辭，才開口道，“小雪，生命只有一次，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用生命開玩笑，好嗎？”

    項子垣這么一說，周丹雪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被子，聲音有點顫抖，“你又想說什么？又是那件事嗎？”

    項子垣輕嘆了一口氣，“我沒有特指哪一件事，我只是想告訴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活著難道不好嗎？”

    周丹雪無聲地抿了抿唇。

    見她不說話，項子垣以為她聽進去了一點，趕緊繼續(xù)勸，“你還這么年輕，能去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你不是想環(huán)游世界嗎，不是想創(chuàng)自己的服裝品牌嗎，不是整天念著什么好吃什么好玩嗎，你說要是這次沒救過來，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項子垣說得語重心長，他不喜歡周丹雪是真的，但是兩人也算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還是有的。

    在項子垣眼里，周丹雪就是自己的妹妹，所以就算她很任性，就算她逼得自己舉步維艱，事關(guān)她的生命，項子垣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你還年輕，等經(jīng)歷得再多一些，你就知道了，人這一輩子，除了生死，沒有什么事情是過不去的。所以下次別做這種事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那周姨得多傷心？”

    周丹雪抬頭看著項子垣，眼神有點呆滯，“那你呢，要是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小雪，生命是自己的，拋開周姨不說，你得對自己負責，知道嗎？”

    “那不要取消我們的婚事，好不好？”

    繞到這事上，項子垣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小雪，我們現(xiàn)在說的不是這個問題?！表椬釉曇衾潇o。

    “但是這有關(guān)系啊，你知道的，我會吃藥就是因為你不跟我結(jié)婚了，我盼了二十年的事情，你一句不結(jié)就取消了，你讓我怎么能接受？”

    項子垣的臉冷了兩分，“你是要用自殺來威脅我，對嗎？”

    “對。”

    周丹雪回答得斬釘截鐵，她已經(jīng)顧不了這么多了，只要能和項子垣你結(jié)婚，她什么辦法都愿意去嘗試。

    “嫁給一個不愛你的人，一輩子看得到得不到，這樣的婚姻你也想要嗎？”

    “要！只要能嫁給你，你不愛我也好，你想出軌和那個宋顏白好也罷……”

    “好了！不要再提她了，我們之間的事跟其它人沒關(guān)系！”

    周丹雪抓著宋顏白的事不放，這讓項子垣很惱火，所以語氣和臉色都變得很嚴肅，聲音也大了幾分，但周丹雪只是冷笑了一聲，“這些都沒關(guān)系，我有項太太的位置，早晚你都會愛上我的?！?br/>
    周丹雪之所以這么不依不饒地要結(jié)婚，就是因為她相信只要成為了項子垣的妻子，早晚有一天項子垣會看開，會甘心跟自己好好過日子，這一天哪怕是要等到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她都無所謂。

    “我不會的小雪，我對你永遠只可能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這點訂婚前我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br/>
    項子垣的聲音冷冷的，如同一把寒冰淬過的匕首，生生插進周丹雪的心里。

    “不！你會的！你會的！”

    項子垣這話刺激到了周丹雪，她眼睛通紅，手緊緊攥著被子，表情有點猙獰，“等再過幾年，你想清楚了，你肯定會愛上我的！肯定會！”

    看著周丹雪這樣子，項子垣覺得很無力，也什么都不想說了。

    包括之前說的那些話，項子垣都覺得沒有必要，他早就知道了，在這件事上，周丹雪是什么都聽不進去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還抱著幻想，希望她能想通，項子垣自嘲地笑了笑，好像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種想法有多天真。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br/>
    項子垣站起來剛準備走，西裝的下擺就被周丹雪拽住了，“子垣哥，我錯了我錯了，我們不說這事兒了，你別走好不好，再陪我一會，一小會就好?！?br/>
    項子垣看著剛才還有點癲狂的女人，現(xiàn)在又變得楚楚可憐，眼淚在眼珠子里打轉(zhuǎn)，表情閃過一絲厭惡，他開始有點分不清了，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這種會變換面孔的周丹雪讓他莫名有點害怕。

    項子垣想把衣擺從周丹雪手里拽出來，但周丹雪卻怎么都不松手，兩人正這么僵持著，周媚推門進來，把一杯果汁放到桌子上。

    “好了小雪，你子垣哥有事就讓他先去忙吧，他明天有時間會過來看你的?！?br/>
    聽到周媚這么說，周丹雪還是沒有松手，只是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項子垣，“真的嗎？”

    項子垣不想為了這種事妥協(xié)，所以趁著周丹雪一個不注意拽走自己的衣服，看都沒看她一眼，冷著聲音開口，“你先好好休息吧?！?br/>
    說完就奪門而出。

    周丹雪目光里閃過一絲陰沉，連周媚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媽——”

    周丹雪抬頭看向周媚的時候，表情又委屈又傷心。

    “好了，男人都是你越逼他，他就會走得越遠，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他談?wù)劦?。?br/>
    周媚幫周丹雪拉了拉被子，帶上門出去，在走廊里撥通了項子垣的電話——

    “子垣，現(xiàn)在在哪？”

    “停車場。”

    因為和周丹雪的這一鬧，項子垣連帶著對周媚的態(tài)度都不是很好，不過還算是尊重。

    “醫(yī)院西門有一家咖啡店，我們談?wù)劙?。?br/>
    “等小雪出院后吧，我有個會，先走了?！?br/>
    項子垣自然知道周媚要談什么，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多說什么了，他打算這幾天找個時間和項前進打個招呼，然后等到周丹雪出院，兩家人坐下來，把這件事徹底說清楚。

    雖然他知道耽誤周丹雪這幾年，現(xiàn)在又取消婚很大一部分的責任在自己身上，但是已經(jīng)錯了的事情如果再不矯正，以后可能連糾正這個錯誤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以趁著還有余地，早點懸崖勒馬吧。

    “我問過了，你的會三點才開始，時間還早?！?br/>
    周媚是什么人，能坐到總編的位置，能在集團占著一席之地，自然不會這么好騙。她這一句話說出來，項子垣就算真的不想談，也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知道了，我十分鐘后到。”

    “嗯，我等你?！?br/>
    周媚滿意地掛掉了電話。

    ——

    病房內(nèi)。

    周丹雪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fā)消息。

    過了幾秒，手機收到回信，她嘴角勾起來，笑得陰仄仄的，掀開被子起身，批了一件衣服，走出病房，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自殺這種事，她只會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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