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沒有出錯，只是問到原因時，舒正陽回了李蔚一句：私人恩怨。

    終于真相大白了，何可人作為這場事件里面的人，第一個知曉，她跟著何章過去時，心上悉悉索索不知是什么情緒，像是開心，又分明覺得哪里不太對。

    只是，水落石出以后，接下來就是對舒正陽的處決了，舒正華沒有動用任何的關(guān)系，但他明顯也覺得案件并不單純。

    一群人都覺得不足如此，可是更深的證據(jù)卻沒有了。

    于是，就當大家都以為只是這樣的時候，徐漫頂著一身風雪坦白了一切，那時——已經(jīng)是新年了。

    這個原本應該團聚的日子，舒家卻正在上演一場離別。

    “我深愛舒正華，妒恨自己的姐姐，利用舒正陽去偷設(shè)計稿，希望自己名揚業(yè)內(nèi)，距離舒正華更近，只是沒想到出了意外，他把人殺了，我心里不安，把設(shè)計稿的精髓一點一滴不著痕跡的透露給大姐，這樣哪怕事發(fā)，大姐剽竊，名譽掃地，我還是一身干凈?！?br/>
    一句一句，徐漫的話不長，但她每一個字于徐煥來說都是震撼。

    只有心疼，沒有責怪，從小一起長大，陪伴了這么多年，她是瞎了眼還是蒙了心，竟沒有發(fā)現(xiàn)她是這樣的心思。

    說完這一切，徐漫的視線移向舒正陽，他目光中依稀流露著對她的不舍，她看的清楚，卻是粲然一笑：“雖然是你做的，可這原本就是我的主意兒，結(jié)果當然還是我跟你一起承擔?！?br/>
    這些話出口，舒正陽已經(jīng)十分動容了，他張張嘴還欲講些什么，卻被徐漫截斷。

    “舒正陽，比起對愛情的固執(zhí)，你到底贏了我。我已經(jīng)對舒正華死心，而你還在堅持?！?br/>
    這一場沒有聲息的比賽里，舒正陽，你是贏家。

    謝謝你，于我而言最最特殊的人。

    對不起，于我而言虧欠最多的人。

    那天，外面爆竹聲響震耳欲聾，懸了十四年的案子總算有了了結(jié)，何可人從頭至尾將徐漫的招供聽進去，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神色格外平和。

    并不是那些仇恨都遠去了，只是人的一生也許需要一個機會，望著漫天煙火，她突然恍恍惚惚的這樣想。

    她作為受害者家人，主動要求從寬處理，李蔚微微詫異，但看她心意已決的模樣兒，還是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他們總算受到懲罰了，往后的日子里他們?nèi)绻鰜?，應該會加倍珍惜眼前的生活?br/>
    離開那是非糾纏的地方，頭頂上煙花開的正盛，耳畔旁爆炸聲忽遠忽近，何可人心底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只是……她不是沒有錯誤的，關(guān)于他的家人，她到底從一開始就傷害了。

    “我們回去吧，看上去是要下雪了。”何章攏了攏大衣外套，嘴里說著關(guān)心的話，眉目之中同樣一片寬闊之色。

    “嗯?！焙慰扇说偷蛻?，她仰頭看了一眼陰而黑的天幕，緩緩往玉蘭的方向走去。

    這么重要的一天，這么大的事情處理在今天，舒南卻百事纏身沒有趕過來，徐煥與舒正華回去之后向他轉(zhuǎn)述了，舒南淡淡的聽，心里卻盤算著他跟她的往后，只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本以為很快就能見到她的這個念想，不可能實現(xiàn)。

    其實，春節(jié)之后的兩天里，何可人是去了一趟舒家的，那個時候舒南人在外面，得到的消息又晚，飆車趕回去時她已經(jīng)離開。

    “舒先生，舒太太，很抱歉，這個新年，你們到底要因為我而過的不好?！睕]有資格與身份再喚他們叔叔阿姨，何可人言語之中疏離又客氣。

    徐煥并不知道她今天過來，一點兒準備都沒有，聽到了這聲音，急忙轉(zhuǎn)頭，臉上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可人來了呀？快過來坐，外面冰天雪地的，冷不冷？”

    徐煥太過熱情，連舒正華都仿佛不曾發(fā)生過那些事般，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何可人怎么敢當，滿心都是對他們的歉意，所以她輕巧的避開了徐煥的手，唇角掛著淡淡的笑：“謝謝你們的好意，我不冷，這茶就不喝了，今天特意過來，是要向你們道歉，之前一心一意以為是你們，是我錯了?！?br/>
    其實，那天聽完徐漫的話，何可人心底并不如她曾以為的那樣恨了，到底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她聽進了何章與譚曉曉的勸告，的確有些事應該適當?shù)姆畔铝恕?br/>
    “說的哪里話。”在何可人出神之際，徐煥淡淡責怪著，卻并不嚴肅。

    “今天哪怕你不過來，我跟你叔叔也商量著該去謝謝你，我們是真心的，徐漫與正陽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的話，指不定……”徐煥說著停下，接下來會是些什么話，毋庸置疑。

    何可人搖搖頭，情真意切：“他們已經(jīng)說了，殺害我父母是心急之下失了手，我雖然不是不恨不計較，但是他們需要一個被救贖的機會?！?br/>
    徐煥聞言滿意的點頭，感激的握緊了她的手，倒是舒正華這時候出聲：“他們兩人的事情你大度，之前的事兒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舒家從前什么大風大浪沒有經(jīng)歷過，你這點誤會不算什么?！?br/>
    舒正華與徐煥都是真心誠意的不介懷，何可人微笑著釋然，卻慢慢說：“既然舒先生舒太太已經(jīng)原諒了，那我這就先回去了?！?br/>
    她口中依然客氣，徐煥有心想要糾正，倒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忙著攔人：“別急著走，剛才已經(jīng)通知了舒南，他馬上就回來了，你們兩個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好好說說話?！?br/>
    徐煥囑咐的很溫柔，何可人聞聲卻是臉色一白，連神情都不自然了，她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淡淡出聲：“舒太太可能誤會什么了，我跟舒少早已經(jīng)分手。”

    “這……”徐煥聞言欲言又止，無措的看看她又瞧了瞧舒正華，何可人最后就是在她這種目光之下走掉的。

    舒南終于開著車闖入老宅的時候，何可人已經(jīng)走了近一個小時那么久，他神色慌張邁進客廳，滿臉都是焦急與尋找。

    “別看了，可人那孩子已經(jīng)走了，怎么留都留不住?！毙鞜v騰的喝茶說話，望著兒子那眸中涌現(xiàn)的失落，她也覺得唏噓。

    一個何可人的出現(xiàn)，居然改變了那么多事，一年之前的這一天，她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還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找人家？”這次不是徐煥，倒是舒正華出聲趕人。

    而舒南……從來沒有一次像這刻一樣，對舒正華的話言聽計從。

    只可惜……玉蘭那里，人去樓空。

    舒南頃刻間如同瘋了，找到何章找到譚曉曉，他們只道：“可人說要換個地方散散心，并沒有說會去哪里?！?br/>
    于是，舒南從此開始了無望的尋找，直到冬日將近，有一日唐果說漏了口……

    n市。

    柳絮翻飛的四月，陽光溫暖又明媚，只是這里靠近沿海，比起a市的四月天，依然稍冷了些。

    a市，何可人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個地方，霎時間思維與呼吸一起凝滯。

    走了這幾個月，不知道大家都好不好，哥哥是不是已經(jīng)接受溫雅了？曉曉的新工作順利嗎？唐果在這個季節(jié)總是容易感冒，還有他……

    舒家因她而起的風波渡過，恒一大約也沒那么忙了，他呢？過得還好嗎？

    折磨入了骨血，何可人扶著手邊石欄停下，她無聲注視著面前的這片人工湖，偶爾有幾縷柳絮飄下，蕩起很小很小的漣漪，而那么那么輕，也仿佛蕩到了她的心里，攪動她以為早已經(jīng)波瀾不驚的那片湖水。

    舒南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遠遠地看見修長挺拔的他，何可人總以為是幻覺，直到他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到了她的面前。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看似格外平靜，好像在這里遇見是一早約好的事情，何可人輕輕眨動眼睛這樣想，胸口處徒然間酸楚難當。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淡淡問他，無視從他出現(xiàn)后，心口上大起大落的情緒。

    “找一位被我親手弄丟的小姑娘?！笔婺洗鸬暮芴谷?，他說完猶覺得不夠，又補充：“很重要的人……”

    宛如有一道弦被輕輕撥動，顫音裊裊，何可人眼眶一熱，卻強忍著，假裝不懂，說：“我欠你一句抱歉?！?br/>
    舒南淺淺笑了，笑容與這陽光一般醉人：“你也知道欠了我？欠了我還敢不聲不響的跑遠？”

    何可人，這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里，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怎么度過？

    不知道前路漫漫是悲是喜，可是這種日子，窮極一生，我不會忘記。

    “何可人，從前只知道你喜歡騙人，倒沒有發(fā)現(xiàn)，你還膽小如鼠?！?br/>
    猛地抬頭，何可人的視線一下撞進他的眼底，莫名的說不出話了。

    “你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抱歉，可是想讓我原諒你，是有條件的?！闭松?，舒南猶如交易一般認真開腔。

    何可人被他的態(tài)度弄得不知所謂，神色雖然還強行冷淡，但眼底早沒有了以往的恨意，只是眉目之間依然倔強著，如同做錯了事，無限歉疚的孩子一般。

    “什么條件……”她聲音好輕好輕的問出來，眼底一絲希冀光芒都無。

    “回到我身邊，并且永遠都不離開我，生死相隨?！币ё智宄木徛暷畛觯婺系难劬χ倍⒅?，分外柔情。

    這種話……何可人一時間仿佛傻了，無聲瞅著他不說話，只是眼底漸漸聚集了水霧，舒南無聲的望進眼里，心軟的一塌糊涂。

    “回答我，給不給機會讓我原諒你，決定權(quán)在你?！?br/>
    溫柔的逼迫，輕易的穿入了何可人一層又一層的防備里，她不自知，從他朝她走近的那一刻，她心底的冰山，便被撞去了一角。

    女孩子眼中一片晶瑩，入夜后天際最明亮的星子都比不上，她說不出話，舒南便慢慢附身下去，仿佛用盡了一身的溫柔，才敢將唇貼在她的額上。

    女孩子長睫顫了顫，沒有拒絕，她周身以往的稅利散去，連最后一絲猶豫都沒有了。

    “生死相隨，我對你所有的抱歉與補償，都在這四個字里?！钡吐曕饝?。

    感受到身前的人不再逃避，舒南一顆心這才完全放下，他幾乎是帶著虔誠的心情將她緊緊擁著，失而復得的喜悅，盡數(shù)化成了綿綿不絕的溫情。

    兩唇相貼，舒南的動作之輕，恍若柳絮拂過臉頰。

    這一生，終于尋得這一人，以他往后所有的時光，如此刻一般輕輕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