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烏云滾滾而來,空氣變得潮濕,起風(fēng)了。
滴答,滴答,滴答。
下雨了。
烏黑的瞳孔不知不覺變得晦暗,深不見底,一股幽深的情緒裹挾了盛弘深的神智。
這天太不順眼,這世界太不順眼。
毀掉,通通都應(yīng)該——
篤——
一聲悶響,手中一空,盛弘深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綺玉送他的那個木牌掉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多想,下意識彎腰去撿,摔在了地上。
一聲悶哼,全身一緊。
盛弘深先是拿回木牌,然后就愣住,看向自己的腿。
就在剛才,他受痛全身一緊的時候,盛弘深感覺到了腿部肌肉的抽動。
二十九年來,第一次抽動。
他試探著動了動腿,因為第一次的原因,他并沒能很好的讓雙.腿照著他的意愿去動,可那雙.腿到底是動了。
盛弘深伸手過去,搭在上面。
他感覺到了那只手的溫?zé)帷?br/>
他的腿,真的能感知到這些了。
其實仔細(xì)想想,早上就有端倪,他起床的時候就能感知到雙.腿上面輕微的觸感,不跟因為當(dāng)時那種感覺十分輕微,他也就沒有注意。
扶著地面,盛弘深試圖站起來。
嘗試幾次,甚至還摔了幾跤,他終于成功做到了。
他站在那兒出神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在輪椅上坐下,取出手機(jī)。
“寧老,我需要云大師的聯(lián)系方式?!?br/>
寧老先生知道分寸的沒有細(xì)問,只說要經(jīng)過云照成的允許。
盛弘深沒有強(qiáng)逼,只說請盡快。
掛斷電話,盛弘深仔細(xì)回想起那次見到云照成時,他和綺玉的互動。
綺玉的體質(zhì)不一般,他是這么說的。
很快,一天過去了,盛家的保鏢盡出,還是沒有找到絲毫蹤跡。
夜色降臨,盛弘深這一天想了很多,可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想。
他找出了自己之前想起,又壓在心底的事情。
這樣找不到痕跡的消失,讓他想起了之前臥室莫名出現(xiàn)的人。
把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同樣出現(xiàn)離開都讓人發(fā)現(xiàn)不了的人,粉色絲線,替換掉齊玉嫁進(jìn)盛家的人,那次酒醉一閃而逝的粉色長發(fā)。
他漸漸好轉(zhuǎn)的頭痛,還有已經(jīng)好了的雙.腿。
以及,綺玉住進(jìn)來之后他總是在做的那個夢。那棵古老綺麗的桃樹,以及那個他怎么都想不起來面容的女人。
答案就藏在這么多的線索中,可盛弘深從來都不去細(xì)想。
他只在乎綺玉,可綺玉現(xiàn)在走了。
寧家很快回過電話,說是云照成暫時聯(lián)系不上,請他先等等。
盛弘深不想等,但是他只能等。
年幼時不必說,在商場中呼風(fēng)喚雨后,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再體會過這樣無力的感覺了。
他所擁有的權(quán)勢,在他要做的事情面前,毫無幫助。
找了人,盛弘深決定再次詳查當(dāng)年綁架的始末。
之前他查過一次,倒是查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他夢中的那棵樹,卻沒人發(fā)現(xiàn)過,而且他后來去找,那里也根本沒有他所說的那棵樹。
他想知道那棵樹在哪兒。
夜色更深了,盛弘深不想睡,可他還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我叫綺玉,綺麗的綺,美玉的玉。”
“盛弘深,再也不見?!?br/>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這兩句話。
“嗤,天道?!彪[約間,似乎又有一聲冷笑。
他墜入了更深層次的夢境。
黑暗的宮殿中,他一路前行,最后在大殿盡頭的臺階前停下腳步。
上面的寶座上坐著一個人,一個面容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你該醒了。”和之前那道冷笑一模一樣的聲音說,他眼尾一挑,邪氣橫生,看著他張口似乎要說些什么——
轟?。。。?br/>
外面一道驚雷,驚醒了盛弘深。
雷聲一聲接著一聲,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只剩下嘩啦啦的雨水滴落聲。
盛弘深側(cè)頭看了一眼,身邊還是空的。
少了這么一個人,之前溫馨的臥室頓時變得孤寂起來。
“綺玉?”他輕聲默念,想起了夢中那句話。
再睡不著,盛弘深站起身,扶著墻壁緩緩熟悉走路。
他的大腦沒有停,也停不下來。
那個人說他該醒了,可他難道不是一直醒著嗎?
天道又是怎么回事?
新的一天,綺玉還是找不到蹤跡。云照成那里也依舊聯(lián)系不上,他找人去聯(lián)系別的天師,隱約收到風(fēng)聲,最近似乎要發(fā)生一件大事,所有大師都聯(lián)系不上了。
盛弘深有種預(yù)感,他怕是找不到她了。
晚上,他早早睡去。
他總是莫名的在意那個夢,并且有種直覺,那個夢可以給他所有的疑惑一個答案。
又是那個大殿。
還是那個人。
可這次,那個人當(dāng)著他的面化作了一只黑龍。
鱗片烏黑,頭頂生角,雙眸血紅,他直直的看著他。
“別忘了,我們可是龍。”
“是天道算計了我們?!?br/>
雷聲又響了。
盛弘深霍然睜開雙眼。
龍?天道算計?
他看著窗外照亮天地的閃電,盛弘深起身,找出已經(jīng)很久沒再吃過的安眠藥,吞下兩片。
再次沉入夢鄉(xiāng)。
“過來,我們合為一體,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蹦侵缓邶埍P旋在寶座之上,血紅的雙眼注視著他。
“合為一體?”盛弘深嘗試著開口,結(jié)果真的發(fā)出了聲音。
“我們本就是一體,不過龍魂太過強(qiáng)大,會破壞掉人類脆弱的身軀,所以魂魄的力量都被封印,只余下意識在外面?!?br/>
“我是你的力量,你的記憶,你身為龍族的過往?!?br/>
盛弘深無法分辨黑龍所說的是真是假。
他沒有同意說好,也沒有拒絕。
合為一體的后果不知,盛弘深暫時沒辦法做下決定。
又是一天。
這次的雨格外的大,嘩啦啦的聲音連續(xù)不停的響了三天。
看著這雨,盛弘深想起了夢中的黑龍。
神話傳說中,龍族可行云布雨。
去查的人回來了,依舊沒有看到那棵樹,別說是盛弘深所描述的大桃樹,就連小桃樹都沒有看到。m.ζíNgYúΤxT.иεΤ
他又做夢了。
這次,盛弘深問了一個問題,“你說天道算計,為什么?”
“因為祂想讓我們乖乖吸收戾氣,可我們不愿意?!焙邶堈f。
因為不愿意,所以化他為人?
隱約間,盛弘深似乎明白了天道這個做法的用意。
又是幾天。
綺玉離開,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一星期了。
這天上的雨,也下了一星期。
各地頻發(fā)大水,開始救災(zāi)。
云照成那邊總算給了回應(yīng)。
他在海底抵擋像是發(fā)瘋了的結(jié)界受了傷,回來本來是要養(yǎng)傷的,結(jié)果就得知盛弘深在找他,想起那位留在他身邊的大妖,他索性就直接打了電話給盛弘深。
有大佬在,主動點沒毛病。
然后他就得知了綺玉已經(jīng)離開這件事。
看來那位大佬是膩了這個盛弘深了,云照成恍然的打量著盛弘深。
容貌俊秀,在人類中也是拔尖的,現(xiàn)在有些憔悴,但是絲毫不影響顏值,反而給他添加了一些病弱感。
哪怕云照成不是女人,也很清楚,要是女人看到了這會兒的盛弘深,絕對會更加心動的。
想不到啊,這樣的顏值那位大人都不在意。
“看來云大師是知道些什么?!笨粗普粘裳壑械幕腥?,盛弘深淡淡的問,“綺玉,是妖吧?!?br/>
這話一出,云照成不由驚訝。
他沒想到盛弘深竟然能猜出來。
不用回答,盛弘深已經(jīng)從云照成的反應(yīng)中得到了答案。轉(zhuǎn)而問他,說,“大師,你之前說我的命格極貴,可有什么說法?”
心中更加篤定應(yīng)該是綺玉那里露的口風(fēng),云照成就放下了心,笑著說,“命格極貴之人,紫氣護(hù)體,華蓋如云,妖邪不能近身,事事順利,為官則官運亨通,為商就像盛先生這樣,富可敵國。”
“可我雙.腿殘疾。”盛弘深淡淡的說,這也是他從來不信命的原因。
“因為盛弘深您的命好,但是卻生來帶著一股戾氣,這才有缺。不過也因為您的命好,早晚會有人出現(xiàn),治好您?!痹普粘扇粲兴傅恼f?!拔铱茨F(xiàn)在就已經(jīng)好了,不是嗎?”
“你是說綺玉就是那個人?”盛弘深神色微動,問,他心中震動,無人能知。
戾氣,又是戾氣。
難道,那黑龍說的是真的?
“這我就不知了?!痹普粘纱蛄藗€哈哈。
這誰說的準(zhǔn),萬一綺玉對盛弘深是真愛呢。
“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可是跟黑龍有關(guān)?”他再次試探。
云照成眼神一厲,轉(zhuǎn)而又想說不定是綺玉透露了什么消息,才放緩了語氣,問,“盛先生從哪里知道的?”
“偶爾聽到?!笔⒑肷詈f,又問,“對于黑龍的戾氣,你們準(zhǔn)備怎么解決?!?br/>
他這句話完全是在詐云照成。
盛弘深這話說的篤定,云照成也沒有懷疑,只以為綺玉說的多了些,只說,“戾氣根本無法可解,上古吸收戾氣為生的那些種族都已經(jīng)不存,只能寄希望于黑龍了?!?br/>
黑龍說的是真的!
盛弘深心想,晚間再次做夢后,他看著黑龍,邁步上了臺階。
“很好——”黑龍宏大幽深的聲音響起。
他身體前游將盛弘深圍在中間,化作一團(tuán)黑氣,絲絲縷縷的進(jìn)入盛弘深的魂魄。
仔細(xì)一看,那縷縷黑色氣體都是龍的模樣。
另一邊,云照成掛斷了電話后,總覺得有點不對,卻說不出來哪里不對。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便卜了一卦,卦象顯示,轉(zhuǎn)機(jī)在前。
在前?
他剛剛卜卦的時候想的是黑龍一時,可轉(zhuǎn)機(jī)?云照成想起盛弘深。
難道是那位大人?不敢耽擱,云照成立即動身,去找白釋。
白釋一直停留在海上某個小島,本來他也應(yīng)該在這里,不過因為傷藥放在家里,才回去了一趟。
聽完他的話,白釋一口否定,他跟綺玉認(rèn)識這么多年了,要是她能解決這個,他能不知道。
至于盛弘深——
“戾氣?”他默念白釋對盛弘深命格的批語。
一瞬間,仿佛醍醐灌頂,他想起了過往所有的不對勁。
明明他每次想起盛弘深,都會有一絲微妙的不適,但是那種感覺他從來都抓不住,可這次,他抓住了。
第一件,盛弘深救了綺玉。
那次雷劫,綺玉頂多會深受重傷,但是正巧盛弘深出現(xiàn)了,然后正巧庇佑了她。事出反常即為妖,可他竟然從來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然后綺玉去報恩,說盛弘深身上有戾氣。
正常人怎么會身有戾氣,這又是一點不對,可他竟然從沒有在在意過。
仿佛有某種存在,在他要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就會將這件事蒙蔽掉,讓他下意識忘卻。
可現(xiàn)在,他想起來了。
“白釋你想到什么了?”看他眼神一動,變得清明,另幾個人立即問。
“那道結(jié)界是從什么時候出現(xiàn)異常的?”
“三十年前?!?br/>
“這就沒錯了?!彼浀檬⒑肷罱衲暾嵌艢q,再加上孕育一年,就對上了。
可對上了,之后呢?
他要仔細(xì)想想。
比如,天道為什么要讓黑龍化人?
又為什么要讓綺玉欠下他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