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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叫 用完了午餐的流

    用完了午餐的流諾無聲的回到教室,繼續(xù)重復(fù)上午的動作,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就這樣一直到下午第二節(jié)的體育課。

    “要上體育課了,我們要不要叫醒那個……流諾去上課???”同班的女孩們見流諾在睡覺,也不放低音量,就這樣當(dāng)著他的面討論起來。

    “???不要了吧,你忘記老師說的了嗎,他有病哎?!币粋€女孩連忙拒絕,她可不想像老師一樣被椅子砸一下,就算沒砸到,那也很嚇人的。

    “對啊,你看他就和我們不一樣,看他的行為動作就不正常!”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大。

    另一個女孩馬上阻止:“哎,小聲一點,萬一被他聽到了怎么辦?”

    聲音大的那個女孩不在意的拍掉那個女生的手,音量絲毫不減:“你緊張什么,他在睡覺,聽不到的啦!”

    “可是……”

    ……

    也就在這時流諾猛地起身,椅子和桌子均被他起身的撞擊力撞開一段距離,木頭和地面摩擦發(fā)出響亮刺耳的聲音,成功的讓那些嘰嘰喳喳的女孩閉上嘴巴。

    流諾緩緩從座位上走出來,逐漸向那些女孩走近,其實他并沒有睡著,所以拜她們所賜,讓他心情不好的聽了五分鐘她們聒噪的廢話。

    女孩們被流諾這副模樣嚇到了,連連后退,面露驚慌,背后說人壞話剛好被逮了個正著,而且正主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但是他不是應(yīng)該在睡覺嗎,怎么會突然醒過來?

    幽深的黑眸直接略過那一群女孩,平靜的從她們身邊走過,流諾邁著步子走出教室,前去操場集合。

    那些人,根本不配入眼。

    不知道是不是流諾倒霉,他們班的體育老師剛好是個牛高馬大,極其嚴(yán)厲的壯漢,就算面對的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學(xué)生,他也是毫不手軟。

    “全部立正!”

    所有的學(xué)生都馬上站的筆直,他們之前也經(jīng)歷過這老師的魔鬼待遇,所以還算熟悉他的訓(xùn)練方式。

    但是流諾不同,他是才轉(zhuǎn)來不久的插班生,反應(yīng)自然比其他學(xué)生要慢了半拍。

    “雙腿并攏,身板挺直!”體育老師可不會就這么放過他,大步走到流諾身邊狠狠的在他膝蓋上踹了一腳。

    流諾身形不穩(wěn),差點因為這一腳跪倒在地。

    “老師,你就別為難他了……”出乎意料的,第一次有班上同學(xué)站出來幫流諾說話,而那個站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被流諾掀了桌子又搶了椅子的女孩。

    那女孩擔(dān)憂的看了流諾一眼,說完這句話就趕忙退回自己的隊伍里,低著頭害怕體育老師會給她懲罰。

    體育老師鄙夷的看了一眼比女孩還要瘦弱的流諾:“虧你還是個男孩,怎么做的比女孩還差,還要女孩幫你說話!”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扭扭捏捏像女孩一樣的男孩。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流諾的怒點,想要爆發(fā)。

    但是如果又鬧事的話,那個女人會很苦惱吧。

    流諾放棄似的抬起頭,冰冷的眸子靜靜注視著體育老師,黑眸如同一汪黑潭,靜謐而幽深。

    體育老師被流諾的眼神盯的心中毛毛的,真奇怪,明明只是一個幾歲的小屁孩,怎么會露出這種讓人怪不舒服的眼神。

    “熱完身之后,全部給我繞著操場跑三個圈!”粗狂洪亮的吼聲讓站的筆直的學(xué)生們都害怕的抖了抖,對于他們這一群矮小的小學(xué)生來說,三個圈1200米,簡直要命,心中有苦也不敢說出來,只能乖乖認(rèn)命熱身。

    流諾不耐的皺眉,這所學(xué)校的老師是誠心和他過不去?一個當(dāng)著他的面嘲諷流言那個女人,一個諷刺他的病癥,他行動障礙,現(xiàn)在又來一個讓他們集體跑步的體育老師?

    他是不是應(yīng)該好好感謝一下那個女人選的“好”學(xué)校?

    “那個……你沒事吧?”熱身期間,那個幫助流諾的女孩,她對待流諾雖然小心翼翼,但是沒有別人眼中的那種厭惡畏懼:“我叫俞央晴?!?br/>
    流諾看向不遠處的那棵巨大的梧桐樹,面對俞央晴的招呼理都不理。

    俞央晴見狀,也不生氣,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流諾還是看著那棵梧桐樹,熟若無睹。

    俞央晴的笑容變得有些牽強,心中也泛起酸澀的委屈,明明都已經(jīng)很友好的問他了,為什么不理她?

    “央晴,都跟你說了不要搭理他啦,”俞央晴的朋友們一涌而上,竊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著勸道:“他和我們不一樣,你這樣小心他也拿椅子砸你!”

    “就是,小心他把瘋子的病癥傳染給你!”

    俞央晴有些不忍的開口:“可是他一個人看起來很孤單……”

    “呵。”流諾的視線從那棵梧桐樹上移開,飛快的掃了俞央晴一眼,的確和那些令人作嘔的女孩不太一樣,相比來說好上那么一點,不過誰知道這是她的本性,還是只是她裝好人的演技呢。

    見俞央晴還在猶豫不決,女生們最終討論決定:“央晴,我可告訴你哦,你要是再接近那個瘋子,萬一你沾上什么怪病就麻煩了,我們可就不和你玩了?!?br/>
    在這個年齡段,被自己的朋友們放棄是比天塌下來還要可怕的事,沒有孩子愿意自己在學(xué)校孤身一人,那就跟呆在地獄一樣恐怖。

    “我知道了……”俞央晴乖乖的點頭,有些遺憾的轉(zhuǎn)頭看了流諾一眼。

    熱身的時間只有五分鐘,很快就再次集合隊伍,吹著口哨預(yù)備。

    流諾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神色嚴(yán)肅。

    其實他大可以直接請假,按照他的病癥請假是很合情合理的事,但是他不愿。

    他不想讓自己也覺得自己有病,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樣,別人能夠做到的事情,他也想做到。

    下定決心,流諾連忙擺好了起跑的姿勢。

    “預(yù)備——跑!”洪亮的聲音響起,所有的人都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跑了出去。

    流諾也艱難的邁開步子,努力不讓自己落后,但是在一個個矯健的身影里,只有他的行動顯得那么艱難勉強。

    才剛剛邁開幾步,一種無力感就竄上四肢,仿佛被麻醉劑注射一般,四肢無力,大腦一片空白,就像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在一時之間就喪失了行動能力。

    身后的同學(xué)一個個的從流諾身邊超過,漸漸的,流諾從第一個落到了中間,再不久,就落到了最后,而他連僅僅半個圈都還沒有跑到。

    前方黑壓壓的隊伍漸行漸遠,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而流諾卻再也跑不起來,只能踉踉蹌蹌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挫敗感與無力感再次襲上他的心頭,只有他一個,只有他一個人落單,只有他一個人這般無用,這般脆弱不堪。

    為什么?為什么是他?

    他為什么就是不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的交流行走?

    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他,吝嗇到連一副健康的身體都不愿意給他。

    瘦小的細(xì)腿不停地向前邁步,裸露出來白皙的手臂纖細(xì)到讓人感覺輕輕一折就會斷裂,病態(tài)的白在下午金光的陽光下泛著白到微透明的光澤,溫暖的光給烏黑的發(fā)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圈,根根發(fā)絲夾雜在黑與褐之間,陽光照射出來的陰影落在他的眼眸,一雙幽深如同深海的眸子帶著陰郁,精致的不像是人類,而是黑童話中走出來的故事人物。

    因為只有童話,才會誕生這么夢幻的人物,而只有黑童話,才會讓這么夢幻的人物流露出這種不屬于美好的神情。

    明明是溫暖的午后陽光,卻覺得燥熱難忍,大腦發(fā)出一片嗡鳴聲,仿佛要爆炸一般,前方的路劇烈搖晃,變成道道重影夾雜著潑墨一半五彩繽紛的顏色,流諾只能維持著走路的姿勢,卻不知道自己的腳下踩著什么樣的道路,前方的一切也都模糊不清。

    體育老師的視線轉(zhuǎn)移到落在最后的流諾身上,本身就對這個病懨懨的男孩充滿嫌棄,現(xiàn)在更是不滿的大吼:“那個最后那個!叫你跑步你散步?。拷o我跑起來!”

    流諾咬咬牙,加快了步伐,頭暈的也更加劇烈。。

    不知是誰把用來集體跳繩的粗麻繩放在跑道上,正處于眩暈的流諾哪里注意的到腳下,冷不防就被粗麻繩絆倒,整個人失去重心的狠狠摔在地上。

    膝蓋和粗糙的地面摩擦,柔嫩的皮膚哪里經(jīng)得住,瞬間紅了一大片,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掌心也被磨破了皮,半個手掌都被血絲占據(jù)。

    流諾沒有痛呼出聲,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自嘲與無力,他真的是一個廢物。

    體育老師也跑了過來,滿肚子責(zé)罵的話在看見流諾手腳上鮮血的時候默默的咽回了肚里,千言萬語在此時只化成一個字:“唉?!?br/>
    僅僅這一個字,卻比他之前說的任何一句話給流諾的打擊都要大。

    流諾的雙手狠狠嵌入身下的塑膠跑道縫隙里,為什么不罵他?為什么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沒有跑完步,他到后面一直在走路,那個很嚴(yán)厲的體育老師為什么不罵他?

    他寧愿這個體育老師狠狠的罵他一頓,那樣起碼證明了他還有救,他還有希望,他還和那些人一樣。

    但是他連罵都不愿再罵。

    有時候,沉默比怒罵要傷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