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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時，張督辦大人的車隊沿著工業(yè)路浩浩蕩蕩的就來到了工業(yè)城外，大老遠的就見上萬的工人各自手持鮮花夾道歡迎，大太陽底下一個個的汗流浹背，卻都不辭辛苦還滿面紅光興高采烈的，可能是因為曬得太久的緣故，一個個的面皮都有些發(fā)黑，但是精神頭都不錯。

    張宗昌很高興！這么多人，這么大的場面來迎駕，一點都不輸于當日自己接任督辦的場面，這小張實在是會做人！

    坐在陳曉奇敬奉的一輛豪華敞篷悍馬車上，張大人興致勃勃的朝著兩邊歡迎的人群揮手示意，旺毒的日頭曬得大光頭油啦啦的汗出如漿，他也是高興得顧不上在乎了。

    這一次他的隨行隊伍更多，出來數(shù)百人的護衛(wèi)嚴格守衛(wèi)之外，另有隨行的一大幫官員和相關(guān)人士，浩浩蕩蕩足有百十號的領導參觀團。

    陳曉奇跟幾個工廠內(nèi)的管理人員等在大門口那里，頭頂上是巨大的遮陽傘，周邊是密實的護衛(wèi)群，旁邊有人給拿著望遠鏡，隨時匯報著參觀團的進度。

    財務總管吳盛一邊擦著汗，一邊看著面帶微笑挺拔站直的陳曉奇，有些郁悶的說：“老板！這么熱的天，你穿得那么厚，一點都不熱?。　?br/>
    陳曉奇道：“俗話說得好，心靜自然涼！你在那里思前想后念念叨叨地。心火一旺，能不熱么？都是大總管了，淡定一點！”

    吳盛憨笑著點頭，伸脖子望遠里看看，見車隊走的很慢，又道：“老板！這位督辦大人來咱這里參觀，您怎么讓一幫子力工在這里迎接??！這是不是有點不大上臺面兒啊！”

    陳曉奇瞪了他一眼道：“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把咱們的工人工作全停了，都拉到這里來頂著大太陽的歡迎這幫王八蛋？！你算算那得損失多少錢？他們有這個資格享受么？你就不怕他們一人一塊黑磚把張大人拍死在這里？青島和上海那檔子事才過去。你不知道工人心里面都是怎么想的么？”

    他舉頭四面看了看那些舞動著鮮花機械的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的力工們，唇角翹起來微笑道：“這么多好?。∵@些力工本來就熱得沒法干活，不干活他們就沒有額外的收入。這么地站在這里吆喝兩聲，就能拿一天的加班費，這樣的好事上哪找去？這才叫一舉兩得呢！”

    說話間，周云鵬湊了過來，小聲在他耳邊說：“老板！前面?zhèn)鱽硐?，張大人隨行地人里面有好幾位是日本人！怎么處置？”

    陳曉奇瞇縫著眼睛道：“有日本人不奇怪！張作霖手下出來的，沒有不跟日本人親近的，現(xiàn)在日本人有意扶持他張宗昌在山東割據(jù)，張宗昌也需要有人來捧他一下，奸夫淫婦的碰一塊。那還不是狼狽為奸啊！沒事，來了就來了，你把里面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胡遷的那幫子師兄弟們正好閑的難受！都活動活動！”

    周云鵬嘻嘻一笑，扭頭鉆出人群忙活去了。

    張宗昌的車走的實在夠慢，為了享受萬人夾道歡呼的壯觀場面，他都不怕熱了。等到了門口地時候，已經(jīng)是跟從水缸里撈出來似的，里外里的都濕透了，不知道那身軍裝是什么材料的。此時都有點走形了。

    大老遠的，張宗昌看見陳曉奇在那里帶隊迎接，剛才一路上的興奮勁就沒落下來，此時更是大笑個不休，沒等陳曉奇打招呼的，自己就先吆喝起來了：“小陳?。「愕貌诲e！你這里的工人很熱情的嘛！”

    陳曉奇笑道：“多謝督辦大人夸獎了！其實他們高興，主要是因為能親眼見到大人您地尊顏！放在舊時侯，您可是一方的封疆大吏，山東地面上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這些平民百姓能見您一面，這輩子都值了，他們不高興才怪呢！”

    這話中聽！張宗昌哈哈笑著，隨后說道：“好好！小陳啊，你這個工廠里面，是不是也要到門口下車?。?！”

    陳曉奇哪能聽不出來其中的些許怪異，笑道：“督辦大人哪里話！這里可都是山東地面上的，學校那是孔圣人的地面。咱們誰也沒他大。所以才要下車下馬的！到了這里，您是最大的。自然您想怎么樣都行?。　?br/>
    張宗昌摸著光頭哈哈大笑，站在車上沒動彈，抬起頭來隨意的四面打量著，嘖嘖贊嘆道：“哎呀不得了！先前兒在火車上還看不出來，你這個廠子地面夠大地?。∵@圍墻，這碉堡，很好！很強大！小陳那，你這個花了不少錢吧？！”

    陳曉奇在下面步行著，一邊走一邊說：“我花的錢其實不多，這主要是美國的幾家大財團提供的資金，畢竟這里面的幾個大工廠都是他們出錢出力建立的，我就是個幫他們掌總兒辦事的大頭兵！搞這么大的產(chǎn)業(yè)可不是我這么個小商人能辦到地！”

    張宗昌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眼神很快的在哨卡、炮樓、圍墻地鐵絲網(wǎng)上掃過，有意無意的說：“聽說去年的時候你這里鬧土匪了？搞個還挺厲害？又是開槍又是放炮的？！”

    陳曉奇長嘆道：“是啊！可不是么！咱們山東地面上自古以來出好漢，這不我也碰上了，來的還都是大股的，要不是美國商團整好在這里守衛(wèi)著他們的產(chǎn)業(yè)，鬧不好就毀了。就為這個才修了這么多的防備工事，不過督辦大人來了興許就好了，誰都知道您的赫赫威名??！”

    張宗昌毫不謙虛地接受了這夸贊的話。車繼續(xù)前進，不多時進了圍墻里面，頓時間他的眼前景色一變，無以計數(shù)的巨大煙囪、罐子、管道、建筑密密麻麻的排成叢林一般，從腳下不遠處開始往兩面延伸，一眼看不到頭，各種顏色的濃煙從巨大的煙囪里面烏嘟嘟的往外亂冒！來來往往各式各樣的運輸車輛和穿著制服地工作人員穿梭如織，一派繁忙景象。

    這樣的工廠張大人是從來沒見過的，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小人物。在奉系里面都得不到重視，要不是去年地直奉戰(zhàn)爭中吳佩孚意外失敗，李景林官迷心竅的去搶那個大官干。讓他得了機會收編了七八萬大軍，到現(xiàn)在也不過是個小旅長而已，但是一朝得勢，半年時間他從無根無基的跑腿的變成獨霸一方的諸侯，巨大的反差之下，他的內(nèi)心不膨脹才怪，但是見識卻不是馬上就能跟著上來的。

    “媽了個巴子的！這么大的工廠！這都是些啥東西啊！”張宗昌真地有種鄉(xiāng)下人進城的感覺，兩只眼睛都忙不過來的四面張望著，那一個個足有十層樓高的巨大鋼鐵結(jié)構(gòu)給人一種無形的威懾力，這讓他心理很是不爽。

    陳曉奇微笑著招招手后面馬上上來一個人。正是鋼廠的中方總經(jīng)理謝廣生。這位在漢陽鐵廠不怎么得志的郁悶才俊終于找到了施展自己能力的地方，在這個全國最大的鋼鐵聯(lián)合企業(yè)中，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理想去工作，去實踐自己的夢想。陳老板給他的自由度非常大，在公司的大框架內(nèi)，他想怎么講這個廠子發(fā)展壯大都可以建議，只要別跟美方?jīng)_突太甚就行了。

    其實他也沒什么能折騰出格的東西了，在美國那段時間里，他親眼見到了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的鋼鐵工業(yè)的規(guī)模和架勢。又去德國實地考察了那個著名地“魯爾區(qū)”，這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所知仍舊是有井底之蛙之嫌，因此這幾年來他更加的勤奮努力，不斷提高自己的見識和能力，生怕一不留神就掉隊。

    回國之后，這面代表著無數(shù)人的未來和夢想的基業(yè)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相對于啥事都不管整天樂逍遙的美方人員，他帶領下地中國工作組那是幾乎廢寢忘食地工作了一年多時間，一個個都累得干瘦干瘦的。但是看到夢想中地這個巨大的鋼鐵工業(yè)基地在自己親手努力下拔地而起，那種成就感是無言以表。

    這次陳曉奇專門把他抽出來迎接張宗昌，他本心是不大樂意的，整個工程正處在開工之前的關(guān)鍵復核階段，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怎么能浪費在迎接這些不三不四的人身上？

    陳曉奇也不說別的，只告訴他，待會叫到的時候。給對方使勁的講專業(yè)知識。什么夠深夠復雜講什么，專業(yè)術(shù)語---特別是英文的一定要多說。能說的連那些在同行業(yè)中工作年限低了都聽不懂的就更妙了。

    謝廣生一頭霧水的上陣了。陳曉奇將他引見給張宗昌：“督辦大人！這位是鋼廠的中方負責人、總工程師、總經(jīng)理謝先生，請他給您詳細的解釋解釋這些建筑設備的用提可否？這些東西我也是不懂的?。　?br/>
    張宗昌滿意的點點頭，歪頭看看旁邊車上的人，那人的頭型打扮眼神氣質(zhì)怎么看都是日本人，至少美華集團的探子們都是這么認為的。那個人頓時也打起精神來，眼睛故意的不去看陳曉奇等人，但是耳朵都立起來了，生怕錯過一個字。

    謝廣生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不耐煩，張嘴就是一連串復雜拗口的專業(yè)名詞，而后隨意指點著每一個建筑的某些部分，烏哩哇啦的那一通的扯??！陳曉奇都不忍往下聽了，因為好多的東西他根本都聽不明白，而張大人就更不用說了，一共上三天學，這時代的文人拽辭兒他都不明白呢，何況英文？

    那個日本人剛開始還能拼命記住一點東西，但是到了后來成百上千的專有名詞、特別是新的煉鋼技術(shù)衍生出來的一些以前很生僻不常用的名詞禿嚕出來之后，他也受不了了。這年頭又沒有便攜式的錄音機，光靠著腦子記憶。還是自己不甚熟悉地英文，哪能記住多少??？

    他們那里知道陳曉奇在這里使壞，張宗昌一上任，日本人就馬上貼過來了，這樣的事情如今是瞞不過陳曉奇的了，起碼山東地面上是比較難，再者有先知先覺的優(yōu)勢在這里，日本人早就想將這個工業(yè)園區(qū)里面的道道弄的清清楚楚，此時正是一個難得幾回。光明正大！

    謝廣生天天貓在這里面忙活，那不是一年半載了，這么復雜的一個大型企業(yè)。邊邊角角的東西他幾乎都是耳熟能詳信口就來的，結(jié)果這一開始，就跟開閘放水似地滔滔不絕起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張宗昌的腦袋已經(jīng)麻了。

    不等那個還在拼命記憶地日本人找下文呢，張宗昌將手一擺：“行了行了！我的娘?。∵@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人能記住的東西嘛？！你說這洋鬼子就會日弄些彎彎道道的玩意兒，換句人話說有啥難的！”

    謝廣生正在興頭上的猛然給人家打斷了，自然不大高興，再一聽張宗昌這說辭，那臉上也有點掛不大住了。陳曉奇趕緊的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不必說了。然后接茬道：“督辦大人感覺怎么樣？”

    張宗昌很直爽的說：“聽上去很不錯，就是他娘的一點都不明白！這洋鬼子地東西還真就不是一般人能鼓搗的，你們文化人利害啊！咱老粗不行咧！走走，看看別的！”

    不知道是事前安排好的還是怎么的，張宗昌的車隊順著大道走著走著就彎到了一條岔道上，那里已經(jīng)是比較靠近北面了，森林一般的大型建筑都過去了，眼前是一片還沒有完成基建的工廠區(qū)，在里面隱約可見一塊被高聳的圍墻圈起來地區(qū)域。上面也架著鐵絲網(wǎng)，看樣子是戒備森嚴的。

    張宗昌瞇縫著眼睛隨手一指，問陳曉奇：“那是個啥地方？怎么又是圍墻又是鐵絲網(wǎng)的，不讓人看呢？”

    陳曉奇道：“那里倒真是一個保密的所在，有些工廠里的技術(shù)機密不能泄露的，就得嚴防死守住，以免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偷了去。”他有意無意的看了那日本人一眼，又道，“當然了。督辦大人要看，那是肯定可以的，能讓您指導一下我們地工作，榮幸之至！”

    張宗昌哈哈大笑著將手一揮：“走，看看去！”

    車隊跑得快，轉(zhuǎn)眼就到了那片圍墻近前，門口崗哨遠遠地都發(fā)現(xiàn)了，上面的人看著陳曉奇將手一擺。吆喝一聲將大鐵門拉開。讓他們進去。

    這個地方總計有五百米直徑見方的巨大空間，跟濟南兵工廠差不多大。里面幾乎是清一色的鋼架結(jié)構(gòu)簡易廠房，橫平豎直的那么幾排，鮮有用磚頭壘起來的。從外形到顏色大小幾乎都一樣，一般人一時半會是看不明白這都分別是干嘛的，上面連個銘牌都沒有。

    張宗昌滿臉疑惑的再次四面打量，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示意陳曉奇打開一間廠房，頓時里面低沉地轟鳴聲撲面而來。兩層樓高地架空弧頂廠房內(nèi)，一臺臺巨大的機床如同猛獸一般臥在那里，有工人在邊上緊張地忙碌著，時不時有閃耀著寒光的金屬片卷曲著從上面切削下來，卷曲如蛇堆在地上。

    張宗昌隨手指的這些東西問：“這都是干的啥??？”

    陳曉奇看了一眼他旁邊幾位瞪大了眼睛四下里踅摸的家伙，微笑道：“這里是我們公司正在研究的輪船發(fā)動機制造車間，不單是這里，整個廠區(qū)都是在研究這種先進的大功率蒸汽發(fā)動機的各個組件?！?br/>
    張宗昌瞪起眼來，有些不解的問：“就這東西，值當?shù)媚惆倪@么嚴實？這東西誰稀罕??！”

    陳曉奇正色道：“大人此話在下不敢茍同。我中華崛起時間最晚，各種工業(yè)技術(shù)都不齊備，因此關(guān)鍵部件方面往往受制于人。我們正在研究的這種蒸汽機一旦成功，將會與列強的直接面對面的形成競爭，列強豈會眼看著這一塊強勢的市場被我們分去一部分呢？若是他們知道了，則一定會想盡辦法加以破壞，務使不能成功。因為造船核心技術(shù)牽涉甚廣，他甚至可以拉動起一系列的重工業(yè)，知一端而窺全豹，列強肯賣給我們新的產(chǎn)品，但是不一定肯讓我們掌握先進的技術(shù)，因此暫時只能偷摸的干，還請督辦大人給與保密！這可是牽涉到咱們山東數(shù)十萬百姓的生計問題啊！”

    張宗昌聽得不以為然，在他心里面何曾想過這些國計民生的問題，不管陳曉奇的話真假，都未必放在他的心上。這樣的內(nèi)容他當然不會滿足，在繼續(xù)參觀了幾個同樣的車間之后，確定這實在研究一種大型機械的不同零部件，他沒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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