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還是沒有二哥和小七的消息。”
金銘說完,細細觀察著嚴釋天的神色。
嚴釋天早已不像剛開始發(fā)現(xiàn)葉子惜和陳羽不見時那般焦慮,他閉著眼調(diào)息,臉上只有疲憊和憔悴。白衣上的血漬和污痕證明了那一夜的廝殺。
他們原本會死在那里,幸得左宮主出手相助。
左亦沒有邀功,也沒有嘲笑,救下他們后便離開了。走時對嚴釋天說,再見之時一定會和他來一場比試。
左亦回玨宮了,他出來就是為了找嚴釋天打一場,但是他不趁人之危,所以回玨宮等嚴釋天。
嚴釋天等人顧不上身上的傷,沿著事先約定的路線去找葉子惜二人,才發(fā)現(xiàn)他們失蹤了。
大學(xué)掩埋了所有痕跡,他們不知道葉子惜和陳羽是在何處消失,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埋伏。他們不能回總部落,只能在這個小村落暫住。除了秋嬸,其他人都憂心忡忡。
好好的兩個人,怎么會不見了呢。
金銘為嚴釋天看了看傷口,確定沒事后便準備離開。這時,錢乙從暗處走了出來。
金銘挑眉,影武士還真的是神出鬼沒。
“陵主?!?br/>
錢乙微一鞠躬,見嚴釋天沒有說話,徑自匯報起來。
“屬下無能,沒能保護好葉子惜,讓她被冥羅門門主帶走了。陳羽,已經(jīng)墜崖身亡?!鳖D了頓,像是在斟酌什么一般,“陳羽叫冥羅門門主大哥?!?br/>
嚴釋天睜開眼,眼底透著無力感,不知該說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他的大徒弟,果真好樣的。
‘葉子惜,沒事吧?”
“她很好,冥羅門門主對她不錯?!?br/>
這就夠了??偹愕玫搅它c安慰,只是想起陳羽,那個對他忠心不渝的徒弟,嚴釋天心底又是一陣悲哀。那日他經(jīng)過那個懸崖時,便聞到了空氣中血的味道。白色的雪已經(jīng)掩蓋了一切,只是掩不住殺戮的氣息。那時他便有預(yù)感,他會失去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很怕是葉子惜,但是沒有想到是陳羽,從來不讓他擔(dān)心的陳羽。
“還有什么消息嗎?”
“還有一件事,是關(guān)于巫女的。”
“說。”
“落糜是二魂一體?!?br/>
此語一出,房內(nèi)的氣氛瞬間嚴肅了起來。二魂一體,這倒是聞所未聞。
錢乙是在總部落潛伏了幾天,才搞清楚了事情的由來。
落糜和停寂是青梅竹馬,后來落糜成為了巫女候選人,只有停寂一個人去看望。所以落糜把停寂當(dāng)做了最重要的人。似乎,停寂也應(yīng)該把落糜當(dāng)做最重要的人。
可事情的真相是,停寂一開始去看望的是落糜,后來他無意間看到了另一間小黑屋里的候選巫女――銀月。
落糜性子溫順,銀月天生孤傲。
后來停寂再去看落糜時,也會順便去看看銀月。一來二往,停寂便對銀月產(chǎn)生了男女之情。而落糜還沉浸在停寂的溫柔之中。
落糜其實并不很想當(dāng)巫女,但是她有當(dāng)巫女的天賦。而銀月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巫女,可惜沒有落糜的天賦。
最終,落糜成為了鮭巫族的新一任巫女。
銀月瘋了。
為了能達到和明祖交流的境界,她一直在服食藥物,可是還是比不上落糜。落糜當(dāng)選為巫女的那一天,她便拿著刀對著自己亂捅,被停寂救下時,已經(jīng)半死不活。
停寂將銀月藏在一個雪洞中,他開始爭權(quán)奪位,他要當(dāng)上族長,因為只有族長有機會知道將一個人的魂魄灌入另一個人身體的秘術(shù)。
停寂當(dāng)上族長后,騙得了落糜的信任,將銀月的魂魄注入了落糜體內(nèi)。
“所以,落糜的魂魄會被銀月的一點一點吞噬?”金銘慢條斯理道,“我們見到的落糜,魂魄被吞噬了多少?”
“沒有,這才是停寂恨落糜的原因?!?br/>
停寂以為,做完這一切銀月就可以回到人間。但是他錯估了落糜的能力。落糜看起來很懦弱,可是她對停寂的愛太強大了。她不愿離開停寂,也不愿別人強占她的身體。銀月的魂魄吞噬不了她的,她的魂魄也很難將銀月的魂魄排出體外。
白天,銀月占領(lǐng)落糜的身體,到了晚上,落糜的魂魄又出現(xiàn)。
錢乙匯報完,等待著嚴釋天的下一步指令。
嚴釋天長久沒有說話,不知該說停寂深情還是無情。
“師父,當(dāng)務(wù)之急是救出小七。”
對,還有阿惜。嚴釋天一陣頭疼,他為什么要來管這些破事,乖乖地在墨陵當(dāng)個閑散陵主不也挺好,現(xiàn)在徒弟一個死一個被捕??墒沁@是師父的教誨,心系天下。還有林夕的愿望,“天下太平。”
“修養(yǎng)兩天,我們就回總部落?!?br/>
手輕微一動,便扯到傷口。身上的傷很多,但是這一次,他們受傷的原因太詭異了。怎么會沒辦法聚氣呢,直到現(xiàn)在,他還覺得渾身酸軟,精神也有些渙散。
“陵主,我們中有內(nèi)鬼?!卞X乙口中飄出一句,“這是冥羅門門主對著陳羽說的?!?br/>
“是嗎?”嚴釋天腦中閃過幾個人影,又一一否認了,誰都沒有這個動機,“許是他們的離間計?!痹掚m這么說,嚴釋天也知道李重光沒有騙陳羽。他們呢已經(jīng)這般,不用離間計,也很好對付。
“不會是計,冥羅門門主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冥羅門門主還有意提醒是宋……”
錢乙話說到一半,便被門外的碗落地碎裂聲打斷了。
“誰?”金銘嘴角一繃,打開了門。
“金大哥?!彼稳衄巶}皇地看著金銘,又低頭看了看被她失手打翻的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才……”
嚴釋天他們在說什么她沒有聽到多少,但是看金銘的臉色就知道她似乎不該出現(xiàn)。
“怎么是你來送藥,不是讓四弟來的嗎?”
“花公子似乎有些不適,秋嬸也不在一旁陪著,風(fēng)大哥就照顧去了。所以讓我來送藥?!彼稳衄幰е麓?,記得似要哭出來,“我沒聽到什么。”
宋若瑤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之所以還跟著他們,只是為了尋回家傳寶貝絕情劍而已??此@樣子,金銘覺得有幾分可疑。
打翻的藥散發(fā)出的藥味很濃,遮住了屋子里原有的淡淡香味。金銘看了眼,藥還是正常的顏色,沒有摻雜什么。
嚴釋天盯著宋若瑤看了許久,說:“你回房吧,這邊有金銘?!?br/>
宋若瑤如獲大赦,小跑著離開了。
望著宋若瑤離開的背影,金銘輕輕抿唇,對宋若瑤,他一直懷著一種排斥的感覺?;蛟S是他并不喜歡無用的人,或許是因為葉子惜的緣故,總覺得宋若瑤像一只貓,一直溫順可人,可是總有一天會伸出利爪,到時候傷害的很有可能就是把她當(dāng)做好姐妹的葉子惜。
“師父覺得宋小姐可疑嗎?”
嚴釋天搖頭,宋若瑤那一雙眼很淺,看起來就是藏不住事的。
“師父可是覺得,宋小姐天真善良,可是師父應(yīng)該明白,越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就越有可能隱藏的很深。”
嚴釋天別有深意地看了金銘一眼:“不要為了親密的人去抹黑另一個人在你心中的形象?!?br/>
金銘淺笑,聽師父這語氣,似乎很酸啊。
錢乙聽了嚴釋天的話,離開去葉子惜身邊。金銘也打算去煎藥,受傷的人多,他最近忙壞了。金銘隱隱覺得,可能是他們的飲食中被人下了藥,只是他從小習(xí)醫(yī),為了了解藥物的功效,有時會自己嘗試。所以對對方的藥有了抗性,才沒有受多少影響。
只是是何人在他們的食物中下了藥呢?
他竟然都沒有察覺。
金銘走到小廚房,見到宋若瑤鬼鬼祟祟地在廚房忙活。
“你在干什么?”
宋若瑤聽見金銘的聲音,嚇得一抖,她慌忙解釋道:“沒什么。我就是熬點湯而已?!?br/>
金銘想起,他們來到極南之后住在秋嬸家里,飯菜都是秋嬸做,花閎嵐一直在旁邊幫忙,所以秋嬸不可能下藥。但是宋若瑤,總是會熬點湯給眾人喝,或是做些小糕點犒勞眾人。一開始他們還覺得宋若瑤賢惠,那么現(xiàn)在看來,宋若瑤的舉動,就有些奇怪了。
“什么湯?”
金銘走近,打開鍋蓋,砂鍋內(nèi)是燉的濃稠的雞湯。
“宋小姐真是賢惠,又是給大家燉的?”
“不,不是?!彼稳衄幗g著手指,漲紅了臉,“沒有多少,是給風(fēng)大哥的。他最近精神不太好?!?br/>
金銘眼中劃過厲色,葉子惜和嚴釋天在一起他是開心的。然而內(nèi)心深處,他更希望葉子惜能和風(fēng)清浦在一起,因為他覺得師父對葉子惜的愛,并沒有風(fēng)清浦的深。
“宋小姐,你對四弟的心意我看的出來,但是我這個四弟腦子不開竅,若是他一顆心都在小七身上,你可會因此怨恨小七?”
宋若瑤搖了搖頭,有些委屈地說:“不會的,子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個好女孩,值得風(fēng)大哥喜歡。風(fēng)大哥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不會干涉的,也不會嫉妒的?!?br/>
“希望你說到做到?!?br/>
“嗯。”宋若瑤點頭,低著頭離開了。
金銘輕嘆一聲,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做一個惡人。只是為了葉子惜,做一次惡人也沒什么。宋若瑤走時似乎抹了眼淚,金銘也為自己的猜忌感到愧疚。她其實也不過一個小女孩而已。
一只白鴿飛入廚房,落在了窗邊,腳上拴著一卷書信。
金銘解下,打開看了一眼,臉色驟然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