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簡單，楊紅霞在醫(yī)院食堂買了一份干炸帶魚，自己則炒了兩道素菜，唐愛軍則跑回家給肖達乾拿來了一瓶白酒，唐主任的藏貨可都是名酒，這瓶就是古色古香的竹葉青酒。肖達乾這幾天在老家當(dāng)酒童，沒少敬酒但也沒少喝酒，對于白酒還是有點鑒賞能力的：“愛軍，這酒很貴，我喝不起?！彼鞠胝f留著明天給耿厚天他爸爸送，可又不好意思，畢竟不是自家的東西。在當(dāng)時的溝子鎮(zhèn)，白酒基本分兩種：一種是七毛一斤的散裝酒，也就是喝的酒；另外一種則是供銷社賣的帶包裝的酒，都是用來送禮用的。肖達乾前幾天喝得都是前者。
唐愛軍不以為然：“啥喝不起的。我聽愛華說了，最近你快成酒葫蘆了。喝點就喝點吧，別上癮就行。肖達乾，你高考完那一天喝酒斷片可是很洋相啊?！?br/>
肖達乾根本記不清楚那天發(fā)生了什么，聽唐愛軍提起來不由臉紅了：“都是耿厚天灌我！”
唐愛軍嗤之以鼻：“你算了吧，你要不想喝誰能灌你？不過今晚破例，你忙了一天了，喝完酒就睡覺。紅霞姐七點就值夜班，我也不陪醉漢?！?br/>
楊紅霞笑道：“我沒事，上班去點個名就行。愛軍，你敢喝酒嗎？要不你陪他喝點？我值夜班不能碰酒?！?br/>
唐愛軍堅決地搖頭：“不行！我媽要是聞見我有酒味，估計都會不讓我進家門?！彼壹医桃恢焙芎?，唐愛軍一直都是那種正統(tǒng)教育。
肖達乾也搖頭：“我也不喝了。一個人喝多沒意思??！”
唐愛軍很堅定地撕開酒瓶子的外包裝：“婆婆媽媽的干啥，想喝就喝唄，肖達乾，實在一點！”
肖達乾點點頭：“行！吳酒一杯春竹葉，這酒的名字就讓人怦然心動，我喝點?！?br/>
楊紅霞笑道：“你為誰心動??？弟弟！酒后可要吐真言??！”
唐愛軍聽出她話里有話，假裝嗔怒：“哼，喝了酒去找他的青梅竹馬吐真言去心動吧?！?br/>
這酒是很好的媒介，原本肖達乾和唐愛軍說話，都是唐愛軍以說為主，肖達乾偶爾會反駁，可一兩杯酒下肚，肖達乾也嘟嘟囔囔說起話來，三個人在的時候話題廣泛些，七點鐘楊紅霞就上班去了，氣氛就有點曖昧。
肖達乾酒量并不大，至少不如他想象的大，十八歲男孩真正喝酒的場合并不大，但聽?wèi)T了別人自吹自擂說能喝一斤八兩就有點心里沒數(shù)，不知不覺間半斤酒下了肚，說話越發(fā)踴躍。
唐愛軍有點擔(dān)心，生怕這家伙真喝醉了：“肖達乾，你就喝這些啊。酒是助興的東西，喝多了容易誤事。再說你今天是借宿，在人家紅霞姐家里喝醉了可不好。”
男人在酒桌上一般都很虛榮，往往就是說什么也不能說不行：“我酒量大著呢。愛軍，你不知道，我特別感激你，高三你給我的那些復(fù)習(xí)資料幫助可大了。尤其是你去濟南上的那個輔導(dǎo)班材料。人家省城老師就是比我們清平縣的水平高。”
唐愛軍把剩下的半瓶酒抓在手里：“達乾，你其實對我?guī)椭埠艽蟆Ｎ乙恢睕]告訴過你，從進了高三我就拿你當(dāng)對標(biāo)，盯著你學(xué)習(xí)，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李老師不讓咱倆當(dāng)同桌了。還有，高考前你給我釋放壓力的說法我很受益。那段時間我都有點想要崩潰，晚上都睡不著?！?br/>
肖達乾還想喝酒：“再給我倒一杯，最后一杯！”
唐愛軍堅決搖頭：“不行！我們要做有原則的人。你今天喝的酒就不少了。我擔(dān)心你不勝酒力…….”
“我很能喝的。上次應(yīng)曉明、耿厚天都沒我喝得多……”
“你算了吧！男人能喝酒也不是什么長處，就是你們的一種虛榮心。我就不應(yīng)該讓你今天喝酒。時候也不早了，我回家了。”
肖達乾搓搓手，男人的反應(yīng)在酒精影響下有點遲鈍，但也有點魯迅先生說得“費厄潑賴”，他想偷過酒瓶子給自己倒一杯，可是在唐愛軍積威之下有點不敢：“愛軍，你要走啊?！?br/>
這話說得有點凄涼感，讓唐愛軍心軟了下來：“等一會兒走也行，不過你不能喝酒了。肖達乾，說說話挺好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和你那個青梅竹馬到了什么程度了?！边@個問題壓了唐愛軍很久很久了，她也說不清為什么今天會忽然問，但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肖達乾說出來的話讓自己心涼，她在醫(yī)院時有感覺，肖達乾和金云菲應(yīng)該沒到那種戀愛的程度，不然女孩不會不來看肖達乾。男人和女人如果確定了關(guān)系，會很坦然，但肖達乾沒有那種坦然。
肖達乾被這個問題一下子逼到了墻角，他張口結(jié)舌，第一反應(yīng)就是否認：“沒有，沒有到什么程度。我和她就是初中同學(xué)，初中同學(xué)。沒有別的什么關(guān)系?！?br/>
唐愛軍假意撅嘴：“哼，你還騙我。我看得出來你倆互有好感。她長得很漂亮，也才華橫溢的。在學(xué)校宣傳欄里經(jīng)常出版報呢?！?br/>
肖達乾使勁搖頭：“真沒有。愛軍，我倆就是挺好的同學(xué)關(guān)系。我妹妹可以作證。”
他緊接著說了一句特別違心的話：“我覺得她還不如你漂亮?！?br/>
唐愛軍很受用這句話，其實所有的女人都喜歡被夸獎為漂亮，她臉紅了，但這個話題一開始就不會輕易關(guān)閉，女人都是感性動物，她問道：“你倆沒有私定終身啊。上次去醫(yī)院看你，看她氣鼓鼓的。這可不像同學(xué)關(guān)系。肖達乾，我倆是好朋友，告訴我沒事的。我給你保密?！?br/>
肖達乾手開始撓后腦勺，他認定這是釣魚執(zhí)法，嘴里堅決否認：“沒有，愛軍你誤會我了。我是農(nóng)民的孩子，云菲父母都是城里人，我們不可能談戀愛?！?br/>
唐愛軍對這種回答很滿意，可是嘴里依然斥責(zé)：“你這是什么話，愛情連國界都沒有，還分城鄉(xiāng)籍嗎？我看你倆挺搭配的，現(xiàn)在你考上了大學(xué)，不會是……”她故意不說下去。
肖達乾被她戳中心事，本來按照最初的設(shè)想，就是他考上大學(xué)后金云菲和他在一起，可是兩次失敗的經(jīng)歷讓肖達乾完全沒有了男人的信心，他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沒有，愛軍你想多了。我和云菲就是最正常的同學(xué)。我初中同學(xué)在一中的不多，我倆偶爾走得近一點。”
這個解釋讓唐愛軍很滿意，不過女人都多多少少有點矯情，她假意勸道：“你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馬，應(yīng)該主動一點追求她。不過現(xiàn)在人家高三，你可別耽誤她。當(dāng)年郭軍和愛梅就是高三時走到一起的。唉。愛梅她媽媽找我讓我去給她疏導(dǎo)疏導(dǎo)呢。郭軍這個混蛋王八蛋?！?br/>
這是個舊話題，要不是王愛梅意外懷孕，可能也根本沒有后來的一切，現(xiàn)在女孩治病效果并不好，聽說因為要服用大量激素，所以以前的?；ㄗ兂闪舜笈肿樱卸俣嘟?，而且神情癡癡呆呆的，成了縣政府宿舍里有名的花癡，見了男人就笑。
肖達乾判斷不出唐愛軍說的這番話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嘿嘿傻笑，屋里彌漫著一股酒精味道。唐愛軍也有點憋悶：“我該回家了?；厝ヌ硪膊恍??！?br/>
肖達乾趕緊站起來：“我送你回家吧。”
唐愛軍對肖達乾今晚的表現(xiàn)比較滿意，她都覺得男人喝點酒沒什么，喝完之后很可愛，但她依然很警惕：“這半瓶酒我拿著，怕你一會兒自斟自飲。對了，你睡覺前把門插好，紅霞明天早晨七點才下夜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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