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貴妃停靈了十日,太醫(yī)私下里讓皇帝早早出殯,免得露了馬腳之后,皇帝令欽天監(jiān)擇了一個吉日,便將棺槨送出了宮,葬入妃陵。
蕭啟宸與蕭楚丞親自運送棺槨入妃陵,在她的棺槨入陵前的最后一天,楚凝瑛帶著孩子來到靈前,再一次為她磕頭。
她這一輩子和自己的恩怨到了這會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九王妃到底是會做人,她一胎雙生,這將來皇后之位是跑不了了,如今這一跪,誰還能對她有任何說法。”
“她若沒手段,不會做人,皇帝與九王妃也不會對她那般寵愛,她連母家都沒了,卻依舊能夠坐穩(wěn)九王妃的位分,且院里如今連一個側妃侍妾都沒有,們有那樣的本事?!?br/>
“也不知是哪兒來的狐媚妖術……”
眼見著楚凝瑛在榮妃的靈前為其磕頭上香時,底下跪著的內(nèi)命婦們有小聲交耳竊竊私語的。
這些話聲音雖輕,卻依舊一字不落的進了楚凝瑛的耳朵,在楚凝瑛站起來了后,她循著方向來到這幾位夫人的面前,蹲下身子,笑著言語了那么一句。
只這么一句話,差點沒讓這幾位在那兒嚼舌根的人趴在地上。
“有機會,請幾位夫人過府一敘,我教們狐媚妖術……咱們,來日方長!”
不止那幾位小聲絮叨的夫人聽見了,如今這在場的眾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在場的那幾位忙跪在地上,只與楚凝瑛在一處賠罪。
楚凝瑛懶得理會她們,帶著孩子走出了永延殿的大殿,回到了九王府別院。
榮妃抬了位分給了死后哀榮,出殯之時,皇帝更以半幅儀仗為其送行,等同副后的儀仗自來少有人有知,這不止是給榮妃臉面,也是給蕭啟宸的。
為著榮妃的過世,京城里的這個年過的十分清靜,皇宮上下由淑妃主持過掃塵后,沒了往日里的熱鬧。
小十三與安霓裳兩人在榮妃的喪禮過后不久回了蘇州,楚凝瑛在年下時,帶著兩個長大了許久的孩子來到皇帝處,給皇帝請安。
皇帝在淑妃處,顯得沒那么有精神,若非有兩個孩子陪著一起解悶,怕臉上越發(fā)沒了笑顏。
“一下子去了儷貴妃與榮妃兩個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皇上心里不愉總有的?!?br/>
宮里妃嬪多,可真正能讓皇帝上心的就那么幾個,多年來,她們與儷貴妃之間的私下較量皇帝心知肚明,能容忍甚至是放縱,原是皇帝上心對他們有那份多年相守的情義在這其中。
加之她們都是有兒子的,兒子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皇帝希望她們能夠好好的陪伴他這個孤寡帝王到老。
可惜……
“若父皇覺得宮里帶著憋悶,倒是可以往江南走走,江南的風景極好,父皇可以去看看小十三與霓裳,感受一下不一樣的年味?!?br/>
皇帝情重尤其偏愛已失去的東西這一點楚凝瑛心知肚明,無論是從前的那位“儷貴妃”還是如今的儷貴妃與沒了的榮妃,皇帝總會在失去后發(fā)現(xiàn)她們各自的好。
反倒是越在眼前的越不知道珍惜,這一點連楚凝瑛都覺得她格外的可笑。
楚凝瑛建議皇帝不如出去走走,感受感受別處的自然風光,皇帝過年也不一定非要待在京中,完全可以南下巡游。
半是體察民情,半是游山玩水,也算是讓自己疏解下情緒么。
楚凝瑛自從去了兩次蘇州與一次瓊臺之后,真心覺得往外走走當真是好,連帶著往外走都能夠上癮。
“我看是腳又癢了,著急的想要往外跑,來慫恿父皇?!?br/>
淑妃倒是覺得往外走走也好,省的皇帝成天在這宮中懊悔過去自己感動自己,斯人已逝,再多后悔想念過往都不過是自己做給自己看而已。
有那時間,不如養(yǎng)好身子多活兩年才是!
她就著楚凝瑛的話,與她一搭一唱的說著,楚凝瑛確實想出去走走,左右兩個孩子已經(jīng)出月,她們是坐船也并非坐馬車需要長途奔波。
“朕要是出去的話,那老九就必須留下在這京中代行儲君之事,身子出月不久,孩子還小,一起待在京中吧?!?br/>
可楚凝瑛想歸她想,皇帝那兒早已經(jīng)讓楚凝瑛留在京中,蕭啟宸行一國儲君之勢,楚凝瑛則留在后宮也該學學如何料理后宮諸事。
楚凝瑛一聽這話,當下瞪大了眼睛在那兒萎靡了一陣,皇帝這話說的她連反駁的就會都沒有……
最終只能乖乖的應承下,學這所謂的后宮諸事!
五日后,年二十八那一日,皇帝帶著淑妃以及一眾精心挑選過的大臣們開始南巡之路。
江南地區(qū),人口稠密,物產(chǎn)豐盈,加之名勝古跡無數(shù),皇帝早有下江南之心,可這幾年,為這朝中的諸多事情困擾,便沒了出去的理由。
如今趁著心上不渝,朝廷里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后,干脆前往江南走走,體察民情,問民疾苦,也是游覽名勝,疏解心中郁悶。
皇帝一走,眼瞧著還有兩日就是三十宮中夜宴,這內(nèi)務府的人還來問楚凝瑛,是否需要操辦這事情。
皇帝雖走了,可這宮里還有那么多沒走的皇妃在,往年都是要坐在一處吃一頓的。
楚凝瑛對于宮中這些妃嬪從不熟悉,皇帝說走就走又那樣著急,帶著幾個親信的大臣連年都不過了,她還能怎么說。
只道讓御膳房把菜做好了,一人宮里分著一些,按著位分高低一樣的排,不出差錯就成了。
皇帝都不再,還坐在一起吃些什么,往年是坐在一起和皇帝一起吃,為著看皇帝一眼,今年還看?難不成還看蕭啟宸不成!
總管領命,當下按吩咐辦事,不曾有任何的懈怠,楚凝瑛則無趣的坐在床上看著襁褓里睡的安穩(wěn)的兩個孩子,覺得好孤單。
這一個個都出去玩兒了,唯獨沒帶上她這么一個人,她覺得自己這頭上無聊的都要長草了!
“王妃,外頭表小姐來了,請您去明月胡同處救急……”
就在楚凝瑛剛送走了內(nèi)務府的管事不久,外頭的連翹急急忙忙的進了門,只道凌思雨在門外,求她去明月胡同處,幫一幫她的母親。
原是年下,少了嚴氏救濟補助的嚴家一家人過不下去了,想著嚴氏到底從將軍府出來,定然還有個結余,加上凌易之又成了狀元入了仕途,想著去分一杯羹。
嚴氏冷眼相對,李氏王氏這兩個不要臉的帶著嚴老夫人哭坐在門口大罵著嚴氏不孝,如今鬧得格外難堪。
凌思雨原想去找凌灝,偏凌灝一早隨同皇帝南巡,保護皇帝安全去了,凌思雨沒了法子,只能急忙來楚凝瑛這兒,求楚凝瑛幫一幫她們。
哥哥才剛入仕,若讓這樣不長臉的人弄垮了名聲,那這一輩子都毀了,凌思雨不愿意讓她們繼續(xù)在門前鬧下去。
聽得這話的楚凝瑛長嘆了一聲,只道嚴氏從前喂了這么一家子懶惰無為的東西,喂出了一群狼。
“拿著金牌,讓禁軍大人把這一家子關起來……”楚凝瑛拿了金牌交給連翹,讓連翹拿了去找禁衛(wèi)軍來,這起子沒用的東西還不好解決。
“榕姨,讓人把灶上的餿水桶端著,再提兩桶糞水隨我去明月胡同,不是要銀子么,那就送一堆的黃金粑粑她們就是。”
楚凝瑛經(jīng)歷過榮妃一事之后想的開了,人生在世,沒什么坎兒是過不去的,看著孩子身上針腳細膩的百子被,楚凝瑛想著還是幫一幫。
嚴氏如今也受了教訓,也算是看清了世態(tài)炎涼,凌家這一兒一女也該重新歸了族譜,總不能真的任由他這個舅父膝下無子才是。
凌灝不認原是怕自己吃心,他這個舅父為自己做好了這個份上,自己定然也要為他設想一二。
換上了一身許久不曾穿過的正裝,楚凝瑛在此刻與凌思雨一道踏上了馬車前往明月胡同。
尚未入胡同,就聽得里頭的一陣又一陣的哭鬧不休,多少人擠在這處看著里頭人的熱鬧。
楚凝瑛自馬車之上下來,自有府上的護衛(wèi)讓這些圍堵在前的人都給她讓開,讓出一條道來。
等楚凝瑛一身華服走到跟前時,這王氏李氏連帶著老夫人嚴氏在此刻閉了嘴……
“哭的這么有力氣,老太太身子骨不錯啊,這眼瞧著大過年了,怎么的?來這不要的女兒府上哭喪來了么?這不是還沒死呢?”
楚凝瑛言語刻薄,對著這位偏幫兒媳婦的老太太沒有一句好話,老太太不曾見過楚凝瑛,上下打量著來人,看著她滿身蜀繡,珠翠滿頭,一時沒了話。
“大膽的東西,見著九王妃還不跪下磕頭,長著那眼睛往哪兒瞧!”榕姨在那老太太上下盯著楚凝瑛打量時,一聲厲喝。
嚇得老太太在這當下忙跪在了楚凝瑛面前,架著一把老骨頭想給楚凝瑛請安。
“沒事,請安不請安的無所謂,們擾我舅母安寧,我今兒個是來替我舅母和算一筆賬的,除卻這一筆帳外,們適才在官員門前撒潑的那一筆另外算!”
“們大抵是忘了,我表兄如今也是朝中從五品官員,們鬧得那么大,怕是想受鞭打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