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門外一列車馬駛過，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車輪印子，指向繁華的東京城央。

    歡快的鑼鼓聲、明朗的吆喝聲、孩童的歡笑聲，此起彼伏，英俊挺拔的年輕公子身著大紅襖子，騎著一頭掛滿紅錦的駿馬，露出一臉欣喜昂揚的笑容。

    年輕公子和十幾名吹嗩吶、敲鑼鼓的隨從將一輛精心裝飾的馬車圍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不知吸引了多少沿街路人的祝福目光。

    看著這對新婚的青年男女，姜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沒錯，就是那個“豬隊友”趙夢瑤。

    按理說她和楚公子的事都快火燒眉毛了，這幾天她竟然沒來找過自己，也不知她是哪來的自信和勇氣。

    姜凡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兀自苦笑兩聲，莫不成那家伙真以為我能想到法子？

    且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這片大地上橫行了上千年，就算是真有人能替她琢磨琢磨法子，那還得是個有權(quán)有勢的人才行，否則，誰他娘的敢去攪這東京城里財閥和大官的子女婚事。

    姜凡苦著臉嘆了口氣，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咳，壓力山大呀……”

    此刻的絲綢店里，阿正和阿歡各自分工，不時在稍嫌擁擠的店內(nèi)來回走動，一直都忙得不可開交，因為今日是太學(xué)兩院和國子監(jiān)休假的日子，新制的一批冬裝不光質(zhì)量上乘，又十分好看，便吸引了這群學(xué)生又一次的搶購狂潮。

    不過，姜凡最近這幾天聽到一個消息，東十字大街那家周記綢裝店的掌柜好像也搞了一個什么酬賓活動，但是看眼下這情況，似乎客源沒有受到什么影響。

    偶起一陣寒風(fēng)，吹得姜凡不禁打了個小冷顫，姜凡隨即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貂裘領(lǐng)子，向暖和許多的店里面走去。

    呵，那些個掌柜，知不知道什么叫東施效顰，還學(xué)我搞活動，不虧算他運氣好。姜凡暗暗偷笑道。

    話說回來，姜凡這十來天都是漸漸地將店里的活交給阿正和阿歡干，自己呢，則只管負責審核賬目向周家大少爺交差就成。

    在大部分顧客看來，這自然是很奇怪，一個掌柜什么事都交給店里的幫忙伙計做，自己在那兒當翹腳老板，就不怕出岔子么。

    其實最應(yīng)該對此感到奇怪的是阿正和阿歡他們兩個，因為他倆本就沒讀過什么書，更沒做過任何生意，甚至連記賬的字都會寫得歪歪扭扭，掌柜怎么就這么放心讓他倆攬下店里這么多的事？

    姜凡在里屋尋了把椅子做了下來，又開始翻閱起那本有趣兒的《包公奇案》來。

    這本書沒有署名，當然沒有人知道它是誰寫的，不僅錯字兒一大堆，裝訂還顯得破破爛爛，但是這本書卻是在地攤上買得最好的一本。

    無論是編得也好，還是真有其事也罷，寫書和賣書的人都很聰明，因為他們知道就憑這老包的青天名頭，老百姓們就愛看，無論真假。

    此時包青天怒喝一聲，鍘…！。左右黑白無常便將那廝壓至鬼頭鍘跪定，頃刻間，一縷惡鬼魂魄煙消云散，陸判揮舞大筆，將此案一五一十記下，起身謝道:“包公果真了得，此間若非你相助，只怕這惡鬼就要在我和閻王爺面前糊弄得脫了！”

    ……

    這樣的段子縱然姜凡知道是假的，但他還是看得津津有味，而且他總覺得，后世拍的那些關(guān)于老包的電視劇似乎還沒這本書里的東西精彩。

    午時，冬陽正好，姜凡聞到了一股暖意，那是食物的氣息。

    冬天吃羊肉是極好的，性溫滋補，加上些茴香八角，膻味也變得不那么重了。

    姜凡擱下手中的書，將阿正阿歡叫了進來，準備開始享受這頓美好的午餐。

    “巳時三刻我去龍津橋?qū)γ婺羌揖茦墙械?，剛送來，趁熱吃?！苯矘泛呛堑卣f道。

    看著滿滿一鍋香氣撲鼻的羊肉，阿歡阿正的眼里開始放光了，連吞了幾口唾沫之后，便開始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了。

    姜凡隨手夾了片羊肉放進嘴里，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兩個人，姜凡發(fā)現(xiàn)，無論是阿正還是阿歡，他們這些天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地干活，對于自己翹腳老板的行為居然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懷疑或是抱怨，相反，他們似乎還比以前更加有干勁兒。

    “你們這些天做的怎么樣？”姜凡隨口問了一句。

    阿歡咕嚕一聲吞下嘴里的一坨羊肉，笑嘻嘻地道:“挺好的，掌柜的不用擔心，我倆能行?！?br/>
    阿正直勾勾地看了一眼姜凡，一般正經(jīng)的樣子單純的有些可愛:“掌柜的放心，沒問題?！?br/>
    姜凡美滋滋地喝了一小口羊肉湯，兀自笑了笑，一抬眼，發(fā)現(xiàn)阿歡也在盯著自己笑，那笑容，簡直可以用奸笑這兩個字來形容。

    莫不是這家伙看出我的用意來了？姜凡在心里面暗自驚道。

    姜凡拾起筷子，半開玩笑地用筷子指著阿歡佯怒道:“你這是什么表情？！”

    阿歡捂著嘴偷笑了幾聲，弄得一手的油光锃亮，旋即用身邊的布塊抹了一下后道:“掌柜的，我知道你是有意栽培我倆，是不是？”

    姜凡愣了一下，臉上劃過一絲茫然:“你這小子莫得意過頭了啊，我栽培你們有何用？”

    阿歡又笑了笑到:“掌柜的，我說實話你可別怪罪啊?！?br/>
    姜凡內(nèi)心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因為姜凡知道自己的確沒把這兩個家伙看走眼，但是在面上還得再裝上那么一小會兒，姜凡實在想親自聽聽這個滑頭阿歡到底能夠滑頭到什么程度:“你說你說，我看你能說出個什么花兒來。”

    阿歡咕咚咕咚喝了一口熱湯，又道:“掌柜的，現(xiàn)在咱們這店比那兩家分店生意好的可不是一兩倍，大少爺是不是已經(jīng)暗示過你要把三家店一起給你打理了？既然這樣，那我和阿歡…嘿嘿，嘿嘿，掌柜的，你說我說的對不？”

    阿歡自信滿滿地看著姜凡，一個勁兒地笑。

    其實聽到這里，姜凡已經(jīng)很清楚了，怪不得這兩個家伙連著累了這么多天還一點不奇怪自己這個當掌柜的不出一分力。

    姜凡轉(zhuǎn)向阿正問道:“你也這么認為？”

    阿正不像阿歡，一般很少笑，即便笑，他也笑得很內(nèi)斂，然而阿正臉上現(xiàn)在掛著的，是一副比往常更加燦爛的笑容:“掌柜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br/>
    姜凡大笑著點了點頭:“好哇，你們這兩個臭小子。既然你們知道了，就好好練練，要是不出息點，我寧愿在外邊雇幾個人也沒你們的份兒！”

    “定不辜負掌柜的一片苦心！”阿歡和阿正不約而同地抱拳拱手，神采飛揚地注視著姜凡。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店里打烊之后，姜凡又踏上了閑游東京城夜市的路。

    東京城的夜市與白日的集市不同，很多時候，都可以在某個街頭巷尾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好玩意。

    姜凡回想了一下白天和阿歡阿正的談話，阿歡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幾分，而阿正耿直忠厚的人品也是毋庸置疑的。

    做生意，太滑不好，太直也不好，這兩個人正好可以相互補缺，若真接手了另外兩家分店，說實話，姜凡似乎也沒法子再找另外兩個知根知底的人去分店管事了。

    回過神來，姜凡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立在了樊樓的腳下，奇怪的是自己今夜并不打算來這里，聽說馬行街那里剛到了一群回鶻的商人，姜凡本來是要去那里淘點好東西的。

    也罷，既然到了這里，姜凡覺得在這里的戲班看看場大戲還是不錯的。

    夜幕籠罩下的樊樓，才可以稱得上京城七十二正店之首的名號，當別的酒樓因為夜色漸深而顯得清冷許多時，正是樊樓最為熱鬧的時候。

    戲臺下早已座無虛席，姜凡付了銀子走進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花錢買了個“站票”，那些靠近戲臺的位置無一例外地坐著顯貴之人，這種位置可不僅僅是花些銀子就能買到的。

    臺上的袍帶小生一臉濃重的紅色油彩，唱出來的每一句臺詞都顯得抑揚頓挫，與之對戲的青衣一身紅裝，聲音如泣似訴。

    這臺戲叫《梁祝》。

    戲很好，只是姜凡欣賞不來，當然，不光有人欣賞不來，甚至有人會嗤之以鼻。

    “什么鳥玩意兒，居然還有未出閣的大小姐來這里看這種戲，真是缺管教?！蹦澄粫拥娜讼蛏砼缘耐姓咴沟健?br/>
    “就是，若不是劉大人請我們來，我才…”

    “噓，小聲點?！蹦橙嗽谧爝呚Q起指頭小心翼翼地道，“過兩天程先生還會在老地方講儒，你去不？”

    “去，當然去，程先生的學(xué)識那可是……”

    后面的話，姜凡沒再聽了，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個姓程的家伙很惡心。

    ”曾經(jīng)”有個東西叫做理學(xué)，姜凡或許有印象，或許沒印象，但是他知道因為那個姓程的家伙，這片大地上的女人們將會迎來一個漫長的、不見天日的寒冬。

    擁擠的人群涌出樊樓之后，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轉(zhuǎn)過街角，姜凡和一個埋頭啜泣的女子撞個正著。

    “為什么，為什么我不能選擇？”趙夢瑤的眼角淚痕未干，“阿凡，你能告訴我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