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遙靠著墻壁,手握著眼前的黑劍,已經靜靜地看了很長時間了。凝視著這把伐罪劍身上漆黑的紋路,他的思緒不知不覺回到十年之前。
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姜遙的身世說起來頗為傳奇。
他是個孤兒,從小寄宿在蘇州山中一座隱秘的寺廟當中。據(jù)說當年江南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清晨掃雪的小沙彌在山門前看到地上放著一個包裹,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個還在襁褓中的男嬰。他立刻將男嬰抱到方丈室,住持大師慈悲為懷,不僅收養(yǎng)了他,而且還讓他讀史習武,并且在姜遙到了一定年齡送他去學校念書。姜遙清晨練功,白天大部分時間則在藏經閣的書架之間流連。他從小以寺廟為家,以廟中主持為師為父,在寺中度過了整個童年時代。
后來長成少年后,他的視野開始關注寺廟紅墻之外的世界。他開始逐漸走出山門,和外界社會各式各樣的人有了接觸。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一種特殊的行業(yè)和一群從事這種特殊行業(yè)的人。這些人居無定所、晝伏夜出,總是在地面之下活動,他們被稱為“盜墓者”,他們多從事的職業(yè)被稱為“倒斗”。
少年時代的好奇心讓他開始朝這個行業(yè)邁出了探索性的一步,同樣也是改變他人生的重要一步。他在這方面所展現(xiàn)的天賦和與之不相稱的年齡,讓行業(yè)中的人全都刮目相看。接下來,在一個沒有星星和月亮的晚上,他收拾了自己的簡陋的行李,偷偷下山了,從此以后的事情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后幾年姜遙的經歷非常復雜和坎坷,但憑借他的天賦和在行業(yè)中漸漸積累的人脈,竟然以十多歲的年紀在江淮倒斗界中占據(jù)了一席之地。幾乎那一片地域的人都聽說過這個一個奇怪的少年,他似乎不僅僅為錢而盜,他更多地對各種墓葬中的銘文和文獻表現(xiàn)出極大的興趣。
如果說跨入這個行業(yè)對于姜遙來說是人生的重要起點的話,17歲那一年將是他整個人生的轉折點。那一年他需要進入一個非常巨大的墓葬,想要單獨進入幾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向附近的同行廣泛地尋求幫助。但是這個墓葬沒有確切的信息,即便能夠找到,發(fā)掘它的難度也太大了,沒有人愿意冒這個風險,因為這件事他甚至受到了不少人的嘲諷和排擠。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男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并愿意幫助他。
這個男人臉上有一條可怕的傷疤,他就是魏征南。
魏征南似乎也是一個人,但他愿意和他一起去尋找那座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墓葬。他非常欣賞姜遙的才能和膽識,甚至將身上的唯一一把黑色古劍當做見面禮送給姜遙。雖然后來的行動失敗了,但兩人卻從此結下忘年之交,直到今天。
“小子,這柄劍名為‘伐罪’,帶上它,它會讓你走得更遠?!?br/>
十年前魏征南叼著煙說的這句話,姜遙還記憶猶新。
這把劍鋒利無比,姜遙只要有行動必定會隨身帶上,而伐罪劍也確實多次救他于危難。但直到今天,他才領略到伐罪劍的真正威力。姜遙隱約感覺到,這把劍背后的故事絕對不會簡單。
“魏爺......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問?”姜遙斜著頭靠墻,看向正在擦槍的魏征南道。
“你什么時候開始跟我客氣起來了?”魏征南擦著槍,頭也不抬道,“你想問我為什么以前不告訴你這把劍有這么個用法對吧?你看到了,伐罪劍材質特殊,需要用人血為引才可以激發(fā)出它最大的殺傷力,被稱為“血刃”,所以有句老話叫“兵不血刃”就是這么來的。換句話說,這把劍一旦要火力全開,即便是傷害自己,至少也要傷害一條生命,戾氣太重。我是戰(zhàn)場上走下來的人,手上的命債本來就不會少,但你是學佛之人,始終不適合?!?br/>
“若人造重罪,作已深自責。懺悔更不造,能拔根本業(yè)?!苯b長嘆一聲,頌了兩句佛經道,“這劍名為伐罪劍,本應該是征伐邪惡,可誰知道用這把劍的人自己也在平添罪孽。”
“不管怎么說,血刃以后盡量少使,如果不是這粽子太厲害,不到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喂,我們還要不要繼續(xù)下去?”沈西關不耐煩道。
魏征南轉頭狠狠地瞪著他道:“你他娘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這掃把星開棺把粽子放出來,我們怎么會耽誤那么久?”
“關先生......關先生怎么樣了?”羅伯特也已經蘇醒過來,胸前的傷口青蘭已經幫忙包扎過了。
經他一提,魏征南和姜遙這才想起大事不好。
“壞了!”魏征南一拍大腿,之前和紫僵激戰(zhàn)情況緊急,大家都心有余悸,一時竟忘了關越還身中曼陀羅毒的事。依照姜遙的說法,毒素會催動關越體內的蛇蠱,加快它的成熟速度,他現(xiàn)在性命危在旦夕。
“你們留在這兒,我到下面去找他!”畢竟人命關天,魏征南來不及思考,端起槍就想要朝大殿中間的臺階跑。
“魏爺且慢!你一走要是不回來,留我們幾個傷員在這兒,遇到任何突發(fā)情況都很難對付,”姜遙一把攔著他,撐著墻從地上站起來道,“我的意見,要去大家一起去?!?br/>
“對,我們不要再分開了?!鼻嗵m點頭贊同道。
“好吧,收拾一下,我們馬上下去找人!”魏征南招手道。
突然,大殿中央的臺階下面?zhèn)鱽泶蛟衣?,動靜非常大,讓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難道是關先生?”羅伯特皺眉道,“可是下面通往什么地方?”
“就算下面是陰曹地府,我們沒有選擇了!動作快!”
事不宜遲,魏征南帶頭走下臺階,其他人雖然各有負傷,好在休整許久都還能勉強行動。五個人一路往下,走過了很長一段階梯,來到了臺階的最下面。
魏征南著急著救人,一下子就撞到一個硬物上,險些摔倒。
他罵了一句,用手電一照,看到面前立著一個一人高的橢圓形事物。這東西表面就像是綠色的巖石,上面布滿了讓人非常不舒服的黃色硬疙瘩,湊近看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些半透明,不知道內部是什么東西。
“這是狗日的是什么玩意兒?臭雞蛋?”魏征南用槍托敲了敲這東西的表面,誰料這塊“大石頭”立刻就抖動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到,石頭里面有什么東西晃了晃。
“我們快走吧?!鼻嗵m擔心道。
魏征南不信邪,又想拿槍托去砸,姜遙立刻伸手阻止:“魏爺小心!這是一個蛹!”
“蛹?”
眾人一臉質疑,但仔細看看眼前這塊丑陋的東西,確實非常像一個被放大幾千倍的蟲蛹。
“怎么有這么大的蟲蛹?里面難道住著一只人那么大的蟲子?”羅伯特不敢相信道。青蘭一聽到有這么大的蟲子,渾身都開始起雞皮疙瘩。
魏征南用手電往旁邊掃了掃,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唯一的蛹,十步之內,已經又有五個大蟲蛹出現(xiàn)在他的手電光范圍之內,有的蟲蛹被光線照射,內部立即有東西開始晃動。
“娘的恐怕要出大事了,眼鏡照明彈!”魏征南轉身喊了一聲道。
由于照明彈是非常珍貴的應急光源,而且儲量非常有限,一路上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使用照明彈的,僅僅在金字塔所在的洞窟才使用了一枚。
這時眼前的情況不明,沈西關立即拿出裝備,朝斜上方發(fā)射了一顆。一個耀眼的白色光球立刻朝著前方飛了出去,然后光芒在洞**頂部一下子綻放開來,讓大家身邊的視野一覽無余。所有人在照明彈打亮的一瞬間,額頭上都滲出一層汗水。
站在最前方的魏征南發(fā)現(xiàn)面前是一個很深的洞窟,無數(shù)的石階一層層地延伸到最底端,整和洞**就像足球運動場的觀眾席一般,五個人正站在“觀眾席”的最高層。最觸目驚心的是,每一層石階上,相隔兩米的距離就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蟲蛹,數(shù)量之多完全無法用肉眼去測算。
五人呆立當場,放眼望去全是大石頭一般的綠色蟲蛹,一層一層的蟲蛹圍成一個同心圓,密密麻麻,包裹著整個山洞。
就好像這里正在上演一場墓葬死亡球賽,而觀眾正是這些巨大丑陋的蟲蛹。
魏征南注意到,這些蟲蛹當中,有的已經破了一個大洞,只剩下一個雞蛋一樣的空殼,里面的東西已經不知所蹤,而剩下的絕大部分還是完好無損的繭狀體。在照明彈發(fā)射出的強烈白光之下,一些完好的蟲蛹都開始躁動不安,不停地顫動,就像是有東西要破繭而出。而五個人無一例外,都是一臉蒼白。
魏征南囑咐道:“千萬不要碰這些蛹,管好你們的手電筒,它們好像對光源非常敏感!”
“你們看下面!”青蘭突然指著臺階下面喊道。
石階最下方有一道高大的石門,石門前方立著一個方形大鼎,旁邊有一個人影正是關越。此時的關越抬手不停地砸著什么東西。姜遙看到他身旁最下面一層石階的蟲蛹少了一個,眾人仔細一看:他竟然坐著一個蟲蛹上,手里捏著一塊石磚不停地狠狠地敲擊蟲蛹的表面!
青蘭等人被這一下下的敲擊聲弄得心驚肉跳,魏征南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噓!我們下去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