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具同時遇害的尸體，一樣毫無線索。兩天走下來，除了與楊朵兒的感情進(jìn)展，沒有一點(diǎn)收獲。胡舟可以確認(rèn)的，是兇手殺人看似隨意，但一定會遵循兩個原則。

    一是只殺晉月人，這個最明顯卻是整個嵐茲輕易不愿觸碰的點(diǎn)。

    二是他殺的人，從嚴(yán)格意義上說，可能都算不得好人。更重要的是，人死了，死者身邊的人對于他們的死活，并不在意。

    這是案件最難的地方。

    如果連當(dāng)事人尚且不上心，僅僅依靠官府，隨著時間推移，案子必然成為懸案?？涩F(xiàn)在迫于壓力，這件案子無法懸而不決。

    從一開始，這件案子的真相便不重要。重要的是城牧府，或者說是城牧徐成的態(tài)度。這是李執(zhí)等人初聽就收拾包袱的原因所在。

    用一件事迫使徐成表態(tài)，事情想必十分棘手。徐成尚且解決不了，何況胡舟？

    借書，有借有還才稱作借。借書的是牧千，還書的卻是胡舟。

    徐府門口，秦永的態(tài)度比之之前兩次要好很多，“胡公子，我家大人在宴客，讓老奴領(lǐng)公子去書房稍坐?！?br/>
    徐府有客人？這倒是件新鮮事。

    與上次一樣，胡舟進(jìn)了書房，秦永就關(guān)門離開，沒有多與胡舟說話，想來還是有些尷尬。否則一府管事，對主子看重的年輕人，不該如此冷淡。

    書房已經(jīng)點(diǎn)了燈，光線通明，只是牧千借閱的，都是嵐茲幾百年相關(guān)的地志，縱使無聊，胡舟也沒有翻閱的興趣。

    是以徐成進(jìn)來的時候，胡舟是放空的狀態(tài)。

    很少有人進(jìn)自己的書房，還會敲門的。而且徐成在宴客時喝了酒，自然就更不會拘泥這些小節(jié)。

    “據(jù)府中差役稟報，你這兩曰將死者的底細(xì)，查了個仔細(xì)？”這是胡舟開始接手這件案子以來，兩人之間第一次面對面的談話。

    大風(fēng)起時，徐成便覺察背后之人的用心，是以從未將眼光放在案件本身，因而對死者信息，知之甚少。

    “查了，但對于案子沒有什么幫助?！焙壅f道，語氣里沒有太多的情緒。

    “在云邊，何時死幾個人也是大事了？每逢嚴(yán)冬，凍死餓死的百姓數(shù)以千計，不過是一句天災(zāi)，來年祈福禱告上蒼了事，何曾有人真正關(guān)心過？何等荒謬?！毙斐山^不是只喝了一點(diǎn)酒，而且好似喝的并不愉快。

    然而徐成可以抱怨，胡舟卻不行，“大人，胡舟此次來找您，是想讓大人寫張告示，張貼在三司府衙門口?！?br/>
    “寫些什么？”

    “仵作已將死者死亡的大致時間做了推斷，那么凡在死者死前一個時辰，見過死者的，所言屬實(shí)，皆有重賞?！?br/>
    徐成點(diǎn)點(diǎn)頭，“告示可以寫，但是賞銀從何來？”如果最終數(shù)目不大，城牧府或許能貼補(bǔ)一些，但明鏡司與刑部，卻絕不會出這份銀子。

    “銀子我自行解決?！焙蹟S地有聲道。

    離開徐府之前，徐成對他說明曰一早，告示就會貼出來。

    徐府與朱潛那處宅子距離并不遠(yuǎn)，但足以胡舟想清楚一些問題。之所以選擇懸賞，不是期待找到什么證據(jù)，得以破案。而是有人可以拿到賞銀，然后人盡皆知。與霞光淘寶提高知名度的方式大同小異。

    會花很多銀子？當(dāng)然。因為告示里并不會強(qiáng)調(diào)提供線索的重要性，而是在那一個時辰里，見過死者的皆可。

    胡舟不在乎為此會花掉多少銀子，只要事情的執(zhí)行者是他就行。

    會有很多人因此拿到足夠多的賞銀。那么限期到得時候，需要推胡舟出來頂罪的時候，會有一些人想起胡舟破案的用心，會念及他的好，畢竟時間很短。裁決者會因為這份民意，或許從輕責(zé)罰。

    這一切當(dāng)然不會主動發(fā)生，無論牧千李執(zhí)或是付貴，需要從中加以引導(dǎo)。胡舟相信到那時，徐成不會介意推波助瀾。

    這是胡舟收拾包袱跑路之前的另一條路，要步步為營。

    翌曰清晨，晴。

    明鏡司門口。

    尋常百姓初次從幽森的司府，聞到了人味兒。

    一群人圍在門口看告示，不識字的，就看看五副大小一致的人像。像是云邊技藝精湛的畫師連夜趕制的，一式三份，分別貼在明鏡司、城牧府以及刑部門口。

    明鏡司門前放了張桌子，鋪有桌布，擺著簿冊、墨硯。桌子后坐了一大一小兩個人，自然是胡舟與鄭浮生。

    現(xiàn)在還沒有人知道為什么要鋪?zhàn)啦?，因為桌子地下放了個口袋，袋子里全是剛從錢莊換來的銀錠。

    想著這些白花花的銀子都將要花出去，鄭浮生有些心疼。他將這份心疼寫在臉上，讓胡舟看的有些無奈。

    一上午，沒有一個人來桌子前登記。因為沒有人敢從明鏡司、城牧府或是刑部手里拿銀子。

    胡舟并不奇怪，鄭浮生一臉開心。

    下午，坐得實(shí)在無聊的鄭浮生起身打了一套拳。打得很有樣子，虎虎生風(fēng)。胡舟問他拳法哪里學(xué)來的，鄭浮生說是家傳的拳法。然后鄭浮生問他想不想學(xué)？剛好無聊的胡舟便跟在他后頭學(xué)了起來。

    然后兩人就在桌子后，明鏡司前，打起了這套鄭家拳。

    可惜胡舟實(shí)在沒有什么天賦。

    到了傍晚，終于有人忍不住，走到了桌子前面。

    “真的是只要看到人就可以有銀子，他們其中一個就行？”來人一臉緊張，認(rèn)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拖著病重的老母和年幼的弟弟，眼見就要活不下去。

    “你將告示看仔細(xì)些。可不是看到就行，得在規(guī)定的時辰才行?！编嵏∩粷M道。

    來人指著第四幅畫像，肯定道：“小的見過他，是六，哦不是，是七曰前，卯時一刻小的見他在牛大包子鋪買包子。”

    他指的是秦八，刑部仵作推斷其死亡時間是辰時前后。是以鄭浮生愈發(fā)不滿了，“那么早，你出門做什么？還有，你怎將時間記得如此清楚？”

    來人被鄭浮生的氣勢嚇到了，“回官爺話，小的弟弟晚上沒吃東西，到了早晨餓的哭鬧不停，小的只好出門，看看能不能賒口吃的。小的是卯時出的門，走到牛大鋪?zhàn)哟蟾乓豢虝r分，所以小的記得?！?br/>
    鄭浮生從他的話里挑不出毛病，又聽他說的可憐，便朝胡舟看去。胡舟有些好笑，“記下。給銀子?！?br/>
    然后牛大來了。

    他說秦八在他那里買了四個肉包，四個菜包，還問秦八是不是昨夜在賭坊贏了錢。之后他看見秦八往南走了。

    從他的鋪?zhàn)油?，離漁夫打撈的湖不遠(yuǎn)。所以一樣給了銀子。

    之后來了賣菜的，趕路的，賭坊的……

    鄭浮生見識了，什么叫花錢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