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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并不可怕,哪怕對方和自己勢均力敵,但至少,你能看得見,想得到,能做好所有能做的準備,但往往是你根本弄不明白的人才最為可怕,你不知他是敵是友,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更不知他有什么目的,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摸到的也不過萬分之一的表象,很不巧,歐陽玨就是這種人。
梧桐踏進辦公室時,思緒都還未從歐陽玨身上拔出來,蔣宴澤迎面向她走來她也沒有看見,直到感覺到前方的路被人阻斷,梧桐的思緒才慢慢回到了現(xiàn)實,這是pnff外一條同往電梯間的走廊,靠著窗邊的地上擺滿了盆栽,只得兩人并肩通過,而她此時正站在路中間,不偏不倚,擋住了對面人的路。
梧桐一抬頭,后背就飛快的一麻,迅速的站到了一旁去,微微低著頭,公式化的叫到“蔣先生”,蔣宴澤斜眼看著她,迎面走來時她滿腹心事的模樣全權(quán)落入了他的眼中,此時,那兩條英挺的俊眉微微的皺起,有些話迫不及待的要沖口問出,但最終,他卻只是淡淡的點點頭,然后從她身旁大步的走過,梧桐愣愣的看著那道修長熟悉的背影,苦笑不經(jīng)意間爬上唇角,那道身影漸漸沒入了拐彎處,梧桐才收回了目光,神情復(fù)雜的走向了辦公室。
上班時間的高峰期,電梯間盡是匆匆忙忙的身影,六臺電梯不停運作也不能滿足這個時間的打量需求,蔣宴澤走來時,人群自發(fā)的讓開了一條道,他站在眾人中央也是那般的顯眼醒目,俊美非凡的外表和高貴不羈的氣勢,周圍被自覺的空出一圈,如同鶴立雞群一般,蔣宴澤強壓著心頭的煩躁一一回應(yīng)著職員的問候,自他果斷狠絕的將公司大換血以來,他努力的維持著一個公正嚴明但卻親民和藹的好上司形象,輕笑,點頭,這些動作都快成機械化的行為了,蔣宴澤心中暗嘲自己的虛偽,表面上卻不露分毫,簡單的幾個回應(yīng),好些女職員都不由紅了臉,太過帥氣的上司也算是一種福利?蔣宴澤總是她們閑暇時候憧憬那些虛幻美好中的最佳對象。
電梯很快就上來了,門一打開就從里面嘩啦的涌出一大群人,蔣宴澤帶著他自帶著隔離圈子大步的向里走去,一只腳已經(jīng)邁入了電梯內(nèi),身后的人耐心的等待著老板的先行,可蔣宴澤的身影卻瞬間的停頓了一秒,然后在所有人不解好奇的目光中飛快的退了回來,擰著眉頭沉著面色飛快的轉(zhuǎn)身往回走去。
時間在短暫的停頓之后重新恢復(fù)了正常,電梯內(nèi)重新站滿了人,但那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卻已經(jīng)不在其中。
或許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或許是東西忘了拿,或許是……不知道的人是這樣想的,但蔣宴澤卻很明白自己這突然的行為到底是因為什么。
“蔣梧桐?!?br/>
他站在她的桌前,看著她一瞬間有些詫異的模樣,心頭彌漫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以往,她是他的影子,走到哪跟到哪,不需要他的提醒,甚至是在他偶爾的不耐中仍然一如既往,可如今,自己的影子卻需要他主動的去提醒,去討要。
“蔣先生,有事?”
“收拾一下,跟我走。”
“嗯?”
看著他漸露不悅的目光,下半截話被她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帶著滿腹的不解,抓起桌上的手機和包包站了起來,那人轉(zhuǎn)身便走,她只得趕緊跟上去,經(jīng)過ll身旁時,用一個兇狠的目光將她的偷笑打量瞪了回去。
這一次蔣宴澤沒有在走向電梯間,而是轉(zhuǎn)了一個方向朝另一面走去,跟在后面的梧桐知道這條路通往的是高層的私人電梯間,沒有了紛擾的人群,不需要在偽裝那個讓他自己都厭煩的假笑,蔣宴澤就那么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語,好上司的形象也需要在他有心情的時候才能維持不是嗎,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沒那個心情。
梧桐遠遠的站在一旁,和那個渾身散發(fā)著詭異氣氛的男人隔出了一大段距離,她不知道蔣宴澤想干什么,心里茫然得摸不著邊,但畢竟十七年的默契,她很容易便能看清他的心情是好是壞,顯然,這個時候的他并不能算得上心情好,所以她謹慎的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紅色的數(shù)字還在跳躍,十七,十八……梧桐點了點自己的腳尖,“認真”的欣賞著今早為自己挑選的一雙棕色的短幫高跟鞋,自打搬出了蔣家,她本著換一種生活,換一個自己的想法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穿著,嘗試著一些以前從未考慮過卻是她這個年齡本應(yīng)該有的衣著,這雙鞋剛買不久,在一本雜志上看過,穿在模特腳上還挺好看,她無意間看見后便買了下來,拿回家才發(fā)現(xiàn)自己衣柜里幾乎全黑的一片里找不出可以搭配這雙鞋的一套,于是本著既然買了就不能浪費的想法,她又買了可以搭配的一條長裙,接著是一件條紋的t恤,然后是一件棕色的小外套,這也算是她“換一個自己”道路上邁出的一小步了。
就在胡思亂想間,電梯“?!钡囊宦?,緩緩打開了門,她這才收拾思緒,準備跟上去,一抬頭卻撞進了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眸子里,一直低著頭的她竟未曾感覺到蔣宴澤早就落在了她身上的目光,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他的目光越發(fā)的奇怪,隱隱的還含著一絲莫名的欣喜。
簡短了的頭發(fā)被染成了深棕色,呈現(xiàn)出微微的波浪狀,偶爾輕晃一下身子,耳下的發(fā)尾便跟著輕輕的晃動,掃過她白皙的頸脖,她一直低著頭未曾抬起過,時不時的點一下腳尖,長裙下黑色的薄紗便若隱若現(xiàn)的露出一小節(jié)腳裸,腳上棕色高跟鞋上的鞋帶被系成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那一剎那,蔣宴澤有些恍惚,這是蔣梧桐嗎?是他認識十七年的那個蔣梧桐嗎?
直到電梯聲響,她抬起了腦袋,那張熟悉的面容觸不及防的闖入他的眼中,還帶著她瞬間的怔楞,他忽然間就明白了。
這是蔣梧桐,卻不是那個跟在他身后十七年的蔣梧桐。她從他的身后走了出來,然后轉(zhuǎn)入了另一個方向,不知不覺間,越走越遠。曾經(jīng)那么熟悉的兩個人,這一瞬間,卻像是兩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高層的私人電梯并沒有公用電梯那么寬闊,雖然算不上狹小和也不算大,周圍的金屬鏡面反射出兩人的模樣,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兩個角落的二人間保持著在這個電梯內(nèi)所能保持的最大距離,梧桐從未想過,她居然會有和蔣宴澤這般尷尬相顧無言的一天,在這個沒有他人的空間內(nèi),她肆無忌憚的注視著前方的身影,她的目光中有些什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這段日子,蔣宴澤早已經(jīng)重新配了一個接送的司機,但就在剛才,他卻將司機打發(fā)離開了,梧桐眼見著司機大叔遠去的身影,嘆了一口氣,認命的坐上了駕駛位,門還未關(guān)上又被人大大的拉開了。
“下來?!?br/>
“?。俊?br/>
“坐那邊?!?br/>
蔣宴澤頷首示意了副駕駛的位置,梧桐就這么茫然無措的又下來,繞了一圈坐進了副駕駛位。
“安全帶?!?br/>
“?。颗??!?br/>
蔣宴澤白癡似得看了她一眼,干凈利落的打著反響盤,車慢慢的開始移動,她鼓了鼓腮幫子,有些喪氣的咬咬唇,她也覺得自己像個白癡,被他突如其來的一系列舉動搞得云里來霧里去,到現(xiàn)在也沒搞明白到底要做什么。
“那個……蔣先生……”
“噓!”蔣宴澤皺皺眉,然后伸出一只手從一旁拿出了一疊東西扔給她,“看完?!?br/>
新園合作計劃,梧桐一掃,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后認命的打開文件認真的看了起來,垂首的一瞬間卻錯過了蔣宴澤偷偷向她看來的目光已經(jīng)他輕輕揚起的唇角。
原來,做司機是這種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