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顧思禮一早抵達工作室,做著與田母會面的準備,并安排助理余娜前去學(xué)校接趙啟明教授前來。隨著預(yù)約時間的臨近,顧思禮愈發(fā)緊張,如何治愈多重人格障礙一直是顧思禮的心結(jié),近幾年,顧思禮所做的課題研究,也全和多重人格障礙有關(guān)。但多重人格因無任何發(fā)病病征,大多難以在早期發(fā)現(xiàn),故而遇到田梓鈺這樣年紀的患者,顧思禮格外重視。急促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顧思禮的思緒,因余娜外出接人,顧思禮不得不起身接聽電話。
顧思禮在掛斷電話后,思考了半分鐘,便飛快的整理出一份資料,并將來不及導(dǎo)出的錄音筆放入兜中,抓起外套向樓下奔去。由于時間緊迫,顧思禮只能在路上撥通趙啟明的電話:“老師,我現(xiàn)在有急事需要外出,需要麻煩您先獨自與田梓鈺的母親見面,我會速度辦完事情回來?!?br/>
趙啟明知道田梓鈺事情對顧思禮的重要性,但此時顧思禮匆忙外出,定然是發(fā)生了更重要的事情。在安撫顧思禮放心的將與田母見面一事先交由他處理后,還是擔憂的詢問發(fā)生了什么。
“昨日,我接待了一位因感到自卑而前來我處咨詢的客人,在他回家后不久,跳樓自殺。但警察對自殺有些異議,所以讓我去一趟大興分局?!鳖櫵级Y此時已上了五環(huán),看著車輛不多,下意識的加快了車速。
趙啟明在叮囑顧思禮小心駕駛后掛斷電話,向余娜詢問起這位因自卑而到訪的客人。因余娜并不知道談話內(nèi)容,也只能簡單介紹李天宇到訪時間及目的,并大致介紹了李天宇的外貌。
趙啟明隱約有一絲憂心,閉目沉思了一會,決定還是先依照顧思禮的安排,與田梓鈺的母親見面。
田梓鈺的母親名叫張蕾,34歲,sd淄博人,曾考入bj某大學(xué),畢業(yè)后留在bj工作,現(xiàn)自己經(jīng)營著一間小咖啡館,生活過的還不錯。趙啟明因想具體了解田梓鈺的成長歷程,故而將田梓鈺患病的可能性簡單告知。
“多重人格?是……是什么意思?”張蕾在聽完趙啟明的闡述后,很是不解的問道。
趙啟明并沒有使用太過專業(yè)的術(shù)語進行描述,而是簡單的解釋道:“我們正常人是一個身體配有一個靈魂,而患有多重人格障礙的人,一個身體里住著兩個或多個靈魂,這些靈魂在面對不同情況時,可不受大腦的控制,隨意進行切換?!?br/>
見張蕾神情依舊似懂非懂,趙啟明只好深入闡述:“多重人格就像我們看到的電視演員,同一個人飾演著不同角色,但各個角色之間沒有交流,彼此互不相識。這種病是精神疾病的一種,但非常的罕見,患者大多是受到過巨大的心理創(chuàng)傷,潛意識中開啟了一個自我保護的機制,可以迅速的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去應(yīng)對不同的事件。比如,田梓鈺在走失后,將自己飾演成另外一個人,一個韓國游客,一個外出旅游卻迷路的韓國游客。當然,這樣的扮演有極大可能是因為那位韓國留學(xué)生是第一個與她說話的人。當日,你可能很奇怪為什么田梓鈺的韓語如此流利?這是因為在她的生活中,曾接觸過韓語,而接觸過的這部分韓語存于大腦的潛意識之中,在她開啟自我保護意識后,人格自動切換,大腦將潛意識中存留過的韓語尋找了出來,所以出現(xiàn)了當時的情況。所以,我和顧思禮分析認為,田梓鈺并非失憶,而是變換成為另外一個具有獨立人格的人?!?br/>
張蕾打量著頭發(fā)早已花白的趙啟明,單從外貌上就可以看出這是一位博學(xué)的老者,遠比年輕的顧思禮更令人信服,不覺得的連連點頭,詢問起這種病該如何治療。
“很抱歉,其實田梓鈺的情況很難被確診為多重人格。目前,這一結(jié)論僅是我們的猜測?!壁w啟明斟酌著用詞,謹慎的回答:“精神問題并不像身體問題,通過一系列精密的儀器即可查出問題,確診病情。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些田梓鈺的成長狀況及家庭背景,再做出進一步的判斷?!?br/>
因為路程本就不近,加之堵車,這來回路上就耽誤了不少時間。顧思禮在返回工作室后,田母張蕾早已離去,只留趙啟明教授喝著茶看著報,坐等顧思禮回來。
“老師,這次真是麻煩您了,今天我做東,請您吃飯,咱們邊吃邊談?!鳖櫵级Y一進辦公室,便先致歉。原本想拿一拿架子的趙啟明,因為關(guān)注著李天宇自殺案,便也不推辭,穿了外衣起身道:“那就不在這里浪費時間,咱們飯店詳談?!?br/>
這一老一少先后進了飯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對親密的父子。顧思禮為了方便談話,特意找服務(wù)員要了一個小包間,撿著趙啟明愛吃的菜點了幾樣,便開口詢問下午的情況。
趙啟明緩緩的飲著茶水,賣起了關(guān)子,反問起顧思禮在公安局的情況。
李天宇是昨日近中午才從顧思禮處離開,下午約了朋友見面,一直在朋友處呆至五點,六點多回家后吃飯看電視,一切如常,但在晚上八點四十分時,從位于18層的家中跳下,當場斃命。當時,家中無人,李天宇的妻子正與父母在外散步,并未第一時間趕到現(xiàn)場,還是小區(qū)保安通知到她們。原本警察想以自殺結(jié)案,但李天宇的朋友魏某卻懷疑李天宇并非是自殺那么簡單,所以根據(jù)魏某提供的線索,警察展開調(diào)查,請了顧思禮前去問話。
“李天宇雖然自卑,但是問題并不嚴重,不足以令他產(chǎn)生自殺心理。昨天和他交流時,疑似他患有精神偏執(zhí)癥。”顧思禮一邊吃菜一邊同趙啟明講述著李天宇的狀況。
趙啟明年紀大了,晚飯本來吃的就不多,聽到顧思禮的講述,更是放了筷子,兩手交叉于胸前:“偏執(zhí)癥?偏執(zhí)癥倒是會有無端自卑這一表現(xiàn)?!?br/>
“李天宇并非無端自卑,父母沒什么文化,家庭環(huán)境一般,原本的社交圈子并不大,朋友多是一些底層工作者,或是汽車修理員或是小商小販,就連妻子曾經(jīng)也只是一名商場服務(wù)員。但隨著工作環(huán)境的變化,他接觸到不少高學(xué)歷的成功人士或政府人員,這些人雖然面子上也會和他談笑風生,但終歸因成長的生活環(huán)境不一樣,與他有著極大的隔閡,所以他的自卑并不是空穴來風,倒也是一種常態(tài)反應(yīng)?!?br/>
“那你是怎么判斷出他患有偏執(zhí)癥?”
“我并未確診,原本想在下一次見面時,深入了解,再下定論。誰知他就自殺了?!鳖櫵级Y看趙啟明停了筷子,便夾了魚肉放于趙啟明碟中,繼續(xù)說:“昨天,我通過讓他回憶一些事件時發(fā)現(xiàn),他十分敏感,并且疑心極重,對他人十分的不信任。”
“警察沒有懷疑李天宇是在和你咨詢過后才產(chǎn)生自殺念頭的嗎?”
“這個倒沒有,提出自殺異議的魏某,就是李天宇昨天下午見的朋友,稱當時見他精神很好,便詢問緣由,他說是因為見了心理醫(yī)生后,內(nèi)心十分輕松。我也將昨日會面的音頻交由警察調(diào)查取證?!?br/>
“那你看他,是否有自殺傾向?”
顧思禮在去往公安局的路上,也反復(fù)思考過這個問題,雖然人心不能以一言就定論,但是顧思禮卻始終認為以李天宇當時的狀態(tài),并不像是當天既要自殺的人。
趙啟明見顧思禮謹慎的搖頭,善意的說道:“人命乃大事,你再想想,與他交流時,還有什么不同尋常之處?!?br/>
“一個女人!他說是一個女人讓他來找我!”顧思禮突然想起,那個在李天宇口中從不揭穿他,卻洞悉一切的女人。
“嗯,很好,那你還能想起什么?”趙啟明右手不停的旋轉(zhuǎn)著白瓷茶杯,引導(dǎo)著顧思禮回憶。
“嗯……我想想……對于這個女人他沒有描述太多……只是在開始時提到一下……”昨日的畫面在顧思禮腦中如電影快進一般閃過:“他最后握著我的手……一再感謝我……并說……說要去感謝一位……叫做……樊辛的人?!鳖櫵级Y中斷回憶,猛然抬頭,看向趙啟明。
“這名叫樊辛的人,應(yīng)該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女子。”趙啟明停止轉(zhuǎn)動白瓷茶杯,托腮思考了片刻:“既然你察覺李天宇是一位疑心極重且不愿相信他人的人,那么,這個叫樊辛的女人又是怎么才能說動他來找你呢?”
顧思禮感覺腦海中有一些事情依舊沒有想起來,就好像大腦中有扇門被關(guān)閉,努力很久,卻怎么也推不開似的讓人難受。
趙啟明看出顧思禮的這種難受,卻不急不緩的拾起筷子,將碟中魚肉吃光,又夾了些爽口的青菜,津津有味的吃著。
“我好像漏掉一個很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卻怎么都想不起來?!鳖櫵级Y皺著眉道。
“想不起來,就先不要想,總會有想起來的一刻。”趙啟明雖然身為顧思禮的導(dǎo)師,但并不倚老賣老,兩人更似忘年之交一般惺惺相惜,此刻,趙啟明便為顧思禮續(xù)了熱水。卻見顧思禮依舊不答話,心知此刻顧思禮定是走到了死胡同,一時半會兒不會再想出什么,便岔開了話題,不再繼續(xù)討論李天宇自殺一事:“下午我見到了田梓鈺的母親張蕾,一位年輕卻有心機的女人?!?br/>
顧思禮聽聞,方終止了回憶,請老師詳細敘述下午會面的情況。
張蕾自上大學(xué)起,便一心想要留在bj發(fā)展。大四時,曾在bj某公司實習(xí),與其頂頭上司發(fā)展出一段辦公室戀情。那頂頭上司要比張蕾大出二十余歲,本有一次婚姻,育有一個女兒,女兒年紀只比張蕾小出三歲。而這位頂頭上司就是田梓鈺的父親田杰。
顧思禮本是相信愛情可以跨越國界、年齡、身份等眾多障礙的,那田杰雖比張蕾大出二十多歲,可兩人既已有了愛的結(jié)晶,想必現(xiàn)在生活也算是幸福。但卻看到趙啟明搖頭嘆氣,知道情況并不會想他想的一樣簡單,于是繼續(xù)深問。
“田杰的前妻因患有精神分裂癥,多年難以完全治愈,固爾才與田杰離婚。而張蕾稱田杰前妻是家族遺傳性的精神分裂癥,田杰的小姨子,就是田杰前妻的親生妹妹,也是因精神分裂癥割腕自殺而亡。目前,田杰與前妻所生的女兒已出現(xiàn)精神分裂癥的癥狀,時常懷疑有人迫害她,同時會將所看電視的劇情搬到現(xiàn)實生活中重新演繹,也時常將身邊人認成影視劇中的人物?!壁w啟明反復(fù)摸著下巴,娓娓講述:“其實,田杰并未與張蕾正式結(jié)婚。兩人認識不久后,張蕾發(fā)現(xiàn)懷孕,田杰希望張蕾將孩子生下,但卻找種種理由,拒絕領(lǐng)取結(jié)婚證。目前,張蕾與田杰的母親、田杰的妹妹及田杰前妻所生的女兒一同居住?!?br/>
“這樣說來,田梓鈺所生活的環(huán)境確實復(fù)雜,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會受大人們的影響。”顧思禮目前雖然難以確診田梓鈺的病情,但這樣的原生家庭卻是非常不利孩子的成長。
“據(jù)張蕾說,田梓鈺自小由姑姑帶大,也就是田杰的妹妹,孩子和這位姑姑分外親密。我已和張蕾溝通過了,讓她回去做小姑子的工作,大后天下午讓田梓鈺的姑姑田雨來找你?!?br/>
“好。”顧思禮不會因趙啟明的自作主張而生氣,趙老師一生工作嚴謹,預(yù)約田雨前肯定已和余娜溝通過時間行程:“旁人的講述終究只能讓我們了解事情的一二,難以確診。所以我想與田梓鈺直接對話,必要時,采用催眠,窺視她內(nèi)心所想,這樣才能盡快得到答案,早日干預(yù)治療?!?br/>
“萬萬不可,心理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開的事情。田梓鈺年紀尚小,如果你這樣急迫的與她直接對話,反而會適得其反。最好先了解清楚她生活以及學(xué)習(xí)的環(huán)境,再一步步根據(jù)問題解決問題。這樣的方法遠比直捅問題根源而好的多?!壁w啟明知道顧思禮的急迫,但對于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而言,通過催眠,直接揭開傷疤,雖然快、準,但未免太狠了一些,這會對孩子未來的成長產(chǎn)生很不利的影響。
顧思禮承認自己考慮不周,連連點頭稱是:“今日您和張蕾說了田梓鈺患病的可能性后,她是什么態(tài)度?有什么反應(yīng)?”
“和尋常家長一樣,自是著急。雖然和我盡量詳細的講述了孩子的一些事情,但并不完整。孩子未由她帶大,感情并不深厚,不然也不會粗心到在逛街時將孩子丟失?!壁w啟明見天色已晚,飯菜也吃了大半,便將話題終止,建議今天先到這里,改日再詳細商討。
顧思禮結(jié)賬后,驅(qū)車將趙啟明教授送回家中。年邁的趙教授,在下車之際,語重心長的勸解到:“有些陳年往事,是時候放下了?!?br/>
顧思禮不語,深思片刻后才回道:“謝謝老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