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雨夜所需要的是什么呢？

    燈籠？

    應(yīng)是一盞防水的燈籠。

    在城門前停住的月子看著眼前濃重的黑暗有些為難，摸黑前行并不現(xiàn)實。為此，我拿出了一個可以充當燈籠的東西——一個精致剔透的水晶球，注入微量魔力就可以發(fā)光，照明效果良好。

    “優(yōu)郁，有一手嘛?！痹伦犹炙ξ乙荒標?，以資鼓勵。

    我拿著發(fā)光的水晶球照著路，瞥了眼盯著水晶球的優(yōu)靈，她深沉地凝視著散發(fā)出潔白光輝的水晶球，一些淡淡的感傷，大概是睹物思人了吧。

    這個水晶球自我們記事起就一直存在了，是流逝的歲月的見證者，寄托著一些回憶。我也挺懷戀的，懷戀那個沒有同水晶球一同留下的人。

    我輕怕優(yōu)靈的肩膀，她回過神來，搖頭笑著說該出發(fā)了。

    雨夜的道路實在濕滑泥濘，讓我摔了好幾跤，磕磕絆絆地總算到了圍繞著湖的一個山丘之上。

    站在山丘之上，回望著來時的風景，還能看見被雨幕所模糊的燈火，人們很自然地享受著夜晚時光。感覺這是很美好的光景，而維持那份光景便是這份工作意義所在。由此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所做的工作正是教科書上所提倡的奉獻性工作。不知是否可以冠上“偉大”一詞，不過應(yīng)該沒有偉大的人或事自認為偉大。

    我們下到湖邊一個觀賞亭上，漆黑如墨的湖水翻涌著，無法看清具體的情況。

    我向水晶球中注入更多的魔力，光芒更盛，照亮了大片湖面。在湖面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攪動著湖水，使湖水動蕩不安，異樣的不平靜。

    如我們所猜測的，光輝刺激了水面下那個東西，激蕩著的湖水突然翻起大浪，滯留于空中的水幕之后，隱藏著一個神秘的姿態(tài)，靜靜地窺視著我們。

    “看來水怪的存在是真實的了?！痹伦诱f。

    “要怎么做？”我和優(yōu)靈等著月子決策。

    “對于突兀的存在要么接受，要么毀滅?！?br/>
    聽月子的意思是要看下水幕之后的那個東西的利害性。和諧即接受，對立即毀滅。事實證明，后者成立。

    當水幕晃動之際，對方發(fā)起了攻擊，水幕上的水聚為一根根水箭，目標是我和優(yōu)靈。我們剛想躲避，月子已經(jīng)以迅捷而果斷的姿態(tài)站到我們身前，抽刀將水箭拍散。

    “優(yōu)靈，優(yōu)郁，工作開始！”

    “了解?！?br/>
    在說話的同時，一道大浪撲向我們，我和優(yōu)靈拉起月子的手，腳底浮現(xiàn)一個名為風花臺的白色花形圓環(huán)，御風飛出亭子，亭子則被大浪吞沒。

    我們在空中調(diào)轉(zhuǎn)方向，想繞過水幕看下它背后隱藏的東西究竟為何物。

    但它隨著水幕落到湖里了，只留給我們一道接一道的大浪和水龍卷。

    “里面的東西聽著，你的行為已對布帕尼特的安全構(gòu)成威脅，請速速離開涼水湖，停止具有威脅性行為，否則我們將對你依法進行懲處?！?br/>
    月子的話換來的是不屑與敵意，既然交涉失敗，那就只能動用武力了，作為被侵擾的一方主動權(quán)總得由我們掌控著。

    水晶球的光暗淡了。我把月子放到優(yōu)靈的風花臺上，然后轉(zhuǎn)身急下，躲過攻擊，落到水面上空，用手輕點水面，種下一顆種子，種子迅速成長為雷電之芽，最后在湖面綻放出一朵巨大的雷電之花，它展現(xiàn)出短暫的安詳與美麗，隨即變得熱情張揚，釋放出花瓣中蘊含的閃電。

    黑暗被電光所驅(qū)散，閃電在湖水中亂竄，一個黑影躥出水面，我仰頭看向天空，一條半透明的龍正盤踞在空中，以威嚴的姿態(tài)俯視著我。在它身后，手持雙刀的月子化作一道緋紅的流光斬過水龍的頸部。水龍的頭分作許多細小的水珠，卻又受到什么牽引又聚集起來。它早已做出反擊，長長的龍尾瞬息而至，擊中了空中的月子，讓其飛速下落。

    我趕忙飛去接她，雖說接住了，但巨大的沖擊力將我和月子一同拍入湖水之中，讓我覺得手臂發(fā)麻，被水嗆得發(fā)暈。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月子拖到水面了。我冰住一小片湖水做為落腳點，趴在上面緩和下身體狀況，天空中優(yōu)靈正在跟水龍纏斗。火球，水箭，漫天飛舞，天空中彌漫起一層濃重的霧氣。

    “優(yōu)郁，還能站起來嗎？”

    “沒問題，倒是你，剛才被直接擊中……”

    “不要緊，優(yōu)靈用風魔法緩沖了一下，不然兩只手都得廢?！?br/>
    這時我才注意到月子的一只手自剛才開始就一直沒動，或許真如她所說的，這已是幸運。

    “警察就這樣，只是脫臼而已，這也得感謝你接住我?！?br/>
    我搖著頭起身，甩了甩頭發(fā)上的水，對她說：“你覺得沒大問題就好，我認識個可能很厲害的醫(yī)生，回去后請她幫你看看?！?br/>
    月子一笑而過，將我的視線引到空中，看著那華麗壯烈的場面。

    “優(yōu)郁，把你們招進局里真是我許久未曾做出的正確決定?！痹伦诱f，“這次任務(wù)的難度超邊了，我什么也做不到，若是沒有你們，想必布帕尼特一定會被這條不安定因素推到懸崖邊吧，雖然身為元素龍的對手幾乎沒有可能毀滅，但我卻感覺你們能毀滅它，布帕尼特留存著悠久的記憶，我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它被毀滅，很抱歉一來就給你們這種刻薄的要求，請幫我跟這條找事的雜龍打一架。”

    我搖頭輕笑，往表情深沉的月子臉上甩了一臉水，她轉(zhuǎn)頭不解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家優(yōu)靈可是很厲害的，她的勝率為百分之七十，我也差不多有點能力，勝率為百分之二十九，如果再加上月子老大的觀望與祝福，那勝率就超百分之百了，如何？”我這樣向她確認。

    只見她搖頭說:“這可真是為難我?！?br/>
    “哪有？”我否定她。

    然后我加入天空中的戰(zhàn)斗，對手是一條什么龍，想打贏它似乎很困難。我不想做什么思量，直接與其火拼。

    以風化雨，以火乘風，水火交融，霧氣盈空，來來往往，等待著休止。

    風雨中搖曳的火花點亮著黑夜，同時落在了疲倦的水龍身上，令水龍發(fā)出低沉的吼聲，構(gòu)成身體的水開始流散。

    紛爭完結(jié)之時或已臨近，我弄出一個巨型火球，想讓其成為終結(jié)的信使。但我們似乎想得太容易了，優(yōu)靈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我忽略的條件。

    雨，不知何時停止了。

    而火球上方的天空是一片廣大的水泊，它倒映著我們的渺小。滯留于空中的雨滴，匯聚成一片廣闊的“天空”，它以廣闊與深度造就厚重感，給“天空”之下的世界以無聲的壓抑。

    “這伏筆埋的可真是令人費解。”我無奈地說。我很好奇，這頭龍有這么大的能耐為什么偏偏耗魔力去干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呢？用來和我們打的話應(yīng)該會更從容吧。

    “我應(yīng)該早些發(fā)現(xiàn)才對?！眱?yōu)靈有些自責。

    “先別急?！?br/>
    “我不急，優(yōu)郁有辦法的吧?！?br/>
    我很想問優(yōu)靈從哪里看出，但此刻還是算了，似乎到了做選擇的時間。

    我有兩個選擇，一是向水龍妥協(xié)，結(jié)局未知。二是送水龍一個小小的火球，同時它會回贈我們一片可以將布帕尼特及其周圍廣大區(qū)域夷為平地的水泊，我不知道能否阻止這水泊。

    該做如何選擇？

    工作的壓力可真是厚重。

    我回想起月子說的話:“這可真是為難我?！?br/>
    確實很為難，但我還得再為難她一次。我已經(jīng)沒有余力再去思考有關(guān)后果的處理事宜了。優(yōu)靈也辛苦了大半天，這個偉大的決策將交于我們的上級——也就是月子大人決定。

    于是我和優(yōu)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了卻情況的月子大人，月子大人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將手中的菜刀扔向水龍，引得水龍一臉的不屑。盡管它的身體已經(jīng)支離流散，卻顯得比我們自信百倍，像是料定我們不敢打它。我和優(yōu)靈向月子大人敬禮，表示已經(jīng)收到命令，接下來便是盡我們所能去達成工作目標。雖說作為到凡世后的第一份工作難度超乎預(yù)料，但權(quán)當做是試煉罷了。

    “優(yōu)靈，還得再辛苦一陣了?！?br/>
    優(yōu)靈自信地說:“狀態(tài)良好，沒問題。”

    我又問:“天上的水是必須處理禍患，你有辦法嗎？”

    “用喬喬老師的聯(lián)合型風華龍卷的話應(yīng)該能做到?！?br/>
    我點頭贊同:“那就交給你嘍?！?br/>
    優(yōu)靈笑著說:“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啦?！痹捳Z中有些抱怨的意味，非常利落地去做她要做的事去了。

    我轉(zhuǎn)身看向那條水龍，雖說有點手段但總覺得太自以為是了，雖不知它聽不聽得懂，但總得告訴它一件事。

    “不和諧意味著無法相容，這是你自己的行為釀就的結(jié)果，若是料定我不敢毀滅什么的話，那我便將你毀滅給你看?！?br/>
    風漸漸吹起，那灼熱燃燒的火球化為怒放的烈性之花，隨風飄向滿是驚恐之物不懂欣賞之物仿徨掙扎著，卻不知它早已陷入無形的風之牢籠，火焰之花包容了牢籠，伴隨著刺耳的吼聲，綻放得更盛。

    他接受與他不相容的事物，以此施行等價的救贖，吾等將承接他將行的罪過，讓其湮滅在更為壯麗的焰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