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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華看小姑娘情緒還沒有平復(fù)也沒再催她進(jìn)去，兩人坐在臺階上敘話。四兒畢竟年紀(jì)小，什么事情都跟穿堂風(fēng)似的吹過就過去了，過去了之后就什么事兒也沒有了，無憂無慮的。

    四兒哭了一陣情緒漸平復(fù)，這會兒又是個少不更事不知愁的小女孩兒，只聽她說道：“還是姐姐好……你不嫌棄我……我就叫你一聲兒姐姐吧！”月華點頭算作默許，她又說道：“姐姐長得漂亮，平日不說話板著一張臉，那儀態(tài)和規(guī)矩比教規(guī)矩的嬤嬤還規(guī)矩，我看著怕，不敢接近?，F(xiàn)在才知道姐姐是好人，我從家里被賣出來就沒聽過這樣的教導(dǎo)了，我母親以前經(jīng)常教導(dǎo)我的，我的娘死了，我爹也死了……”說完又傷心起來。

    其實說出這些話之后月華自己有些好笑，跟教訓(xùn)人似的。她自己沒注意說話的方式，剛剛不知不覺的就說出來了。

    什么時候自己也是這種腔調(diào)了！

    她忽然想起了秋雁，秋雁以前沒來御書房的時候是尚儀局的，專門講規(guī)矩的，做事兒的時候一板一眼的，什么事兒都得做到一絲不茍。

    以前秋雁教導(dǎo)月華的時候正是這個腔調(diào)，一定是跟她學(xué)的。

    秋雁是月華的姑姑，在宮里宮女想往上爬近身伺候主子是不那么容易的，得拜姑姑學(xué)規(guī)矩，學(xué)怎么伺候人，只有姑姑這一關(guān)過了，才能出師，才能去伺候主子。

    所謂吃得苦中苦才能成為人上人。

    若是你不拜姑姑，就得跟四兒一樣，打發(fā)去浣衣局或者別的地方做粗活兒，因此，宮里的宮女都爭著搶著拜主子跟前的近身宮女做姑姑。姑姑收徒很嚴(yán)格，入了她的眼還得來一份拜師大禮。

    當(dāng)然姑姑也不是那么好拜的，有時候姑姑比主子嚴(yán)苛，一點兒做不好就得罰跪，姑姑不叫起來就不許起來，有時候一跪就是幾個時辰。

    不僅如此，宮女還得滿足姑姑們各種奇怪的要求，忍受各種奇葩的規(guī)矩。這宮女得受得住姑姑的百般苛責(zé)甚至刁難才能去伺候主子，往往一個宮女拜姑姑學(xué)規(guī)矩到去伺候主子得幾年的時間，有時候還沒有學(xué)完規(guī)矩，都沒有機(jī)會伺候主子，年紀(jì)就大了，年紀(jì)一大不管你學(xué)了多久就要被放去浣衣局這樣的地方做雜活兒了。

    月華還算得上幸運，剛?cè)雽m沒多久就被秋雁看中，拜了姑姑直接被秋雁帶去御書房當(dāng)差聽規(guī)矩。

    秋雁雖然嚴(yán)苛，月華沒少受罰，但是秋雁卻是真的教了月華很多東西。最重要的是教會她怎么樣再宮里生活，怎么為人處世，告訴她什么事兒是重要的，什么事兒是無關(guān)緊要的，什么人值得相交，什么人得離得遠(yuǎn)遠(yuǎn)地，什么人不能得罪。不像其他大宮女收了徒弟，然后百般刁難徒弟卻一點兒東西也不教白白浪費人家的光陰。

    若不是因為秋雁否則只怕也和四兒一樣入浣衣局當(dāng)個洗衣的宮女。

    這會子看到四兒忽然想起秋雁來，若是秋雁還活著就好了，兩人在一起也算有個伴兒。

    她這個人喜歡向前看，很少想起以前，這會兒也不愿意想：“不早了進(jìn)去吧，明兒我是去壩上挑土，不睡覺哪兒來的力氣！”說著拍了一下四兒的臂膀進(jìn)去了。

    月華這個人謹(jǐn)慎慣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跟你說，今兒這事兒誰也不要告訴，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萬一嫣紅逃跑被抓起來了把你我交代出來，咱們二個就一起咬死了說不知道這件事兒，你懂嗎！我倒是還好就是你，你原本是要跟她一起走的，雖然不是為了逃跑，萬一嫣紅到時候臨死拉個墊背的，非說你是逃跑的，你到時候一百張嘴都說不清?！?br/>
    四兒聽她說的嚴(yán)重，曉得其中的厲害，立刻答應(yīng)了。

    月華進(jìn)去她的位置就被旁邊的宮女給占了，那個宮女身體攤成一個大字，一個人占著兩個人的位置，完全沒法子睡覺，這會兒沒辦法只好抱了被子到地上打地鋪。

    “嫣紅走的時候偷了東西，也不知道誰倒霉。今兒有四兒在我沒法尋她的晦氣，少不得讓她把東西帶走了?！痹氯A躺在床上心里想道，她自己的貴重東西都貼身縫在衣服里，倒是不擔(dān)心被人家摸了去。

    夏日連日下雨，漓水漲水很快，這一季雨水都多，軍營恰好又在漓水旁邊，若是漓水決堤首先就得淹了軍營，因此上面提議在漓水邊上再修一個水庫，人手不夠，她們這群宮女隔一日就得去大壩上幫忙挑土搬磚。

    當(dāng)然她們到底是女人，以前大多沒干過這些。軍營也還算人道，宮女去大壩上干活兒也不是真的讓你去挑土搬磚，去那里都是做一些不需要大力氣的雜活兒，比如說脫坯翻磚，把一堆雜亂的磚頭碼整齊，掃地清灰，還有燒水做飯之類的。饒是如此也不輕松，一日下來連停下來喝杯水的功夫都沒有，而且如今七月（陰歷八月大約是八月中下旬的樣子）天氣，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涼可是太陽依舊毒，在太陽底下一曬一整天就夠受的了，還要干一整天的活兒也很遭罪的。

    七八月天氣還很熱，衣服還穿的少，干活兒流汗就得把衣服汗?jié)瘛?br/>
    干活兒的地方不比織布間，難免會有男人，衣服汗?jié)?，露出里頭肚兜抹胸之類的里衣也是很尷尬的。

    月華夏季愛出汗，往往在壩上干一整天就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似的，為了怕出丑，出門的時候特地準(zhǔn)備了兩條干毛巾，一條干毛巾搭在背上，另一條搭在胸前吸汗倒是沒有出丑，但是她能看見有些宮女衣服汗?jié)窳耍镱^的小衣透出來。月華有時候都能看見那些干活兒的士兵偷偷，或者明目張膽的拿眼色掃人家女孩子透出來的肚兜和抹胸，然后幾個人一起議論女孩子的胸。

    這場景也是很尷尬的。

    今天分配給月華的活兒是做飯。

    壩上離軍營的廚房很遠(yuǎn)，因此在壩上的空地從新搭了一個棚子新找一波廚子單獨做飯。她們做飯的有五十個人，分成三批，一批負(fù)責(zé)砍柴，一批負(fù)責(zé)淘米洗菜，一批負(fù)責(zé)燒火煮飯炒菜。

    月華負(fù)責(zé)炒菜，十口大鍋一字排開，同時炒菜，一炒一大鍋。

    菜是夏日的時令蔬菜黃瓜豆角，說是炒菜然而沒有油，就是舀一瓢水放在鍋里煮，沒有調(diào)味料只放鹽。壩上干活兒的人有七八千人統(tǒng)共只有物五十人做飯，人手不夠，為了加快時間所以有時候鹽沒炒勻，有些地方是夾生的就被端出去了。

    味道不言而喻。

    而比起去織布間織布月華還是更喜歡在壩上挑土，這兒干活兒不用那么緊張，出點兒錯沒人瞧見就沒事兒，再者伙食好，即使是夾生的米飯和沒有油水的青菜也只有在壩上干活兒才能吃到。

    做飯的得等大家吃完飯才能吃，吃飯的人多，通常午時過了到下午，她們做飯的還吃不上飯。然而在廚房做飯還是有點好處的，人家吃大鍋飯，她們廚房的自己的飯食另外做的小炒，也算一點兒福利，自己做自己的飯自然更加用心，至少飯菜沒夾生的，鹽都炒勻了，自己吃飯菜能給得更多一點，人家兩勺子飯一勺子菜輪到她們可以多加一勺菜。廚房大部分的時候還有吃剩下的白米飯，這些東西都默默地歸了廚房干活兒的，這白米飯還可以偷偷帶回去第二天吃。

    為著這些原因，廚房做活兒也是人人爭搶的，甚至還因為爭搶還鬧過事兒，后來上頭規(guī)定來壩上干活兒的宮女輪著來做飯，才沒有再因為這事兒吵鬧過。

    今兒不知道為什么到了半下午才把那幾千人的飯料理完，月華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了，飯菜端上桌好容易吃上一口忽然來了個宮女，說上頭找她問話，立刻就要她過去，月華依稀記得她是織布間的宮女，月華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有些舍不得。

    “你等等！”她餓得狠了，顧不得顏面，拿起碗夾了兩筷子菜使勁巴拉，飯菜還沒有嚼就咽下去了，好容易巴拉完一碗飯，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跟著去了，心里還在想沒有吃飽飯，沒有多吃一口菜，沒有帶點米飯回去，這次的機(jī)會給浪費掉了。

    月華以前跟著秋雁，秋雁很注重儀態(tài)，月華以前平日里也很注重形象的人，自從入了宮跟了秋雁姑姑，多少年都沒有這樣生吞虎咽吃東西了，果然，餓死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