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夜里下了一場雨,把夏日的燥熱澆去了大半,連空氣中的浮塵也沉淀了下來,路面上的潦水還未干透,遠處的青山還披著一層的薄紗,浮云層層鋪展,天氣半晴。
姜寧一早起來就發(fā)現(xiàn)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難得的看到了姜至誠也在家,昨晚她回來的時候他還沒到家呢,事實上他已經(jīng)好幾天不著家了。
陳麗珍正和姜至誠一起吃早飯,見到她,說:“起了啊,吃飯吧?!?br/>
姜寧盛了碗粥坐到姜至誠的身邊,姜至誠扭頭叫了聲‘姐’,姜寧這才發(fā)現(xiàn)他眼里布滿了紅血絲,眼底一片烏青,皺著眉頭問他:“你昨晚一晚上沒回來?也沒睡?”
姜至誠有些心虛,他對于這個姐姐還是有些懼怕,只含糊地應(yīng)了句。
“跑哪去了,還玩通宵?”
“也沒去哪,就在同學(xué)家?!苯琳\打著哈哈,眼神瞟向陳麗珍。
陳麗珍幫忙說話:“你別問他了,讓他玩段時間?!?br/>
姜寧對于她這種溺愛的行為十分不贊同,突然想到昨天徐佳秀說的話,放下碗筷問姜至誠:“你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么樣?”
姜至誠支支吾吾:“不怎么樣?!?br/>
“不怎么樣是多少分,市里的高中上得了嗎?”
姜至誠看她表情嚴肅,咬了咬牙,說:“考不上,我不想讀了?!?br/>
姜寧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愣了下隨即蹙緊眉頭,沉下聲:“瞎說什么,不想讀書你還想干嘛?”
姜至誠扯著因熬夜而干啞的嗓子,說:“我想賺錢?!?br/>
“你才多大,賺什么錢,不讀書你有賺錢的能力嗎?”
姜至誠覷了她一眼,低聲頂了句:“你讀了大學(xué)也不見你多有能力?!?br/>
姜寧一噎,頓了下繼續(xù)問他:“那你說說你要怎么賺?”
“就和鎮(zhèn)上的人一樣啊,那些人沒讀多少書還不是賺了大錢?!?br/>
“什么?”姜寧有些不可置信,也知道他指的是做什么事,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詐騙?”
姜至誠覺得‘詐騙’這兩字不太好聽,想要反駁卻是無從反駁。
“你別整天詐騙詐騙的,沒那么嚴重,能不能賺到錢都是憑自己的本事。”旁邊的陳麗珍忍不住插了句嘴。
姜寧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姜至誠從小聽話,她不在家的這兩年偶爾也和他聯(lián)系,在這個家里他們姐弟兩人的關(guān)系還算不錯,也因此她對他的事上心些,卻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我不同意?!苯獙巼擂o說道。
“他想去你就讓他去吧,現(xiàn)在鎮(zhèn)上很多像他這么大的人都去學(xué)了?!?br/>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苯獙幑麛嗟鼗亟^,抿直了嘴唇,說,“媽,他才多大,你能不能別老把他往壞處教?做這種事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你是不是想以后天天去牢房里看他?”
“我……”陳麗珍一下子被她唬住了,想到兒子坐牢也有些心悸。
姜寧騰地站起身來,看著坐著低著頭的姜至誠,覺得失望之極。
“你別給我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書一定要讀?!?br/>
說完這句話,姜寧轉(zhuǎn)身離開?;氐椒块g,她還有些氣不順,打她回青云鎮(zhèn)開始,關(guān)于鎮(zhèn)上的種種事情她都只當(dāng)是逸聞來聽,從沒想過參與也沒想要出頭當(dāng)個正義使者,只想著獨善其身就好,可是現(xiàn)在這種事已經(jīng)殃及她的身邊人,她還能能置身事外嗎?
眼光一掃,姜寧看到了堆放在房間角落的一摞舊書,她從中抽出幾本已經(jīng)落了灰的書,“憲法學(xué)”“民法學(xué)”“法理學(xué)”等字樣已經(jīng)有些泛黃了,封面的邊緣也已經(jīng)被磨損得不像樣了。
她望著書的封皮有些愣神,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下書面,放好書本,起身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喂,姜寧姐!”
電話接通,方原略帶歡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姜寧問他:“在事務(wù)所?”
方原憨笑兩聲:“沒有,今天要跟著事務(wù)所的前輩去跟進一個案子?!?br/>
“是么?!苯獙幙恐鴫?,問他,“累嗎?”
“不累,能學(xué)到好多東西呢,所里的律師前輩人都很好,都很關(guān)照我,我有不懂的地方他們都會教我,還能跟著前輩去……”
姜寧默默地聽著方原的敘述,心頭升起一種向往。
“方原?!?br/>
“嗯?”
“你說下個月要過來找我?”
“對,八月底事務(wù)所的工作結(jié)束了我就去找你。”
姜寧應(yīng)道:“好,我等你來?!?br/>
方原聽她這么說,嘿嘿地憨笑了兩聲。
姜寧背靠墻,眼光盯著角落的幾本法律書籍,鄭重地說道:“方原,好好干。”
掛了電話,姜寧睡了個回籠覺,醒來時睜眼躺在床上頓覺無聊,家里她是呆不住了,正好今天天氣好,她換了身休閑裝就出門了。
青云鎮(zhèn)沒什么好逛的,她沿著馬路閑閑散散地走了半個小時就頗覺得有些無趣,正想著要不要給徐佳秀打個電話,掏出手機劃著找聯(lián)系人時,卻驀地看到了另一個名字。
徐佳秀的后面正好是于陽的名字。
姜寧對著手機看了兩秒,最后收起手機,轉(zhuǎn)了個方向繼續(xù)走。
——
于陽正低著頭專心地修一輛摩托車,突然覺得頭頂罩下了一道陰影,抬頭看去就看到姜寧正撐著膝蓋在看他,見他抬頭就直直的盯著他看。
“要搭車?”他停下動作問道。
姜寧搖頭:“我沒事過來看看,你忙你的吧,不用理我。”
于陽看著她,她今天的精神似乎挺好,一點也沒有昨天中暑的病態(tài),以往他們見面她都是化著妝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衣著端正,今天一身休閑裝,臉上未施粉黛反而更加近人,不似以往那般帶著疏離感。
“嗯?”姜寧見他盯著自己有些不解。
于陽回過神,迅速低下頭繼續(xù)手頭上的活兒,心思卻不似剛才那么集中。
“你是左撇子?”姜寧觀察了會兒,見他都是用左手拿工具,不由問道。
“嗯?!?br/>
再無話。
姜寧在一旁看著他修理,一開始還覺得有趣,久了就覺得敲敲打打有些單調(diào),直起身,她問:“我可以到里面看看嗎?”
于陽停了下動作:“隨便?!?br/>
得到許可,她自顧自往店里走了幾步,隨意掃視了下,看見那道門簾,回頭問他:“你住在后面?”
“嗯?!?br/>
姜寧點點腦袋,往地上看了看,各種機器東擺西擺,實在是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站在店門口往里看,靠近她的地方有一個架子,她之前就看到過,但是那時她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并沒看仔細,今天一看,發(fā)現(xiàn)上面的小玩意兒還挺多。
姜寧湊近架子,低頭端詳著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各種大小型號不一的螺絲,她拿出幾個在手上把玩了會兒,問道:“你螺絲這么放,要用的時候分得清嗎?”
于陽回頭看了眼,她拿著手里的小螺絲朝他晃了晃。
“分得清?!?br/>
姜寧放下螺絲,往旁邊看了看,就發(fā)現(xiàn)了一小盒的圖釘,已經(jīng)用了一半,她又問他:“你修車要圖釘干嘛?。俊?br/>
一直持續(xù)的敲打聲驟然停了下來,靜默了一會兒,于陽才回答:“有用。”
姜寧作為一個外行人并沒有追問,只覺得這男人可真夠木訥的,她問一句他答一句,言簡意賅,一個廢字都沒有。
姜寧把架子上的工具都把玩了一邊,各種鉗子,螺絲刀,扳手以及許多她說不出名字的工具,她平時根本沒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此時便覺得有些新奇。
于陽的工具都是拿來修車的,上面不免沾上了點機油,姜寧摸了一遍下來,手心手背都蹭上了點,她從店里出來,攤開手問:“哪里可以洗手?”
于陽放下工具,站起身往她伸出的雙手掃了一眼,白皙的手心上沾了點點的油漬,十分醒目。
“等下。”于陽說完就往店里走,掀開門簾進了后面,出來時手上拿著一小瓶的洗手液。
姜寧還攤著雙手,于陽往她手心里擠了點洗手液,然后拉過一旁平時用來洗車的軟水管,擰開水龍頭,姜寧湊到他身邊彎腰伸手到水流底下搓著手。
于陽往旁邊讓了讓,姜寧抬頭看他,他有些不自在的說:“會濺到你的衣服。”
姜寧揚了揚嘴角,搓了幾遍手最后把泡沫沖洗干凈。
“你工作做完了嗎?”
“差不多了。”
姜寧甩了甩手:“我請你吃飯吧?!?br/>
于陽擰緊水龍頭,回身莫名的看著她。
姜寧回視:“謝謝你昨天背我到醫(yī)院?!?br/>
于陽抿著嘴還是沒回答。
“不樂意?”
于陽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才說:“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