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因為丑陋，所以真實

    無盡的虛空中，如同星云般的風(fēng)暴沒有霞生霞滅的壯麗，也沒有蒼云翻騰的磅礴，它就像點綴著無數(shù)星光的靜謐黑夜蒼穹，無邊無際卻又無時無刻不蘊藏著恐怖殺機。

    一根亮青色的光線，在星云風(fēng)暴中翻滾沉浮，身長六十余米的杜爾丘斯在空間亂流形成的位面風(fēng)暴中，顯得是那樣的弱小無力，若非他在陰影位面吸收了最精純的陰影能量重組過軀體，恐怕此刻已經(jīng)被強力的風(fēng)暴撕成了碎片，不過就算這樣，杜爾丘斯還是想起了為什么那些自大的強者或者神明，喜歡用‘蚯蚓’來形容巨龍了，在虛空無盡風(fēng)暴中，他覺得自己確實像一條在黑暗的地下苦苦爬行的蚯蚓。

    但是任何的艱難險阻，都不能讓他放棄找尋漫漫歸家路，事實上此刻他緊張中還充斥著某名的興奮，他在虛空中怒號：“我偉大的杜爾丘斯，終于可以經(jīng)受虛空風(fēng)暴的洗禮了，彩虹龍溫莎，當(dāng)我回歸大陸的那一刻，就是我再次向你挑戰(zhàn)之時！”

    他的這聲發(fā)泄，瞬間被風(fēng)暴吞噬，連他自己都沒有聽到，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他無心的一句發(fā)泄，很快就要變成現(xiàn)實。或許在杜爾丘斯自大、睿智的前綴上，我們又要加上不屈不饒了。

    杜爾丘斯不知道在虛空中施展影躍飛了多久，哪怕他龐大的身軀漸漸縮小到不足三十米，他依然沒有放棄，事實上一段進入虛空風(fēng)暴中，放棄就等于自我毀滅。在這種情況下，吐出肚子里的提爐吞噬里面儲存的陰影能量，已然不可能，到最后，他只能一次次麻木的施展影躍，支撐他遺忘恐懼的，是心中那顆回歸的心。

    直到……意識漸漸模糊。

    不歸峽谷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道拉斯人西去的康莊大道，當(dāng)這里流傳的所有神秘，被浩浩蕩蕩向西搬遷的道拉斯人，一步一腳的踩開，其實這里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峽谷，無非就是長一點。

    聚居在不歸峽谷附近的嘎乸半獸人部落，前一段時間對于一隊隊晝夜川流不息旅經(jīng)不歸峽谷西去的人族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事實上如果不是嘎乸族長懲治了帶頭哄搶人族財物的幾個半獸人，并把斬下他們的人頭示眾的話，這里大多數(shù)半獸人都很樂意去打劫這里過往的人族的，不過在這之后，他們已經(jīng)不敢造次了，所以當(dāng)不歸峽谷來了落單的一男一女時，這里巡邏的半獸人一點兒也不敢放肆，甚至連喝問的心情也沒有。

    晚霞中，格里菲利和康朵矗立在曾經(jīng)她們站立過的地方，一路行來格里菲利不停的訴說，康朵神情淡漠的聽，偶爾還會撥弄一下琴弦，似乎催促格里菲利快點告訴她那首完整的曲調(diào)。

    昔日的半獸人村莊已經(jīng)擴大了數(shù)十倍，但是那條終日流淌著涓涓溪流的小河還在，小河旁的那片奇淫花在瑟瑟秋風(fēng)中依舊搖搖生綠，只是那面嬌艷邪惡的花朵已經(jīng)變成了蒼黃的籽實。

    “這里對你來說是一段孽緣的開始，對我來說是情之初殤！”縱然格里菲利的心情無比沉重，但是他還是用淡淡的語調(diào)訴說著，未加任何修飾，未替自己曾經(jīng)罪惡的念頭找尋任何借口，他只想告訴康朵，那時真實的自己是什么樣的，因為，他不敢確定自己與康朵之間還有未來，他要把握住這也許最后一次懺悔的機會，縱然他們之間的愛在這里經(jīng)過一夜的纏綿后，變得那么的真實。

    不知不覺間，天邊的紅霞已散，夜幕降臨，曾經(jīng)矗立在這里夜色中人兒依舊，只是，她深寒的眸子已經(jīng)少了顧盼的流轉(zhuǎn)，她的耳邊也沒有晃動的藍芒，她輕抬的手腕上也沒有了那跟記錄著父母相思情苦的紅線，她走到這里后，不再奏起一個音符。

    而他，心中也沒有一個女孩兒幽怨的歌聲，但他還是淺唱道：“聞著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歌聲幽怨凄傷。

    “這不是你在秘星之塔唱給我聽的那首曲子?！笨刀淅淦G的臉色上隱現(xiàn)了一抹迷茫，“但是我還是有一點想彈奏的欲望。”話音落，琴聲已經(jīng)連綿而出。

    要說康朵怎么也是一個神明，記憶力不是一般的強悍，一遍后就能用琴聲完整的彈奏出來了。

    “這是屬于另外一個女人的曲子，很久以前她一直在我的夢中唱，所以我才把你們帶到了這里?！币磺?，格里菲利告訴了康朵真相。

    “然后呢？”康朵的聲調(diào)中帶著一絲急迫，不知道她是急迫的想要知道那首屬于她們的曲調(diào)是什么樣子的，還是想知道在格里菲利夢中歌唱的女人最后怎么樣了。

    “恩？”

    “然后，我們?nèi)チ四睦铮俊?br/>
    康朵這個問題到讓格里菲利有點迫不及防，或者說出乎他意料之外，康朵沒有催問那首曲子，而是問她們之后去了哪里，這讓格里菲利有點欣喜若狂，至少康朵已經(jīng)對她們之間過往的那些事情感興趣了不是嗎?

    “你相信我說的嗎？我如此齷齪的騙你失身，你不生氣嗎康朵？”問完后格里菲利覺得自己這是純屬找死。

    哪知康朵點了一頭，沒有絲毫的猶豫答道：“我信，你給我說的這些，烏爾薩也給我說過，但是他用太多的修飾掩飾了真相，你說的雖然比較丑陋，但是書上說過，因為丑陋，所以真實?！?br/>
    格里菲利當(dāng)即決定以后回去好好找找是那本書寫的這句話，然后給作者焚香鞠躬磕頭。

    不過康朵緊跟而來的一句話，讓格里菲利心涼了半頭，“至于你對我身體的褻瀆，等你告訴了我完整的曲子，我會殺了你?！崩浒恋恼Z氣一如既往，讓格里菲利想哭又想笑。

    “你就不怕我食言而肥，為了活命永遠不告訴你完整的曲調(diào)嗎？”為了活命，格里菲利也豁出去了。

    “不會的?！笨刀潆S手在豎琴上彈奏出一個鏗鏘有力的音符，“書上說像你這種癡情不悔的男人，面對心愛的女人是不會出爾反爾的，要不然，你有何必干受我一劍？”

    面對擺事實講道理的康朵，格里菲利在心中大罵:“這個混蛋寫書的！”

    入夜的影月谷，依然繁忙不息，一船船高價從蒼茫大陸買來的糧食正在數(shù)千工人的搬運下卸船，熱火朝天的號子與死亡海峽上輕柔浪濤聲重奏在一起，構(gòu)建出了一幅和諧寧靜的夜晚。甚至連一道十余米長的黑影突然出現(xiàn)在空中，及其狼狽的‘噗通’一聲掉進了死亡海峽，都沒有人能注意到。

    片刻后，一條十余米長的陰影龍在夜色的掩護下，浮出海面貼著海水回到岸邊，吐出一個提爐后化作一抹黑煙鉆了進去。不錯，來的的正是千辛萬苦差點被位面風(fēng)暴撕碎的杜爾丘斯，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在虛空中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盞燈….

    虛空中除了飄渺的星光外，幾乎所有的光線都會被風(fēng)暴吞噬，自然也不會出現(xiàn)一盞燈，杜爾丘斯看到的其實是奈何刻意留給杜爾丘斯的坐標(biāo)，這對陰影能量快要耗盡的杜爾丘斯來說無疑就是絕處逢生的一盞燈。

    杜爾丘斯補充完能量后，化身出了一個翩翩黑衣美少年，只是那精致的臉上已經(jīng)多了一股滄桑的味道，再次一口把提爐吞下肚子后，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影月谷，沒有受到任何盤問，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影月谷本來就是一座自由之城，只要你不再城里惹是生非，就是殺人魔頭走進這里也不會有人留意你。

    當(dāng)他看到城主府上那金光閃閃的劍蘭標(biāo)志，看到廣場上矗立的那一黑一白兩對羽翼的銀月女士神像，對于屠神的結(jié)果，他心中已經(jīng)了然了，他走到廣場上做晚禱的回歸者前方，仰視著屬于耶利亞的雕像，嗓子一陣發(fā)干，水霧已經(jīng)彌漫了他的雙眼，他知道，耶利亞不可能成神，他已經(jīng)永遠的失去了這個同伴。

    在水霧變成眼淚前，杜爾丘斯懷著悲慟的心情已經(jīng)離開了雕像，走向了影月谷通往地下斯布萊德的地道口，不過這里比起不設(shè)防的影月谷，盤查可要嚴密多了，杜爾丘斯可不想鬧得整個影月谷都知道他回來了，自大的杜爾丘斯歷經(jīng)這次劫難后，讓人難于置信的玩起了低調(diào)，他直接一個影循化作幾縷虛影消失在地道中。

    斯布萊德中央深淵上的蛛后神殿，在奈何跟著格里菲利出游的這段時間，辛萊爾動用了數(shù)百名地底的能工巧匠日夜趕工，把破敗的蛛后神殿裝飾一新，奢華更甚從前。當(dāng)然，為了不讓蛛后神殿的秘密布流傳出去，這些能工巧匠在完工后全部被殺死拋尸深淵。

    蛛后神殿深淵周圍五里范圍內(nèi)所有的建筑包括祭司神廟和長老會在內(nèi)已經(jīng)在拆除一空，空曠平坦的空地與深淵之間有精銳的卓爾武士和法師組成了數(shù)道緊密的防線，防衛(wèi)森嚴的可以說連只小蝙蝠都飛不進去。

    但是今天，這里卻飛進去了一個半獸人，一路上面對卓爾護衛(wèi)的弓弩魔法，一身骸骨裝甲的半獸蠻子安然無恙的落在了深淵上蛛后神殿門口，護衛(wèi)們傻眼了，蛛后神殿是斯布萊德的禁地，別說他們不能過去，連向那邊攻擊也是不敢的，所以他們只能看著那個半獸蠻子褪去了身上的骸骨裝甲，懶散的睡在門口，拿出一塊烤的如同木炭般的烤肉津津有味的啃起來。

    但是，當(dāng)蛛后神殿上方的魔法石柱顯示地面已經(jīng)是入夜時分時，這里又來了一個黑衣少年，他比那個半獸蠻子還要囂張，半獸蠻子好歹是飛過去的，而他…那張復(fù)合著精致與滄桑的臉上帶著虔誠，帶著一種朝圣的謙卑，一步步走過去的，沒有人能攻擊到他，因為所有人的攻擊落到他周身十米內(nèi)都被一片陰影吞噬。

    “嘿嘿……”看到杜爾丘斯歸來，孓骷沒有絲毫的驚訝，他趕緊把手上啃了一半的烤肉揣進懷里，伸著滿是油膩的大手扣了扣腦門，哂笑一聲站起來：“老杜，回……回來的正好?！?br/>
    “該死的…半獸蠻子！”杜爾丘斯語氣中雖然滿是不屑，但更多的卻是親切。

    “我……我是說，你的……蘿……蘿拉聽說被彩虹龍帶走了，你是趕回來救她的嗎？”一見面孓骷就深深的打擊了杜爾丘斯。

    杜爾丘斯上前一步，輕松的拎起比他還要高半個腦袋的孓骷，瞬間變得猙獰的臉上兇光畢露，“你他媽的干什么吃的，怎么連蘿拉都保護不了？”

    孓骷能體會杜爾丘斯此刻暴躁的心情，融匯了一整根圣骨的他雖然很樂意跟杜爾丘斯打一架，不過現(xiàn)在時間地點都不對，所以他很老實的丟了手里斧子，老實的不能再老實的答道：“我..我干烤肉吃的，不對，你的蘿拉回來時不帶我，我沒趕上，就這么簡單?！辨搠紵o辜的攤了攤手。

    杜爾丘斯松開孓骷轉(zhuǎn)身就走，剛才他也是氣糊涂了，溫莎的恐怖就是再加上兩個孓骷，恐怕也攔不住她。

    “老..老杜，你去哪里？去救蘿拉嗎?我跟你一起！”孓骷說著撿起地上的斧子，跟上了杜爾丘斯。

    “見鬼，我不叫老杜，特別是在蘿拉面前不許叫我老杜?！眲倓傔€準(zhǔn)備裝低調(diào)的杜爾丘斯，暴跳如雷。

    “那好，小杜！”孓骷馬上改了口，杜爾丘斯簡直要被他氣瘋了，剛準(zhǔn)備影循擺脫孓骷，沒想到孓骷又來了一句：“老杜，如果你不帶我去砍彩虹龍，我以后天天在蘿拉面前喊你老杜?！?br/>
    杜爾丘斯轉(zhuǎn)身，雙眼冒火恨不得一腳把孓骷踢下深淵。

    蛛后神殿中，墻壁上的紫晶以穹頂上黑暗蒼穹，再加上地面上流動的山川云紋，仿佛自稱一片天地。神殿中的神像辛萊爾自作主張換成了奈何的樣貌，而神像前祭壇中翻滾的血水早已消失不見，空擋的祭壇直達下面的深淵深處，一絲絲黑暗神力從下面飄起，聚于奈何的頭部。

    就在杜爾丘斯準(zhǔn)備帶著像癩皮狗一樣貼著他的孓骷離開蛛后神殿時，神殿的大門突然自動打開，奈何輕輕抬頭，讓杜爾丘斯和孓骷看到，她清麗臉上矜持笑容帶著一絲苦澀，而她剛剛隱去黑色鹿角的額頭上還殘留一絲邪異的味道。

    “奈何……”杜爾丘斯的手向前虛張了一下，看到終于成長到擁有實質(zhì)身軀，可以自由攫取神力的奈何，他跟以前所有的同伴一樣，激動的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嘿……嘿……”孓骷依舊傻笑，不過這次他毛茸茸的手沒有去扣腦門，而是揉向眼睛。

    奈何輕輕點了一下頭，“你們兩個一起去找溫莎，我就放心了，我想她一定會后悔把蘿拉帶走的，孓骷，回來后你去緋夢森林找銀鈴兒，這是我和格里對你的最后一個承諾?！?br/>
    “好！”孓骷不懂什么叫做矯情，他甚至已經(jīng)猜到了讓他去找銀鈴兒干什么，但是他憨厚丑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興奮流露，至于濕潤的眼角，從看到奈何的那一刻他就這樣了。

    神殿們再次自動關(guān)閉，杜爾丘斯跟孓骷吵吵鬧鬧的離開了，這一次護衛(wèi)們不但不敢阻攔，反而全部半跪的地上，女神的聲音，他們也都聽到了的。

    蛇族所在的黑潭沼澤，只從很多年前在德龍一怒之下一槍毀了蛇族神廟，緊跟著巫妖廖莎用一個時間靜止加一個絕對零度滅了蛇族全族后，這里已經(jīng)真正的成了一處絕地。

    當(dāng)陽光劃破東方的天際，耀射到黑潭沼澤時，在中央一塊滿是斷垣殘壁的廢墟上，格里菲利正用嘴哼著一首曲子，而康朵則手撫豎琴，落后他半拍彈奏著，曲調(diào)悲嗆激昂。

    走到這里，格里菲利為了還原真實，一次把一整首曲子都告訴了康朵。

    “我騙了你，這首曲子事實上是我一個人編撰的，那個時候我們身陷牢籠，看不到生的希望，日復(fù)一日中連你都變得麻木而絕望，每天我們都會失去六個戰(zhàn)友，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于是我們每天就用這樣的曲子為淪為不幸的戰(zhàn)友送行，雖然不能給他們?nèi)魏蜗Ｍ?，但是，卻讓依舊存活的我們，在那個陰暗的地牢里，在心靈中體會到了片刻間的自由?！备窭锓评路鹩只氐搅四切┌禑o天日，在黑暗中絕望掙扎的歲月。

    “如果我們還有以后，我一定，彈給你聽，每一天?！比缤瑝魢野愕囊痪湓?，在康朵的神識深處隱現(xiàn)?！斑@難道，是我對他的未說出口的承諾嗎？”康朵一時迷茫的宛若錯覺。

    “康朵，我還有一些急事要辦，完整的曲子我已經(jīng)交給你了，還有一些我們一起呆過的地方，就跟烏爾薩說的差不多，對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了?！备窭锓评麤]想到康朵變得這么磨蹭，愣是在黑潭沼澤中發(fā)呆了一夜，這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