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沈木星從平陽縣二院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嚴(yán)熙光的車子還停在來時的位置。

    外面淅瀝瀝的下起了冷雨，十一月雖不算太冷，但沒有陽光的時候還是叫人周身泛起絲絲涼意。

    嚴(yán)熙光剛抽過一支煙，車?yán)锏碾娕_正在放著一檔情感類節(jié)目，熱線那頭是一個小女生打來的，哭訴著自己愛上了教官向主持人求助，他原本覺得只有女人才愛聽這種無聊的節(jié)目，但抽完了一支煙的工夫竟然稀里糊涂的聽完了，也就懶得換臺。

    等到思緒漸漸回攏，他才發(fā)現(xiàn)廣播里的女孩子已經(jīng)在他耳邊哭哭啼啼了好久，嚴(yán)熙光微微皺眉，把煙吸掉，抬手去換臺，正是這樣一動作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醫(yī)院門口的沈木星。

    她正站在住院處主樓的的臺階上看著自己，雙手插在開衫毛衣的兜里，一雙纖細的腿站得筆直，她的眼睛是直直的看著自己，所以他能夠很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微紅，仿佛剛剛哭過一場。

    他微微怔神，幾滴雨點便噼里啪啦的落在車窗上。

    嚴(yán)熙光的身子向后一仰，夠到了后座的一把黑雨傘，接著動作迅速的推開車門，下了車去。

    沈木星漆黑的瞳眸中，他撐著雨傘快步朝自己跑過了，三步兩步便站在了她下方的臺階上，接著將傘舉到了她的頭頂。

    “有沒有事？”他褶皺著眉頭細細打量著她的眼眸，眼底的那份關(guān)切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她感激的抿抿唇，聲音有些沙?。骸皼]事，但是要住院幾天，可不可以麻煩你送我回家一趟，我想給我弟取一些生活用品?！?br/>
    “可以?！彼褌氵f到她手里：“我去取車，你站在這里等我?！?br/>
    他說完就跑進了雨中，快步走向不遠處的那輛金杯。

    沈木星撐著傘，很乖巧的等著他，兩分鐘后，他的車就停在了她的面前。沈木星走上去，坐進了副駕駛，把傘收起來放在后面。

    他驅(qū)車出了醫(yī)院，駛上公路，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只不過他的眼睛有好幾次都瞄向了她并不如往日一般活潑的臉，欲言又止。

    車子停在了第一個紅綠燈路口，他才開口。

    “怎么哭了？”

    沈木星低下頭，垂眸擺弄自己的手指：“沈冥被歹徒捅了一刀，要住院住些日子?！?br/>
    “有沒有傷到要害？”

    “沒有，沒傷到。”

    “那還好?！彼恼Z氣依舊是波瀾不驚。

    沈木星捏住手指，將指腹都捏得發(fā)白。

    “沈冥說...跟他一起執(zhí)行任務(wù)的那名協(xié)警，被捅了七刀，腸子都掉出來了還在跑...”

    她說著，突然不適的皺了皺眉，渾身打了個抖，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去了。

    嚴(yán)熙光看了她一眼，突然故作輕松的笑了。

    “他嚇唬你呢?！?br/>
    沈木星不高興的眨了眨眼，似乎對于他的笑并不大滿意，表情仿佛在說：又不是你弟受傷。

    嚴(yán)熙光從她的表情里知道她不高興了，嘴上的那個本來是哄她的笑便收了收。

    他輕咳一聲，抬手把收音機打開了。

    這一回似乎換成了另一個女孩在哭，嚴(yán)熙光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剛才的那個女孩，也就不管那么多了，索性輕笑一聲，對她說：“這女孩...挺逗的，愛上了她的教官?！?br/>
    沈木星聽那女孩哭哭啼啼心里一陣煩躁，抬手就去摸收音機按鈕。

    “哪個是關(guān)？”

    “這個，這個是?！?br/>
    “關(guān)了關(guān)了，我不想聽?！?br/>
    “好。”

    34

    車廂里又是一陣安靜，悶悶的。

    沈木星覺得自己態(tài)度太差了，人家這樣幫忙，還把情緒波及到他的身上，實在有點任性，于是平復(fù)了一下情緒，轉(zhuǎn)頭看著他。

    “你有弟弟或者妹妹么？”

    嚴(yán)熙光側(cè)臉比正臉好看，尤其開車的時候，她冷不防的看他一眼，有時候會有種恍惚的感覺。

    “沒有?！彼f。

    “那哥哥姐姐呢？”

    他搖搖頭，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木星又問：“那你有沒有特別特別在乎的人？”

    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更沒有說沒有。

    似乎是陷入了一種思索。

    沈木星嘆息一聲：“如果你有特別特別在乎的人，你會明白我現(xiàn)在的感受的，我弟弟就是我特別特別在乎的人，我不是膽子小，我是害怕失去他?！?br/>
    “我明白，我就是看你哭了，所以...”他欲言又止，有些詞窮。

    沈木星忽然心尖一動，郁悶的表情里漾起一絲可愛，如同烏云剝開之前透出的一縷陽光。

    “所以你給我聽那破節(jié)目，是在哄我？”

    他好像是被她這樣曖昧的話語給弄得僵住了，她明顯看到他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我不會哄女孩子?！?br/>
    他的語氣陡然低沉了幾分，是刻意掩飾出來的一種冷漠和疏遠。

    沈木星可習(xí)慣了他這副樣子，將他的回答抽絲撥繭著聽，得到的實際答案就是：我在哄你。

    心里忽然甜甜的，一絲異樣的感覺劃過心房。

    就像是一只小鳥，輕輕的落在了浮木上。

    35

    父親在學(xué)校教課沒在家，母親調(diào)休沒上班，正和鄰居在家里搓麻，沈木星一進門就把門重重地摔上了，二話沒說往樓上走，與其說是上樓，不如說是在跺腳。

    母親停下手里的麻將抬頭向二樓說道：“你怎么回來了！”

    “請假了！”

    沈木星從樓梯轉(zhuǎn)角探頭下來，故意沒好氣的回答。

    “嘿！你這死丫頭！怎么跟你媽說話呢！誰讓你請假的！請假不耽誤課嗎...”

    母親的嘮叨聲還在繼續(xù)，沈木星這邊已經(jīng)在沈冥的房間里收拾起東西來了。

    五分鐘后，沈木星提著日用品走下樓，母親索性不玩了，站起來看著她：“你到哪兒去?。俊?br/>
    “去醫(yī)院陪我弟！”她頭也不回的往出走。

    沈木星長這么大從沒這樣叛逆過。

    母親瞪大雙眼跟了上去，將她摔上的門一把拽開了！

    “你給我站??！你耽誤課你知道嗎？”外面下著雨，母親在門口的水泥檐下停了下來。

    她看見沈木星走向了雨中的一輛車，車旁站著的是裁縫店的小裁縫，他正舉著一把傘，見到沈母的時候立刻禮貌的欠了欠身，見到母女之間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小裁縫的目光中有些尷尬。

    母親愣住，張了張嘴，看著女兒頭也不回的坐進了副駕駛，沒說出話來。

    嚴(yán)熙光又朝她欠了欠身，轉(zhuǎn)身也上了車。車子緩緩開動，駛離了沈家門口。

    沈木星上了車，把沈冥的東西往后一放，拍了拍手，仿佛氣到了母親有多痛快一樣。

    她說：“你別誤會啊，我不是那種特叛逆的女孩兒。”

    “我已經(jīng)誤會了，你摔門的聲音整條街都能聽到?！彼Z氣輕飄飄的說，似乎在調(diào)侃她。

    “這次我必須治治她！太過分了！沈冥受傷住院，她居然在家里搓麻將！哼，今天晚上她要是不拿著雞湯來醫(yī)院，我就再也不去上課了！”

    嚴(yán)熙光握著方向盤，無奈的輕笑一聲。

    沈木星說：“我平時都是很聽她的話的，她讓我考名校我就考名校，她不讓我穿裙子我就穿牛仔褲，她不讓我去網(wǎng)吧我從來都沒去過...啊不對，去過一次，去找你?！?br/>
    嚴(yán)熙光突然像是看小孩一眼看了她一眼，她生氣的時候真的和小孩子一模一樣，自以為很厲害，卻是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聽她的，對不對？雖然我是她生的?！鄙蚰拘撬樗槟畹谋г怪?br/>
    “那你還想怎么樣？”他隨意的應(yīng)付著她的小脾氣。

    “有些事她就管不了我啊...”

    “比如呢？”

    “談戀愛，”她轉(zhuǎn)頭看他：“比如我喜歡上了誰，想和誰在一起，她就管不了我。”

    沈木星說完這句話就去細細看他的表情，不巧的是，剛好趕上了一個路口拐彎，他打著轉(zhuǎn)向把頭微微側(cè)了過去，只留給她一記背影。

    車子拐彎之后，他的臉再轉(zhuǎn)過來的時候，還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撲克臉。

    沈木星嘟起嘴，靠回去，覺得無聊至極。

    “我們倆現(xiàn)在也算是蠻熟的朋友了吧？”她主動找話題打發(fā)著這獨處狹小車廂的時光。

    “算是吧?！彼芑磉_的說。

    “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未來有什么打算？”

    “未來？”

    “對，比如說你的夢想什么的?！?br/>
    “我沒有夢想?！?br/>
    “哪有人沒有夢想的...比如說我的夢想很具體化，我要考上名牌大學(xué)，然后成為一個出色的職業(yè)女性，在職場中叱咤風(fēng)云。你呢？你有沒有具體想要實現(xiàn)的目標(biāo)什么的？”

    嚴(yán)熙光想了想，說：“以前沒有，不過認(rèn)識你以后...”

    她整個身子都僵住了，秉著呼吸看著他：“??？”

    “認(rèn)識你以后，我覺得我應(yīng)該把車賣掉?！彼嘈χ鴵u搖頭：“裁縫的手藝丟了，當(dāng)你司機你也不發(fā)我工資?！?br/>
    沈木星翻了個白眼：“發(fā)發(fā)發(fā)！給你發(fā)還不行么！”

    她說著，假裝在手里有許多鈔票的樣子，用手指沾了沾舌尖，闊氣的數(shù)起錢來：“一百、兩百、三百、四百...喏！一千塊！給你！”

    嚴(yán)熙光的鼻息間發(fā)出一聲輕哧：“這么闊氣？我還得倒找你錢么？”

    “是呀是呀！找錢找錢！”她攤開手掌伸到他下頜前去，彎起眼睛笑著。

    “別鬧。”他也笑著，認(rèn)真的開車。

    “快找錢嘛！”她玩心大起，不停地在他面前勾手。

    他愉悅的輕笑著。

    “開車呢別鬧?！?br/>
    嚴(yán)熙光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下意識的將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將她不安分的小手壓了下去。

    沈木星笑著把手往起抬，他的手掌便使勁往下壓，鬧著鬧著，不知怎么，就握在了一起...

    溫?zé)岬捏w溫傳遞在彼此的肌膚，掌紋的摩擦似乎帶著熾熱的電火。

    嚴(yán)熙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轉(zhuǎn)頭，沈木星正雙頰通紅的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變成了認(rèn)真，趕緊將手從她的手上拿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