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隨即出浴，換上筆挺、飄逸的青衣。
這才發(fā)現(xiàn)，是一套靈質(zhì)優(yōu)良的高階法袍！
如今入了品，穿上法袍，加之登峰造極的體術(shù)，穿越三年，江塵終于有了修真者的姿態(tài)和氣場。
離開竹林，江塵來到馬廄。
牽了匹御獸師培育的青色靈駒，騎馬離開了崔府，沿南仙大街前往內(nèi)城。
南仙坊緊貼內(nèi)城南廓明德門南面，由朱雀大街穿門向南延伸的十里坊市。
靈氣復(fù)蘇后，因外城沒有宵禁，又不禁止飛行，南仙坊一躍成為長安最繁華的坊市。
南仙坊的客人是來自長安，全唐，乃至全世界的修行之人。
修真者可以徹夜不眠不休，因此南仙坊的大部分店鋪，都會通宵營業(yè)，便有了“五更燈火照不眠，十里南仙一場夢”之說。
“想當年，我囊中羞澀，又未入品，只敢在國子監(jiān)附近的東市購物，很少來南仙坊?！?br/>
江塵百感交集。
中午，是南仙坊最繁忙的時段。
大大小小的飛獸或飛行法器從空中匯聚而來，曳出幽亮的尾焰，徐徐落向了各大飛塢。
還有乘坐飛輦的，堪稱敞篷飛行出租車。
沿街的商鋪普遍是高大的三層建筑，造型簡約大氣，屋檐深遠翼出，斗拱雄健，顯得格外飄逸灑脫。
即便在白天，街上也是燈火漂浮，綿延如龍。
百丈寬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路人以漢人為主，打扮簡約奔放，其次是胡人和各類波斯人，奇妝異彩，一副萬邦來朝的盛景。
“想我前世活了二十年，也沒見過這么多外國人?！?br/>
江塵感嘆。
靈器鋪子的店員們當街吆喝著，配合絢麗的法印或是光影仙色，帶來各種促銷打折的鉅惠消息。
客棧閣樓上的酒肆里飛光搖曳，依稀傳出客人與歌伎們的歡聲笑語和沁人靈脾的酒香。
拍賣行外驚聲四起，議論紛紛，每成交一次屋頂銅鈴便搖響一次，悅耳仙音響徹全城。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在街邊擺地攤的販夫走卒。
諸如販賣靈農(nóng)產(chǎn)品的種田散修，兜售狗皮煉氣丹的江湖騙子，給靈劍、法器貼法膜的手工器匠，打扮成隱世高人的算命仙人，抑或是編排皇家軼事的說書人……
江塵騎馬走在南仙大街上，如沐春風。
這才意識到，春風再得意，馬蹄再急，一日也不可能看盡長安花。
“不過，我以后定是南仙坊的?？?，也不在乎一時?！?br/>
偶然間，他還看到了崔府經(jīng)營的藥鋪：
崔氏草堂。
有容的兄長崔徐生，正在店里與女藥童打情罵俏……
江塵本還想當街把玉鱗片當?shù)?，換錢買些偏門的功法，看到崔氏草堂，下意識打消了這個計劃。
若是被兄長與嫂嫂知道了，就尷尬了。
穿過明德門，江塵來到內(nèi)城。
內(nèi)城人流量不減，靈氣濃度更優(yōu)，但因為禁止飛行，風貌有些莊嚴、肅穆，與南仙坊的煙火仙氣截然不同。
這里，隨便都能碰到五品以上的大員。
騎馬遇上，官位不夠的話，必須讓路。
江塵見誰讓誰，很快來到國子監(jiān)大門。
……
國子監(jiān)本部位于務(wù)本坊。
務(wù)本坊北靠皇城，南鄰崇義坊，有漕渠經(jīng)坊南和坊東而過，東邊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康坊——教坊圣地，江塵死黨宋邈的出生地，從小聽著鶯聲燕語與國子監(jiān)讀書聲長大，難怪長大了會成為國子監(jiān)的婦科圣手。
江塵下馬。
他本想把靈馬牽至儒道院的馬廄，忽然想起來有無月在，便讓無月暗中將靈馬收入御獸珠內(nèi)。
這就是靈駒的好處，就是有點費錢。
江塵整理青衣，徒步走進了國子監(jiān)。
國子監(jiān)因務(wù)本坊面積有限，監(jiān)內(nèi)建筑以多層塔樓為主，輔之以人工堆積的七座高山，以及深挖的地下洞府，得以容納過萬弟子。
國子監(jiān)是少數(shù)還沒有被裘公染指的勢力，也幾乎不聽皇帝的，只聽錢的。
祭酒大人誰也不得罪，收納大量的王公貴族子弟，加上監(jiān)內(nèi)強者眾多，才讓國子監(jiān)獨立至今，保持住了內(nèi)城最高象牙塔的地位。
然而，國子監(jiān)如今的普遍現(xiàn)象是：老師很吊，學生很菜，生源質(zhì)量被外城名院，或各大地方宗門超過，實力每況愈下。
優(yōu)點是，學風自由，不拘一格。
否則，以江塵平庸的修行天賦，詩文寫的再好，也很難進仙武時代的國子監(jiān)。
寒食節(jié)加清明節(jié)，國子監(jiān)連放五天假，學校里人流很少，多是住弟子房的窮人子弟，穿的也都是白衣學服。
江塵一身青衣返校，有些顯眼。
入品之后，他須去儒道院后山，拜訪恩師盧名嶼，方便給他升學品，加學點。
如此這般，他才有本錢去武道院藏書閣借閱高階功法。
盧名嶼正是當年看到江塵詩文，將他特例召入國子監(jiān)的大儒。
說是大儒，其實只有五品修為，對儒學經(jīng)典不過泛泛研究，詩文造詣反倒在修為之上。
見恩師之前，江塵自取筆墨紙硯，隨手抄了篇南宋葉紹翁的《游園不值》，作為面見恩師的敲門禮。
儒道院后山。
一座由水墨陣法籠罩的茅草屋內(nèi)。
沙啞、干澀的老者聲音抑揚頓挫：
“應(yīng)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br/>
讀罷，閉目，許久之后，清瘦的白發(fā)老者給詩文附靈，將其收入儲物袋中珍藏。
這才抬眼看向了一身青衣的江塵。
“半年未見，若非見到你的字，老夫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江塵拱手彎腰，語氣極恭敬：
“恩師說笑了，這半年來，學生忙于沖關(guān)入品，疏于探望，還望恩師莫怪。”
盧名嶼還沉浸在剛才的詩中，撫須蹙眉，有些不解的問：
“說起來有些奇怪，你的字風始終如一，詩風卻多變?nèi)麸L吹云，這是何故？”
江塵只得辯稱：
“許是弟子五行均賦的緣故。”
說起五行均賦，盧名嶼這才發(fā)現(xiàn)，江塵已經(jīng)入品，看氣息竟還是九品武夫。
“五行均賦入品，想必你是有了奇遇，為何入的是九品武夫？”
江塵繼續(xù)辯稱：
“學生如恩師一般，只擅長詩文，并不精通儒學經(jīng)典，這才修成九品武夫?！?br/>
盧名嶼這才端起茶盞，靜心品茗。
“也罷，儒道老祖宗孔文圣，聽說當年也很能打，入品便好，不必拘泥于形式?！?br/>
江塵跟著盤膝坐在了草席上。
“多謝恩師理解！”
“既然如此，升學品后，老夫便將你轉(zhuǎn)至武道院，主修武道，輔修儒學，如何？”
“如此大善！”
說起來，江塵早就受夠了儒道院的經(jīng)文典籍，之乎者也，同窗幾乎都是入院鍍金的紈绔子弟，蹴鞠倒是一個個玩的賊溜。
何況同階而言，儒師戰(zhàn)力堪憂，只有真正的大儒才能呼風喚雨，言出法隨。
以前，他天賦平庸，沒得選。
現(xiàn)在的他，選擇一個打十個！
“你是不是叫江塵？”
盧名嶼忽然問了句。
“正是。”
江塵對此早已習慣。
恩師自稱年紀大了，記不住人名，向來只記作品和才學，一眾王公貴族子弟，在他眼里都是那誰誰。
“我聽書童說，昨日渭水邊出現(xiàn)幽獸傷人事件，一位叫江塵的國子監(jiān)弟子被御獸院崔有容救下，帶走不知去向。
這個江塵，是你嗎？”
江塵一怔，沒想到這件事已經(jīng)傳開了。
“正是學生?！?br/>
盧名嶼撫須沉吟，一臉仙風道骨。
“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你怕是好事將近?！?br/>
江塵頷首，沒有解釋什么，只道：
“瞞不過恩師?！?br/>
盧名嶼沉吟道：
“長安崔家乃博陵崔顥之后，雖然后代多為工靈匠，但詩風不墮。
老夫記得，那位御獸門天驕有個弟弟叫崔晴川，詩文不在你之下。
還有個表妹……叫什么來著，擅長寫傳奇故事，也頗為有趣?！?br/>
江塵心想，恩師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卻記住崔晴川這個名字，想必這位小舅子的詩文功底，定在他之上。
不過，江塵現(xiàn)在也不靠詩文吃飯。
以前抄的詩都是宋詩，與唐詩本就不在一個水平上。
何況最經(jīng)典的幾首宋詩他還沒動，留著關(guān)鍵時備用。
如此一來，江塵很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個抄詩贏不了土著的穿越者。
可惜仙武時代，單純的詩文并不興盛，這也是恩師如此惜才、愛才的原因。
給江塵升學品，加學點，辦轉(zhuǎn)院后，盧名嶼又與江塵吃酒喝茶，評點詩文。
待江塵臨行時，喝得面紅耳赤的老頭子才借著酒力，醉醺醺的說道：
“待你好事成了，勸晴川莫再流連煙花之地，來儒道院，老夫定助他入品?！?br/>
江塵僵在原地。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