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去拿點柴來?!崩钚闾m大嗓門的聲音穿透耳膜,把鴻運驚醒。
昨天才回來,家里的分布早就不記得了,而且隨著改革開放,生活變好,家里也翻新重建不止一次。邁開小短腿,她四處找,還沒找到。這時李秀蘭出來了,只對鴻運說句,“你個小懶丫?!敝苯幽貌窬瓦M(jìn)廚房。
父母基本都是這樣對自己的,很少打罵自己,除非做得太過,但從來也不會給自己更多的關(guān)注和愛。除非看出你生病,否則不會關(guān)注你吃穿住行,即使你穿的破破爛爛,即使很臟,即使很冷,除非你自己說出來,否則他們都會無視掉,當(dāng)然說出來也可能被無視掉。當(dāng)他們想起你時就逗一逗,當(dāng)當(dāng)樂趣。所以從小到大,鴻運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當(dāng)換季時別的父母跟在屁股后面追著讓孩子穿衣服時,鴻運早就默默的翻出衣服加上。餓了就自己吃,渴了就喝,從沒有人問你吃了沒有,飽了沒有,喜歡吃什么。即使自己說喜歡什么,也會被無視。用一句人們寬心的話來說叫“除生死無大事”。想到這些鴻運又心酸了,不知不覺眼淚又流出來了。
“小麗,咋哭了?”一個男聲傳來。鴻運抬起頭,爸爸鴻棉發(fā)。后世,爸爸從局長位上退休后就查出癌癥,不足兩年也就是自己大學(xué)未畢業(yè)時因癌癥去世。鴻棉發(fā)去世后,那些原來親近自家人都消失不見,媽媽李秀蘭的能力根本無法撐起這個家,哥哥鴻宗超結(jié)婚后更是性情大變,和老婆把未婚的鴻運趕離原來的那個家,還誘騙李秀蘭把房產(chǎn)過渡他的名下,后來又把李秀蘭趕到鄉(xiāng)下老家,也就是現(xiàn)在這個房子。李秀蘭仍不知悔改,仍然把兒子當(dāng)個寶,因為還有退休金,所以鴻宗超還經(jīng)?;剜l(xiāng)下看她以騙得部分退休金。
“哇――”看著爸爸鴻棉發(fā),鴻運哭得更厲害了。鴻棉發(fā)趕緊放下車子把鴻運抱起來哄。
“她媽,小麗怎么了?”鴻棉發(fā)看著剛從廚房出來的李秀蘭問道,他覺得李秀蘭很不會照顧孩子,只顧想著她自己。
“剛剛還好好的呢,可能被嚇著了吧,昨天被淹到了,還沒給叫魂呢?!崩钚闾m突然就緊張起來,“小丫嘞,快回來吧……”
鴻運把頭埋在爸爸脖子里,滿頭黑線,都這么久了,才想起這事,還這么不三不四的叫魂法,也只有李秀蘭有這個能力。
“小丫嘞,快回來吧……”鴻運聽著吵人的聲音,抬起頭,看著李秀蘭,伸出手“媽媽――”
李秀蘭忙接過,欣喜道,“好了,他爸你去做飯,我抱會兒?!?br/>
估計是昨天溺水加上今天割薄荷累的,加上年幼,雖然下午睡了一覺,一會又睡著了。
“小丫,起來了,吃飽再睡?!兵欉\迷糊中又被李秀蘭叫醒了。還被李秀蘭抱在懷里,一家人圍在餐桌旁。說是餐桌,其實就是有點象東北的小炕桌,飯就是紅薯稀飯,炒的豆角和咸菜。
好吧,現(xiàn)在還小,所以其實都對自己還可以,只是自己太乖巧了,都是一個人默默的抗著,從來不給家里人增加負(fù)擔(dān),所以就被忽視了。俗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俺今天幫俺妹抗薄荷了!”這是臭屁鴻宗超開始表功了。
“小超能干!”鴻棉發(fā)親昵的揉揉鴻宗超的頭,鴻宗超傲驕的挺起了小胸脯。
“小麗割薄荷干嘛呢?”鴻棉發(fā)問,“累不?”
“賣錢買糖吃。之前看到桂花姑姑割來曬的?!兵欉\笑咪咪的說道。
“小妹會騙人了,下午還跟俺說是曬干菜呢?!兵櫡疾粷M的說。鴻運笑而不語。
鴻棉發(fā)也知道藥材公司收藥的事,收得太便宜了,收一季,忙里忙外辛辛苦苦也才能掙個小幾十,除了一些半大姑娘掙點零花錢,很少有人專門割這個,家里農(nóng)活一大堆,干都干不完,哪有功夫去干這個,現(xiàn)在還是伺候土地種出莊稼實惠。
“小麗乖。”鴻棉發(fā)也揉揉鴻運的腦袋。
后世的事還有很久才發(fā)生,只有現(xiàn)在努力增強(qiáng)自己實力,才能給父親鴻棉發(fā)減負(fù)擔(dān),才不至于饑一頓飽一頓的得了胃病。
“爸爸吃飯慢慢吃,俺不跟你搶?!兵欉\故意說著童言童語。
“好好,爸爸慢慢吃?!兵欁诔_心的笑著說,果然也吃得慢了點,不一會又加快了。
“爸爸,慢點吃。”多說幾次慢慢就改了。
就在小鴻運一聲聲的慢點,晚飯就過去了,吃完飯,鴻運又睡著了。
睡夢中就聽到父母在小聲的說話,“俺大說過幾天就過來幫俺們做飯?!眿寢尩穆曇?。
那時叫父親為“大”還是多數(shù),少數(shù)是學(xué)城里人時髦叫的爸爸。外公要來了,后世一直被全家人稱贊的外公,那是童年依稀記得的唯一一抹溫暖,也只是有點印象,畢竟那時才三四歲。好象也是今年還是明年外公就因痰過于粘稠咯不出來就生生憋死了,那時外公已經(jīng)八十多了,媽媽李秀蘭是外公外婆唯一養(yǎng)大的孩子,所以很溺愛,外婆也是早早去世,就外公一個人在家,如果當(dāng)時有人在身邊,也不至于就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父母都下地干活了,鴻運在家里準(zhǔn)備拿鐮刀口袋子去割薄荷,就聽到門口有一個老年人的聲音,“秀蘭。”
鴻運打了個機(jī)靈,回頭就看到一個身量不高的慈祥的老爺爺正慈愛的看著她“小麗啊,看外公給你買啥好吃的了。”外公,傳說中的外公,模糊的溫暖。
“外公――”鴻運跑到外公身邊,一把抱住,“外公,我好想你!”
“外公,你累不,渴不,吃飯沒?”鴻運一聲疊一聲問。
“乖,外公不累,這才幾個月沒見,說話這么利索了啊?!蓖夤H昵的抱著鴻運。
鴻運從外公懷里鉆出來,進(jìn)屋給外公搬來小板凳,扶外公坐下。外公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爺爺,步行四五十里,一大早就趕到這里,還不知道幾點就起來了,怎么會不累。
“外公,你坐,我給你倒水?!兵欉\說到。
“小麗乖,水瓶太重,外公自己來,別燙著你。”果然還是外公會疼人,要是媽媽李秀蘭才不會問你能不能拎的動,會不會被燙。
“外公,你坐嘛,”鴻運急著說,可不能讓老人家再忙了,“俺媽早上鍋里水沒倒完,還熱著,我給你舀碗里,很快的?!?br/>
很快,水就端出來了,遞給外公后,又進(jìn)屋搬出個小坐床。
“外公,你餓不?”
“小麗真乖,外公不餓。來外公懷里坐?!蓖夤瓤谒头畔?,把鴻運抱在懷里,半天都不撒手。鴻運乖巧的讓外公抱著。
“看外公給你帶啥好吃的了。”外公每次都帶好多好吃的,估計都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給攢下來的。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鴻運不知不覺又哭了。以前很少哭,這次回來反而成了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