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跪著不累嗎？”

    “回殿下，我不累?！?br/>
    秦牧不敢一直看著朱卿若的眼睛，又低頭回答。

    “我不喜歡吃的東西，你都會吃掉嗎？”

    “是?！?br/>
    “母妃罰我的時候，你都會替我受罰嗎？”

    “是的。”

    “你真好?！?br/>
    朱卿若清甜一笑，稚嫩可愛。

    秦牧頭更低了。

    傘下，兩個孩子湊在一處說悄悄話的樣子，有種別樣的天真。

    朱卿若被罰了這一回，的確長了些記性。

    不過，她挑食的習(xí)慣沒改，只把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都挑了出來給秦牧吃，當(dāng)然她也會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和他分享。

    秦牧還是像個木頭人一樣沉默寡言，聽話順從，那張過于沉靜的小臉上也會偷偷露出些許笑容。

    明明還是孩子，卻要學(xué)著保護(hù)別人。

    許知淮明面上還是很嚴(yán)厲的，只在暗中叮囑旁人關(guān)照他一下。

    立秋過后，城中開始有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

    沐秀婉給許知淮帶回消息：“很多商家都在悄悄囤貨，柴米油鹽的價格都漲了三成?！?br/>
    許知淮蹙眉：“還沒怎么樣呢，就先漲了三成?！?br/>
    沐秀婉也無奈道：“一家漲起來，各家都跟著漲。幸好姐姐早有安排，我讓吳嬤嬤的侄兒在城郊的農(nóng)戶那里收了千擔(dān)糧?！?br/>
    說到這里，沐秀婉不禁擔(dān)憂起來：“姐姐，冬天真的會鬧饑荒嗎？”

    “咱們要做最壞的打算，我也希望什么都不會發(fā)生?！?br/>
    到了晚上，許知淮和朱宿星說了自己在宮外開店囤糧，以備不時之需。

    朱宿星神色震驚的同時心生感動：“淮兒，難為你想得這么周到?！?br/>
    許知淮無心邀功：“臣妾只希望今年的冬天能順順利利地熬過去?！?br/>
    “會的?！?br/>
    朱宿星長嘆一聲：“淮兒，你一定會給我?guī)砗眠\(yùn)的?！?br/>
    秋意正濃，本是慶祝豐收的好日子，可惜，壞消息還是從接二連三地傳回來。

    大旱之后接連又是山火蝗災(zāi)。

    背井離鄉(xiāng)的游民們不知為何都從四面八方涌入京城，每天把城門堵得水泄不通，十萬禁軍全部調(diào)配到了四方城門，免得有人趁亂起事。

    眼看事態(tài)不妙，朱宿星不得不發(fā)密令調(diào)回南下的衛(wèi)漓，讓他速速回京，率領(lǐng)皇極四司平息京城禍亂。

    衛(wèi)漓遠(yuǎn)在千里之外，得到密令，已是三天后。

    他在地牢審人，整晚都沒有闔眼，淌著滿地血水，瞇著眼來到刺眼的陽光下，單手?jǐn)傞_密令，薄唇一勾，露出邪笑。

    八個月了，皇上終于忍不住開口“求”他了。

    明明是急令，衛(wèi)漓不慌不忙地準(zhǔn)備了三天才上路。

    途中歇歇停停，足足用了大半個月。

    城門外，堵的全是人。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色蠟黃，操著不同的口音和腔調(diào)，拼盡力氣想要擠進(jìn)城門，只要沖過這道門，所有人都會有飯吃。

    皇城門外，成何體統(tǒng)！

    衛(wèi)漓冷眼看著這一切，冷冷吩咐：“皇極衛(wèi)聽令，擋本侯者殺無赦！”

    他一馬當(dāng)先，手持長劍，沖入人群。

    無情的長劍化作一道道疾風(fēng)，頃刻間斬下無數(shù)頭顱。

    血光飛濺，嚇得所有人四散而逃。

    在呼天喊地的慘叫聲中，衛(wèi)漓硬生生清出一條路來，抬頭望向護(hù)城墻上的侍衛(wèi)，冷冷質(zhì)問：“你們都是死人嗎？”

    其中有人大著膽子道：“侯爺，皇上有令，不可傷及無辜百姓?！?br/>
    衛(wèi)漓冷笑：“你們這幫廢物，開城門！”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不敢拒絕。

    城門打開的那一刻，人群再次聚集起來。

    衛(wèi)漓一馬當(dāng)先，居高臨下道：“今兒你們敢放過一個人，明天本侯派人給你們收尸！”

    因?yàn)榱髅裰畞y，京城已經(jīng)戒嚴(yán)數(shù)日，街上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衛(wèi)漓直奔皇宮而去，風(fēng)塵仆仆，一襲黑綢繡金的長袍濺滿鮮血。

    人還未到，消息先傳了進(jìn)去。

    朱宿星聽聞衛(wèi)漓在城外大開殺戒，臉色一沉也沒說什么。

    他放下懷中的女兒，對她溫和道：“父皇要去見一個人，安兒乖乖自己玩?！?br/>
    朱卿若不舍得他走，牽住他的衣角道：“安兒也一起去，行嗎？”

    朱宿星拍拍她的小臉：“這個人，安兒還是不見為好。”

    君臣相見，各懷心思。

    衛(wèi)漓緩步上前，走出一步一個血腳印。

    朱宿星凝眸看去，不等他行禮先開口道：“你一回來就濫殺無辜，明兒不知有多少人要參你了?！?br/>
    “臣不在乎！京城都快守不住了，他們還是只會浪費(fèi)紙墨，沒事找事。”

    “你是朝廷重臣，朕不希望你濫殺無辜?！?br/>
    衛(wèi)漓聞言挑眉：“皇上這話當(dāng)真？皇上千里迢迢召臣回來，不就是為了肅清這場亂局嗎？如果不殺人就可以解決的話，皇上早有辦法了。臣的眼里，從來就沒有無辜之人?！?br/>
    這話說得好不客氣，可他有這個底氣。

    “既然臣回來了，殿下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最多三日，臣保證四方城門暢通無阻，一切如常?！?br/>
    朱宿星沉默片刻，才道：“你去辦吧，只是凡事不要做得太絕。”

    “臣遵命！”

    衛(wèi)漓勾唇一笑，行禮告辭。

    朱宿星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一行血腳印，陷入漫長的沉思。

    一年來，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重振社稷，填補(bǔ)虧空，然而所有的努力，最終換來的還是滿目瘡痍的混亂。

    朱宿星的心氣被漸漸磨平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堅(jiān)持到底有什么用？到頭來是要衛(wèi)漓靠著最野蠻最暴力的手段，解決這一切。

    衛(wèi)漓回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許知淮的耳朵里。

    她眼皮輕抬，看似一臉平靜，實(shí)則內(nèi)心翻涌。

    皇上還是讓他回來了，在這個時候，這個節(jié)骨眼上。

    朱卿若見她猶自出神，樂顛顛地跑到她的跟前，炫耀自己剛剛得來的小香囊。

    “錦姑姑給我繡的，可香了。”

    許知淮回神，輕輕把女兒拉到身前，認(rèn)真叮囑：“這幾天你不要亂跑，不可以擅自出院子，如果你想見皇奶奶和皇姑姑，我會帶你去的?！?br/>
    朱卿若似懂非懂：“我以后都不能出去玩了嗎？”

    “幾天而已，安兒聽話?！?br/>
    許知淮又招呼秦牧過來：“白天的時候，你要一直跟著公主，寸步不離，千萬別讓她一個人貪玩走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