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到她手里已有三四日,謝重華推算了下,初五,也就是前兩天三叔剛動身,倒有些著急那替她送字畫的人來不來得及將畫送到三叔手里。
京城那邊下雨許久,路道嚴阻,還真是有些懸,不過那字畫的回信她是不指望了,就算三叔能在回金陵前收到,也未必會再回她。
謝重華想起前幾日收包裹時問那小廝三叔收信時的表情,那人直接回了句三老爺接過信便讓他退下,根本沒有當場察看,是以他猶豫了會,便直接將第二封信也給遞出去了才離開,沒辦法替她描述三老爺讀信時的心情。
謝重華想了想,雖有些不高興,但也無可能奈何,想著等三叔回來,自己當面去問。她私心覺得三叔應(yīng)該是欣喜的,畢竟他讓她不要惦記他,自己回信說想他,他也知道在信尾回應(yīng)她的想念了。
她又把信從頭看了遍,才將信紙疊好,而后進內(nèi)室找出三叔寄來的第一封信,將兩封信都收在了中次匣盒內(nèi),又將秘鑰撥亂。正要捧著它再回去時,視線落在那些散落在炕上的字謎紙條上,謝重華想了想,將字條和信紙也都收好,同拿進內(nèi)室,打開妝鏡臺抽屜放了進去。
她的確蠻喜歡裴繼送的這套匣盒子的,親自在妝鏡臺前整理了會首飾,將往日那些特別喜歡的首飾都收在最大的盒子里,又將三叔贈的那串白玉鈴鐺鏈在小盒里比劃了下,發(fā)現(xiàn)剛剛好,便對鏡笑了笑。
謝重華心情正好著,畫碧突然進來稟道:“小姐,二小姐來了?!?br/>
她從鏡前站起,邊往外走邊問:“她來做什么?”
話音剛落,不成想門外的謝玉華已經(jīng)打了簾子進來,聽到問話笑吟吟的回道:“自然是來看三妹妹你閉門在房里做什么了?!鼻逋裰型钢H熱,是她對待家中姐妹時慣常的語氣,自帶親和力。
過去謝重華是很喜歡她的,只是得知了二姐的那些心思后,平時就避著不愿與她多說話,何況上次她去謝清華面前挑撥離間的事還沒與她算賬,倒是真以為自己什么都不知曉,可以繼續(xù)與她若無其事的相處嗎?
謝重華語氣冷淡,徑自走過去坐下,不甚熱絡(luò)的問:“二姐找我何事?”
謝玉華乍聞,秀氣的雙眉微蹙,關(guān)切道:“三妹這是怎么了,遇著什么煩心事了嗎?”說完頓了頓,像是想到什么般,嘆了聲自言自語的說:“上月底我聽說四妹她與你發(fā)生了不快,你這些日子不肯出門,可是因為她?”
謝重華突然覺得看她這樣子無辜茫然又自責的臉色挺好玩的,接了照影遞來的溫水,邊喝邊問:“二姐知道?”
“那日大姐忌日,我見你倆都沒有去沈家,又想起去年四妹妹吃的虧,知她必定心情不好,便去她院里看她來著,誰知道剛進院子就聽她和身邊的婢女在說你的……”
她像是失言了,急忙停住,小心翼翼的望向謝重華,見她依舊不緩不慢的喝著水,既不激動,也不追問,只得繼續(xù)道:“這四妹妹也真是的,天天都愛與你攀比,她是個什么出身,居然敢和你爭,還在背后說你的不是。我聽后替你說話想勸她幾句,她倒是拔腿就走,后來是去前院找妹妹你了,是嗎?”
謝重華點點頭,嗯了聲望著她似笑非笑道:“原來二姐都清楚啊?!?br/>
謝玉華面色微滯,總覺得她語氣不對,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我是想攔她沒攔住,三妹可是被四妹給氣著了?如果真的,你可不該受這樣的委屈,要告訴大伯母,讓大伯母替你做主才好。”
“二姐覺得,我會受四妹的委屈?”謝重華直言反問:“我還以為二姐是從四妹那過來的呢,對我和她的事情那么關(guān)心,難道不知道我打了她巴掌嗎?”
“是有聽說?!敝x玉華輕聲。
謝重華簡潔明了道:“所以二姐你明明是為了我和四妹的事情來的,也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進屋后何必問這問那的兜圈子。二姐,你是來做和事佬的嗎?”
謝玉華端正了下坐姿,笑容得體的說:“大姐不在后,我身為二姐,當然是希望家里姐妹和睦,不要互相爭斗的好?!?br/>
“是嗎?”謝重華狐疑的看向她,又道:“方才聽二姐讓我去告訴我母親,讓我母親做主,還以為你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想我們長房再熱鬧些呢?!?br/>
“三妹,你怎會如此想?”謝玉華臉色慌張的站了起來,語音急切:“你這是對我有什么誤會嗎,我是不希望看見你和四妹發(fā)生矛盾。只是你到底身份貴重,而她不過是個姨娘生的,哪里能與你相比,若是讓你受了委屈,不說大伯母要心疼,連我也是覺得不公的?!?br/>
謝重華聞言冷笑,好整以暇的盯著,“二姐這話,若是在四妹面前說,可不是要她更恨上我嗎?”
謝玉華心底犯虛,面上則不動聲色,“三妹,我如何會在四妹面前這樣說,她畢竟敏感,聽到這話必定要胡思亂想?!?br/>
“是啊,二姐對四妹的性格很是了解。她心思敏感,平時又有點小心思喜歡與我比較,心眼小了些眼界也小了些,有時候更是糊涂,連誰是她親姐都弄不清楚,好在是被我打醒了,倒是多謝二姐先前對她的勸慰了。”
謝玉華聽著她的聲音越聽越難受,渾身是說不出來的別扭,明明眼前還是以前那個只知信任自己的三妹,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對方話中有話。
謝重華見她還要維持著表面的和善大度,徐徐又道:“四妹她呀,往日是有些膽怯怕事,不像二姐姐,事事都喜歡攬在身?!?br/>
“三妹這話何意,難道是嫌我多事嗎?”謝玉華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二姐怎么起來了,還是坐吧,不是站得高了別人就得仰視你。我昨晚沒睡好,后頸有些疼,二姐可別覺得我不看你回話是對你不敬重?!?br/>
謝玉華陌生的看著她,像是從來不認識這個堂妹,盯了許久果真沒見她抬眼皮子看自己下,復又坐了回去。
她就這樣望著對面的人好一會兒,才又輕聲的說:“對了,大哥和二弟上學堂也有半月了,方才聽二弟的小廝回府來與我娘說,學院里要確認報考今年秋闈的學子信息,道不日就會有人來府中簽字。我聽說年前祖母想讓大伯母認了大哥,是嗎?”
謝重華舉著水杯的手一頓,前世就是這時候,學院里來人確認謝莨的身份,母親與祖母父親為了那個嫡還是庶爭吵不休,最后是拿同意她不嫁沈雍的事情逼著母親讓步的。
當時娘親為何會那么為難,正是因為去年中秋自己參加崔府宴會時落水被沈雍相救的事。思及落水,謝重華雙目炯炯的盯著謝玉華。
謝玉華察覺到她視線,愣了好笑的問:“三妹怎么這樣看著我?”
謝重華道:“二姐討厭我嗎?”
“怎么會?三妹你怎么了,難道是四妹對你說了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會討厭你?你知道我向來喜歡幫你的?!敝x玉華面色誠懇,眼神關(guān)切。
謝重華突然覺得如此與她兜圈子挺沒意思的,笑意漸冷的望向她,直白又清晰的道:“其實二姐你每次說話,語氣表情都很到位,只是這府里你能曉得些別人不知道的事,別人自然也能知道你的事和心思,所以我勸二姐還是別勉強自己來與我做姐妹情深了。你唆哆著四妹來找我的事,你自己心里明白,不用解釋,也不是誤會?!?br/>
她說完,不客氣的起身俯視,悠悠再道:“二姐從小就喜歡模仿大姐為人,連她如何說話如何待人你都在學,因為這樣討祖母歡喜??上Я?,大姐是真的寬容柔善,而你……惺惺作態(tài),累著了自己,也取笑了別人。”
謝玉華被她說得臉色發(fā)白,身子都止不住輕顫起來,實在是又氣又慌又急。眼見著堂妹的人要轉(zhuǎn)到屏風后,連忙追上去拉住她,目光犀利的質(zhì)問道:“原來你都知道,那你平時見了我怎么不說?”
謝重華掙開她的手,側(cè)著腦袋回道:“是啊,我都知道,但我不說,我就看著你明明不喜歡我卻來討好我與我套近乎。二姐,你生氣了?”
“你覺得這樣子好玩?”謝玉華氣得瞪她。
謝重華不答反問:“二姐覺得我這么做很壞?但是比起你拿著四妹當槍使來找我麻煩,離心我們姐妹,我自認為比你好多了。二姐別動氣啊,你看,我就知道不能說,你這么要面子,如果知道我明明曉得你是什么樣的人,以后要如何維持你的氣度?”
謝玉華被她說到痛處,咬牙切齒道:“你別把話講這么好聽,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人,專門和自家姐妹過不去!要沒有你,大姐會死嗎,沈家和大姐夫放棄她,說不定就是因為想要你。年紀小小,為人卻這般霸道,我和裴公子的事,你敢說不是你暗中破壞?”
謝重華后退兩步,莫名其妙道:“二姐,少拿你的那些道理來指責我。你和裴公子,呵,你們倆有什么事嗎?別把我想的和你一樣,以為自己得不到的便是我搶了你的,我真要那么做,你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安然無恙嗎?”
三妹這種張揚又略帶囂張的語氣,謝玉華很熟悉,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針對自己,咬著唇?jīng)]接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