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星也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稍微停下來，柴云的影子又浮現(xiàn)在眼前。他在回憶柴云與他的交往,將表現(xiàn)她愛他的事歸一類,將不愛的歸另一類。比來比去,還是不明白,愛,還是不愛。就這樣,他根本沒有睡著，午休就過去了,金豹與龍星起床后相約到701工廠。路上又談及柴云, 龍星說不知道柴云愛不愛自己，問金豹：“你是旁觀者，你說她愛我嗎？”。金豹說“我也不知道，你扔硬幣吧，正面表示愛，反面表示不愛?！饼埿蔷湍贸鲆辉矌旁谛５郎贤罩幸粧?硬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后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十米都沒有倒,兩人就小跑著趕去看，樣子十分滑稽。見到是硬幣是正面,金豹喊：“猶豫再三,還是愛!”路上一些男女就詫異地看著他們，兩人卻嘻嘻哈哈出去了。

    賀藍租的房子就在701廠，是一間約四十平米的平房,擁擠地放著一臺電視機、床和一張小床子和一臺舊電腦。賀藍和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在,他妻子就熱情招呼。金豹就逗他獨生子玩。他孩子吃西瓜吃多了,正悶悶不樂。金豹就說：“西瓜在腦子里長著呢,要蹦蹦跳跳就會出來?！毙『⒕驼嬲乇谋奶饋?大家笑了起來。賀藍極力挽留兩人喝酒,兩人就一起留下與他一家人吃喝。

    席間,龍星對賀藍負重前進表示欽佩,金豹則表現(xiàn)出十分羨慕。賀藍的妻子中等身材，雖然有些瘦，但是很勻稱，目字型的臉隱約可以看到輪廓，五官清秀中含有疲憊的色彩，可見生活的壓力給人的影響。她話語不多但都很得體又很合乎生活的需要。原來她和他一同在一所學(xué)校,只是他妻子在開店,他在中學(xué)任教?？既胙芯可?賀藍就把妻兒也帶來了。不僅未找到兼職工作,反而送老婆讀成人大學(xué),兒子讀幼兒班。雖然他試過找工作,甚至請過活動能力甚廣的胡白云教授,但都沒效果。所以,他的處境顯得有些窘迫,龍星每次來也自己買酒菜。吃完飯,龍星和金豹坐了一會后,便告辭,說是去武漢音樂學(xué)院欣賞音樂。引發(fā)兩人的興趣的是,研究生部請了武音的幾位大學(xué)生表演,其中有古箏,竹筒和琵琶表演。特別是一曲《姑蘇行》激發(fā)了兩人的藝術(shù)細胞,兩人就決定參加武漢音樂學(xué)院每周末的畢業(yè)生匯演。武音的編鐘音樂廳雖是專業(yè)音樂表演廳,但裝修顯然己顯陳舊。兩人各自落坐后就開始環(huán)顧四周,應(yīng)當說學(xué)藝術(shù)的學(xué)生是有些特別氣質(zhì)的,連說話也留露出藝術(shù)的音符。更不用說穿著打扮了。正在龍星欣賞一個一穿白色休閑裝,長相棱角鮮明而好看的年青教授用戴著名表的手優(yōu)雅地托著下巴時,金豹說：“你身后的小姐真漂亮!”龍星轉(zhuǎn)過頭時,目光正與她相遇。龍星心想：她肯定是對兩人不熟，而且他們的裝束與周圍人不同而感興趣的。龍星就堅持對視,女孩堅持了一會,低下了頭。龍星見她面容嬌好且五官十分勻稱而到位,象俄羅斯女孩那樣中西合璧。身著一襲牛仔裝,也十分得體地貼在她嬌小而勻稱的身上,腳蹬白色船形高跟皮鞋—一個典型的中國美女。龍星說：“是十分漂亮,但臺上為那個那美聲唱法演唱《蝴蝶夫人》的男演色伴奏的那女人似乎更美?！眱扇司妥⒁暸_上,只見那男人一身黑西裝,勻稱而得體的中等身體,他國字偏長一點的臉,臉上的肌肉的每一條線條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的臉,以至他無論怎樣唱,那張臉都十分生動而又美麗。那女孩梳著云鬢,步履輕盈,臉上的線條十分流暢,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顧盼生輝。龍星說：“那女人瞧你一眼,你準會暈頭?！?br/>
    金豹就笑著說：“不會的。我們后面的更美些,更年青些。你總喜歡成熟型的,我更喜歡年青的。你喜歡健壯型的，我喜歡小巧型的。武漢音樂學(xué)院果然是美人窩！”

    龍星就說：“不談她們了,還是欣賞藝術(shù)為好，你覺得表演如何?”

    金豹說：“我近視,看得不太清,但聽起來十分舒服。有余音饒梁的感覺！”

    龍星說：“畢竟是專業(yè)的,雖然有的地方也走調(diào),但總體水平都不錯,比一般表演人員好多了。”散場后,兩人走在回校的路上,金豹說：“哦,我漂亮的公主們,再見了。”

    龍星也嘆道：“音樂學(xué)院的人都不錯,尤其是那兩個表演西洋唱法的,形象上男的勝過周潤發(fā),女孩勝過張曼玉?？上а剑麄兾幢啬軌蛴龅叫蕾p他們的伯樂和屬于他們的舞臺！可見，人才也需要各種客觀條件才能夠成名呀！”

    金豹就說：“她比柴云如何呢?”

    龍星答：“這不能比,我欣賞她,但愛柴云。這是兩種不同的感情?！?br/>
    金豹便說：“你現(xiàn)在知道她愛你了嗎?”

    “不知。”

    “你不敢對她說‘我愛你’,我敢打賭。當然不知道她是否愛你了！”

    龍星說：“我有什么不敢,你輸定了。兩人就以請對方吃飯為賭注，約定三人在場時,龍星說。一天后,三人都在726時,龍星就引導(dǎo)柴云談及男女間的問題。柴云便說：“唉呀,我嫁給誰呀?”

    龍星就說：“嫁給我!”

    柴云說：“你有老婆?！?br/>
    龍星說：“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贝蠹揖托ζ饋怼；氐剿奚?龍星叫金豹請客。

    金豹說：“不算,沒有說我愛你?！?br/>
    “那寫信表白算不算呢?”金豹點頭同意。

    龍星也正想在春節(jié)前解決定這一個懸在心頭的疑問,以避免長久陷在愛一個不愛自己的陷井里,遭人恥笑。龍星思考了兩天,終于有了構(gòu)思。當龍星在睡前講給金豹聽時,他一聽到信的開頭便說：“經(jīng)典,經(jīng)典,不愧為才子。請復(fù)印一份再給我,好讓我學(xué)學(xué)?！饼埿俏粗每煞?。

    二天后,龍星就真的寫了長達六頁材料紙的信,然后買了一個漂亮的信封和一個漂亮的胸飾作為新年禮物送給柴云,同時為菊買了一個新年臺歷,說是補償她的小狗。柴云看到一個精致的小禮盒就問：“是什么?”

    龍星說：“你猜猜。”

    “項鏈?！?br/>
    龍星說：“不是,是胸飾?！安裨拼蜷_一看,是一只銀色的鳳凰。她笑起來,臉上露出幸福的神情說：“好漂亮,我喜歡!”說著，把它別在胸前，與她紅色的羊絨短套和白皙的皮膚非常協(xié)調(diào)。李菊和常平看了，都說好看。

    龍星說：“還一封信,等我走了你再拆,好嗎?”柴云點點頭,龍星又將兩個小禮物送給了，李菊和常平，就在三位女士目送下,走了。龍星回想信的內(nèi)容,覺得寫得不錯,但肯定會有大影響。信是這樣寫的：

    阿云：你好!

    請允許我或許是最后一次這樣稱呼你,同時允許我寫信或許攪亂了你寧靜的心境。我本欲和你解一次推心置腹的長談,可你在我面前總是很忙(當然,在你面前,我總是閑得發(fā)慌)，一直找不到這樣的機會,只好在今年結(jié)束前，寫下這封信,以結(jié)束一個并不動人的故事。

    首先,我想引用一則圣經(jīng)故事：上帝當初出于寂寞的原因造出了一個男人亞當,又恐亞當在它不在的時候寂寞,就取下亞當?shù)囊桓吖羌沽?造了另一個女人夏娃。后來,亞當與夏娃在蛇的引導(dǎo)下,結(jié)為夫妻,或為人類的始祖,并由此繁衍人類至今。由于先人的遺傳,每個男人在出生后,便要尋找屬于他的另一半：為他真心所愛的女人,以此回歸完整的自我。不過,從亞當至今,人類繁衍了許多代,而且一個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談何容易?故,世上男女,錯配得多,找到真愛的少：但它一定存在,唯有少數(shù)矢志不渝者才尋得到。

    其次,我們再講一則故事。它是圣經(jīng)故事的延續(xù)。有一個男孩,它深信圣經(jīng)中的故事,相信每個鍥而不舍的男人都能找到真愛!他懷著這個思想,開始了人生的旅程,也開始了尋找真愛的行動。當他十六歲的時候,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他的另一半,于是他沒日沒夜的想她,愿為得到她的歡心而努力,然而還稚嫩、羞澀的他并未向她吐露真情,直到兩個人在人生旅途上分了叉。他于是在一個學(xué)院苦讀三年,發(fā)覺她的影子充塞了自己的頭腦,而且越來越完美,于是,他三年后又去找她,而且他似乎真的找到了她。當這個男孩將一顆心交給那個女孩時,那女孩莫名其妙,拒絕了他。男孩相當失望、痛苦,卻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了解到,這個女孩,并非他要找的“她”，而在另一個時間,這個男孩遇到了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發(fā)現(xiàn)充塞于他內(nèi)心的感情早已消逝,她并非他的真正的"另一半"。于是,這個男孩在極度失望之余,隨便找了個并非自己“另一半”的人,度過了長達十年有余的平凡歲月,正如大多數(shù)男人一樣。

    當然,這個男人就是我,你早就明白了。

    再次,談?wù)勎液湍恪?br/>
    應(yīng)當說,你給我的第一印象簡直就是女神,跨入復(fù)式考場的你猶如朝陽下的一朵紅玫瑰一一鮮艷、明媚而又朝氣逢勃,正如燦爛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我陰暗的心房。于是,我的沉睡的心蘇醒了,于是,不由自己地一步步向女神走去。

    回首過去的一年半載。記憶中的點點滴滴是為此清晰,以至于每個細微的情景都難以忘懷：春光明媚中,舞池相擁：融融聚會中,你我同座：茵茵草坪上,傾訴心聲……

    坦白地說,我當初接近你就有兩個目的：一是追求你,另一個是通過你了解漂亮女研究生的心理(這也是我接近其它漂亮女孩的原因)。追求你,是因為我認為你應(yīng)當是我的“另一半”,我認為只有你才是我的“真愛”,我愿為此目的付出一切,直至生命,我不想輕易失去我用半生才找到的“另一半”,更不想在還未經(jīng)過努力,就失去你,然后在余下的下輩子中悔恨、或者假設(shè)……簡言之,我要向既定的目標前進,全力以赴地去奮斗,直到我撞到南墻,(你知道,這正是我的性格)然后才會回頭。于是,心中無怨無悔,于是心情坦然,我想了,我說了,我也做了,盡管我知道你有許多追求者,也知道你不會移情于我,但我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現(xiàn)在,南墻就在我的眼前,僅一步之遙,是繼續(xù)朝前走,是后退,還是原地不動,這個決心難下,這個決策也是痛苦的,這也是我寫此信的原因。了解你,是為了寫作,這是我的“寫作”情結(jié)使然。我已經(jīng)對你有所了解,但這都是表面的,我無法接近你真實的內(nèi)心,這是主要的,猶如一座冰山,我只看到了外露的一部分。你那復(fù)雜的表情和細膩的動作是如此難己理解,以致我常常迷惑不解,猶如置身于迷宮之中。”隨著交往的增多,情感的投入,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情網(wǎng)(當然,這很可能是單方面的)。

    于是,我的夢多了起來。

    起初是每周會夢見與你有共同特征〈有時僅僅一點點的共同特征,如名字相同而已〉的女孩在一起,這讓我迷惑,因而買了《夢的解析》研究經(jīng)過研究,我知道,那是潛意識里表達對你的愛。

    后來,常夢見你在藍藍的海邊漫步,伴以海浪聲聲,海歐翩翩：或者是山村小徑,襯以滿山楓葉,繚繚炊煙……

    現(xiàn)在每個夜晚不能合眼,醒時總想到你,入夢則夢見你。請你原諒我,我并沒有柏拉圖式高尚,我并不止于追求“精神戀愛,”(或許這是雙方均可接受的方式〉,于是,在夢中,我扶過你,抱過你,有許多的親密動作。我甚至為我養(yǎng)兒育女,共度人生。

    夢反映了我的情感,我的情感就象桀驁不順的野獸。長久以來,我的理智控制往我的情感,我的情感,象一只鐵籠關(guān)著一只狂躁的野獸。理智告訴我：愛你是不道德的,愛你對你是不公平的,愛你是無希望的,愛你只會害人害己……理由有千萬條?？墒悄且矮F只有一個理由,就推翻了它們,那就是“愛”!如今,野獸已沖破牢籠,催促我向南墻飛奔。

    我愛你,我早知道這點,我的同學(xué)知道,我的朋友知道,我的親戚也知道,只有你似乎并不知道。不管你怎樣去想,愛你并不是錯,你說呢?但關(guān)鍵的是你是否愛我,這個的困擾我至今。其實,我的理智已經(jīng)告訴了我,因為我知道我總是你最容易拒絕的人,因此我感到南墻就在眼前。但是,我是一個愚蠢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于不到南墻不回頭的人。如果你不明確拒絕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仍然會一直糾纏你,直到你明確拒絕。你應(yīng)當比較容易做到這點,我也感謝那些曾經(jīng)受到的巨大傷害,能夠承受住不外乎又多一次的打擊。請你明確告訴我,哪怕是一張白紙傳遞信息,以便讓我的情感之心死去：以便讓我放慢緊迫你的步伐：以便讓我明白：圣經(jīng)的故事是假的,男孩的追求是空的,真情在人世間是虛無的……然后,我經(jīng)過痛苦的煉獄,成了絕了凡心的圣人,于是,我能孤身一人再去尋找圣潔的目標!

    現(xiàn)在,我是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你就是法宮。你的宣判可以只有一個字,或者就是白紙一張,但于我卻意義重大,它會讓我前進或后退。請高尚的法官早作宣判,我不希望這個宣判拖到明年。我希望這封信不會使你為難,但若引起了你的煩惱,請閱后立即撕掉或燒了,不管你閱后作何感想,我們始終還是同學(xué)。

    最后,希望你新年偷快!

    你的朋友：龍星

    2003.元.1

    龍星將信和禮物給柴云后,就乘長途車回家了。柴云看完信，眼睛濕潤了，她很感動,也是愛他的.只是他已經(jīng)結(jié)婚，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和一個已婚的男人結(jié)婚。但是她看完這封信后，沒有辦法抑制自己的激動。女性本能的沖動指引催促龍星盡快到來。她心里想：要是龍星按時到來，說明他真的可以為自己犧牲一切。那么，她也會不惜一切愛上他，即使他們之間有許多障礙，她要他并共度愛河。要是不能夠按時到來，就說明他并不能夠做到不顧一切愛上自己或則沒有能力解決家庭的問題，就不要再與他糾纏下去了。做好決定，她就故意設(shè)計在龍星和岳父家人在一起時打電話，特別是估計在吃飯的時候。

    龍星剛回家一天,柴云的電話就打到了龍星岳父家里，岳父家的座機號是龍星告訴她的。她說因為龍星不在家,電話打不通,只好打到這里,并說李霧教授要他在兩天后返校。她實際上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電話打給龍星，他知是她，當岳父一家人不方便接聽就壓下了。柴云很不高興，知道龍星肯定和妻子在一起，就故意又打一個電話，看他如何反應(yīng)。她打后一個電話的時候,龍星雖然沒有接聽。但岳父一家人都沉默著,以一種奇異的表情看他，氣氛異常尷尬。第二個電話他只好接聽，柴云就說是李霧教授要他回來修改論文，最好明天回學(xué)校。岳父一家聽到是個女人的聲音，更是一陣難以忍受的沉默！晚上,龍星妻子就質(zhì)問他們在電話里說了些什么,龍星說沒什么,只是工作關(guān)系,她會電腦,我會寫作,合作關(guān)系。他的妻子就強硬地說：“你在家多過一天再回校。”他問：“為什么?”“我不希望柴云一召你你就如期趕到。好象她的話就是圣旨一樣！”龍星知道理虧了,不作聲,雖然心急如焚，但只能干著急。女人就抱著他,說：“我怕你變心,我要你?！饼埿请m然不情愿，也只能應(yīng)付了一番。但頭腦中滿是柴云的影子。故草草了事。妻不滿地說：“你在想她?”他否認。說：“別多心,我有些疲倦?！饼埿钦娴暮芘宸说闹庇X，連自己想什么她們都知道。龍星沒有按時趕到，柴云非常失望。這說明龍星沒有辦法解決婚姻問題，決定以后就此分手。她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是有一種心痛的感覺，口中都有苦澀的滋味！她多么希望他能夠按時趕到啊，可惜他沒有！她一邊流淚，一邊仔細包裝好龍星寫給自己的信和胸飾，她要留著作為永遠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