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中,魯荻云與另外兩人這時候已酒足飯飽,三人又聊了好一陣,不過大多時候,都是魯荻云在提問,作為一個剛?cè)胄械男氯?,似乎是在向兩人打聽著行業(yè)中的規(guī)矩,和一些奇聞八卦。
興許是到了上工的時間,兩個壯漢便紛紛告辭,魯荻云讓他們先走,且等他醒醒酒再去,而等兩人剛離開,便有另外一人立即坐了過來。
那人瘦瘦高高,看著臉色冷峻,穿著如普通人,不過手掌奇大,骨骼突出,若是仔細觀察之下,應(yīng)是個練家子。
此人剛一坐下,便湊到魯荻云耳邊,輕聲問道:“大人,打聽到什么沒有?”
說話間,一包東西已經(jīng)遞到魯荻云手上,解開一看,原來是一身衣服,只見魯荻云大庭廣眾之下,當場便換上,脫掉那一身苦力的裝扮,也是酒肆中亂亂糟糟,皆是男人,沒人注意到他。
“先回去再說!”
魯荻云打了個眼色,那人便去柜臺算了賬,自己同樣起身準備離開,卻不巧一挑門簾,正好撞上走進來的蘇睿。也是魯荻云身量強壯,將蘇睿撞得連連退了兩步,差點跌倒,幸虧后面的小五扶了他一把。
“是哪個不開眼的,走路沒長眼睛?。 ?br/>
還沒等蘇睿說話,魯荻云倒是先破口罵了一句,可是等蘇睿捂著腦袋,抬起頭來后,魯荻云卻是當場呆在原地。
剛才隨著蘇睿進來時,小五還甚是忐忑了一番,要知道,以前他也只是在這種酒肆外,遠遠的瞧見過里面有錢人吃飯的景象,哪里進過這種地方,最后還是蘇睿拽著他,才給硬拉了進來。
此時一腳剛邁進去,還未平復(fù)跳動的心臟,就聽見如此一聲怒喊,小五當即嚇得有些沒了主意。以前做慣了乞丐,受盡了他人的謾罵和怒號,還以為是進了不該進的地方,要被人家驅(qū)趕了,當即扶著蘇睿就連連道歉,要退出去。
“等等!”
魯荻云急忙抓住蘇睿的胳膊,臉上卻是由怒轉(zhuǎn)驚,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恩公,怎么是你?”
說實話,剛才那一撞,雖說是兩人碰了頭,卻是磕得蘇睿腦袋七葷八素,這時候一聽這話,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等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壯漢,同樣露出一副驚詫之色。
“是你!”
身后的小五見到這個情況,一時間沒回過神,聽兩人這語氣,似乎認識!
魯荻云再次仔細瞧了一眼蘇睿,見果然沒有認錯人,當即又轉(zhuǎn)驚為喜,大笑了一聲,連忙拉著蘇睿進店,又坐回了剛才自己那桌。
“來來來,恩公,且先坐下!”
魯荻云一面招呼著蘇睿與小五坐下,一面對旁邊收拾剩菜的小二喊道:“趕緊收拾了,再給我上幾個菜,快點!”
那小二見魯荻云折返,本以為他是沒吃完,卻是聽見還要上菜,一面陪笑著應(yīng)了聲,一面加快了動作,將桌子收拾干凈。
小五這時候方由驚嚇,轉(zhuǎn)為疑惑,心中更甚是納罕,這個大哥也不知什么來頭,前幾天聽他說初來益州,可今天第一次出來,這么一會兒功夫,就碰到兩個熟人,直感覺在此地,比他認識的人還多。
蘇睿更是心下好奇,真是無巧不成書,竟然會在這里碰到此人,不過對于魯荻云的身份,他早已了然,此時倒也沒什么可擔心的。而對于魯荻云口中的恩公,蘇睿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便只是客氣兩句,自然不會去戳破。
原來魯荻云自從上次,由于貪杯,誤了晉王之事后,本想著偷著掩蓋過去,誰知還是讓一同前來益州的長史沈章知道,快馬打了小報告。最后的結(jié)果,便是他被留在了益州,明著的職位是給他安排在軍中轄一營,暗著則是幫著晉王籠絡(luò)軍中勢力,并且方便與益州方面往來。其實魯荻云心中清楚,這里邊是有懲罰的意思在其中,心中雖有些不情愿,卻誰叫他在蒙山栽了個跟頭呢!
對于前些天剿滅蒙山土匪之事,他自然也聽說了,本還想著跟著一塊去,不過當時京中任命還沒下來,也就只好作罷。不過盡管他沒有親自參與剿匪,可聽到整個蒙山被掃平之后,還是令他心中甚是痛快。
而至于當初他是如何從連環(huán)套下來,連他自己都有些不解。自蘇睿放了他后,他便趁著土匪們都不在,偷偷下了山,因為中途遇到了些打獵的土匪,為了避開他們,本想著直奔益州的他,不得不按著蘇睿的提醒,先折返回文川方向,等上了官道再作打算。
誰知運氣也真是背,又落入了另一撥土匪手中,這可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當然,他不得不故技重施,寫了密信給王琨,希望得到陳啟的暗中幫助??烧l知,就在等待救兵期間,那幫土匪居然說已經(jīng)得了贖金,就這樣,他莫名其妙的又被放下了山,在他看來,想必是王琨沒有領(lǐng)會其意,幫著付了贖金,若如此,那可真是欠了王家一個大情。
之后所發(fā)生的事情,就如眾人所知,而至于陳啟的殞命,更是被他認為是陳啟替他報仇,心中一直耿耿于懷,好在那幫土匪已然付出代價,稍能讓他心安一些。
蘇睿與魯荻云先是互相詢問一番,說了些上次分開后的遭遇,不過兩人各自心中有鬼,自然一半真實,一半編造。
魯荻云向他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乃是益州廂軍中一軍官,上次因為出公差,才落入土匪窩,至于其他事,卻是不提。不過對于他的身份和所謂的公差,從王琨口中,蘇睿早已了解,再加上一些猜測,此時也不說破他。
蘇睿這邊,自然接著圓慌,上次為了得到魯荻云的信任,說是青化寨扣押著其父,逼他入伙,后來官兵攻山,他的老父親在亂中被殺,僥幸之下,他一個人跑下了山,也是剛來到益州不久。
當魯荻云聽到他說,與新結(jié)識的小五這幾天一直以乞討為生,當下便拍著胸脯保證,給兩人找個營生,讓他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且等著他的消息。
魯荻云也是真把蘇睿當成了恩公,雖說上次最后還是落入了土匪窩,可終歸還是救了他一命,習武之人,往往就是有這樣的義氣,但凡滴水之恩,便會涌泉相報。
蘇睿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且不論他以后想做什么,當下他所面臨的問題,就是生存,能夠有一份工作,先解決了他與小五的溫飽,才是當務(wù)之急。
而且,以魯荻云的身份和關(guān)系,介紹的營生應(yīng)是差不了,這可真是剛一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雖說當初對于此人,有點利用的意思在里邊,可話說回來,以蒲震等人的想法,是直接殺了魯荻云,他那樣做,也算是間接的幫過了。
一旁的小五,見到一大桌酒菜,早就垂涎不已,這么半天功夫,聽著大哥和那漢子說話,自己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動筷子,最后被客氣的勸了幾次,半盤葷腥下肚,此時已經(jīng)吃了個半飽,再聽到那漢子答應(yīng)給兩人找活計,直覺猶如夢中一般。
要知道,昨天他還是乞丐,誰成想今天,已然成了正常人,他的期待本就不高,三餐不愁,衣可避體,夜有所寐,便就足矣。而面對著眼前,即將得到的這些,他心潮澎湃,對蘇睿的感激,不知用什么來形容?;叵胫皫兹眨鸵驗樘K睿與死去的兄長相似,便救了其一命,還被不少乞丐所恥笑他尚且自顧不暇,竟發(fā)起了善心,如今看來,果然種善因得善果!
喝了幾杯酒,魯荻云惦記起要事,便讓兩人接著吃,自己先行一步,并給他兩指定了間客棧,先安頓下來,過幾日再來找。臨行之際,更是硬塞給蘇睿一錠銀子,謙讓一番,蘇睿自然樂得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