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正是等待紅燈的間隙, 沃爾沃穩(wěn)穩(wěn)地停在川流不息的車流當中。
夏清時解開安全帶, 伸手就要推開車門下車。
右側車道上一輛接一輛的車子駛過, 駕駛座的任淮西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她,探身過去,“砰”的一聲重新將車門關上,“你干什么?”
夏清時自覺很冷靜, 她強行抑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井井有條地安排道:“我家里出了點事……你先回公司或者先回家都行, 隨便你,下午的匯報會議我去不了了, 你幫我向老板請個假。至于肖霄那里,如果我五點還沒有回公司的話, 請麻煩katie幫我跑一趟——”
任淮西盯著她看, “夏清時?!?br/>
夏清時恍若未聞, 繼續(xù)喃喃自語道:“不不,katie是前輩, 這種事情沒有麻煩她的道理。可公司里其他人未必能——”
任淮西提高了音量,又喊了她一聲:“夏清時!”
夏清時一個激靈, 整個人似乎醒了過來。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額角的碎發(fā)貼在鬢邊,難得看起來狼狽。
她深吸一口氣, “你把車開到前面路口放我下去?!?br/>
任淮西捏緊了方向盤, “你到底怎么了?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晏時是誰?”
夏清時緩緩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靠在了座椅上, 低低道:“我哥哥……他走丟了?!?br/>
她極力壓抑住眼底的那一點淚意,只是轉頭對任淮西道:“麻煩你現(xiàn)在開車送我回家?!?br/>
任淮西轉過頭,目視前方,打著方向盤調(diào)轉車頭,往夏清時說的那個地址開了。
共事這么久,作為經(jīng)紀人,她對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可他卻對她一無所知。
夏清時從來不談自己的事情,無論是丈夫、家庭,還是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哥哥。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有哥哥。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夏宅,車子剛一停穩(wěn),夏清時便拉開車門沖了下去。
任淮西將車子熄了火,猶豫了幾秒,也跟著一起下去了。
二樓走廊最末的那間臥室常年緊閉著,而此刻卻大大敞開,房間里面空無一人。
夏曉棠將手中拿著的那個小小的紙飛機遞給夏清時。
她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走廊地面上有這么一只紙飛機——平時晏時被鎖在房間里的時候,就總喜歡一個人坐在窗臺邊折紙飛機,他喜歡一口氣折上五架,然后將它們挨個從窗口飛出去,看哪一個能飛得最遠。
只是在清掃草坪的工人多次向沈璐瑤投訴后,晏時最后的這點樂趣也毫不意外地被剝奪了。
夏曉棠的聲音復雜:“我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一大早他的房門就大開著,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家里上上下下找過了都找不到人……我已經(jīng)讓麗姐報警了。”
夏清時皺眉問:“監(jiān)控呢?調(diào)監(jiān)控視頻了嗎?”
夏曉棠嘆了一口氣:“昨天家里電路檢修……監(jiān)控沒有開?!?br/>
夏曉棠的這一番說辭自然無懈可擊,夏清時自認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來,因此當下便看向了一旁的沈璐瑤。
夏清時極力使自己冷靜下來,緊盯著面前的沈璐瑤,沉聲發(fā)問道:“平時你怕晏時亂跑,都是讓麗姐把門鎖起來的,現(xiàn)在好端端的,晏時怎么會不見?他到底去哪里了?!”
沈璐瑤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周全模樣,面對這一大堆的質(zhì)問,她毫不慌亂,只是柔柔弱弱道:“我的大小姐,我怎么還敢把你的哥哥鎖起來?上次你來家里,知道我把他鎖在房間里,雖然嘴上什么都沒說,可你是拿什么眼神看我的?你要去你爸爸那里一告狀,我還有沒有活路了?”
“清時,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對你哥哥不好??珊髬岆y當啊,你哥哥又是這么個情況,我還能怎么對他?從前把他鎖在房間里也是為了他好,你看現(xiàn)在一不鎖門,果然他就自己跑到外面去了?!?br/>
夏清時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她咬緊了牙根,一字一句道:“他自己跑到外面去?他為什么要跑到外面去?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跑到外面去的?”
在這個家里,晏時從來都是那么的乖,那么的小心翼翼,幾乎到了讓人心疼的地步。
更何況,他還在等著媽媽,又怎么會一個人跑出去?
“我怎么會知道呢?”沈璐瑤嘆了口氣,“等找到晏時,我也要好好問一問他,在這個家里,我難不成短了他的吃喝?好好的他是要跑到哪里去?”
聽了她這一番話,夏清時的怒氣更甚,但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一把推開面前的沈璐瑤,提步進了晏時的房間。
房間里十分整潔,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在床上,沒有睡過的痕跡,看來晏時是晚上從家里離開的。
夏清時的目光一點一點的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后視線落在了窗臺上——晏時什么都沒有帶走,除了霍廷易給他的那盆蘭花。
夏清時猛然反應過來:晏時是來找自己了!
……可晏時根本就沒獨自出過門,也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身后的任淮西突然推一推她的胳膊,“警察來了?!?br/>
夏清時反應過來,扭過頭,正看見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外面,她連忙從門口挪開,給警察讓出地方。
例行公事的詢問過后,警察又道:“行,你們派個人跟我們回警局看監(jiān)控吧?!?br/>
夏清時立刻道:“我跟你們?nèi)ァ!?br/>
一邊的夏曉棠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直到夏清時和任淮西都跟著警察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她同沈璐瑤兩個人時,她才看向了身側的母親。
她皺著眉發(fā)問:“你對他說什么了?”
“我說什么了?”沈璐瑤看也不看女兒,徑直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夏曉棠你發(fā)癔癥了吧?”
“我沒有!”夏曉棠快走幾步,擋在了母親身前,“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去他房間了,你到底和他說什么了?還有,家里電路檢修是每個月20號,昨天是你突然打電話叫物業(yè)過來,這才關了監(jiān)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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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樓下,夏清時似乎才發(fā)現(xiàn)任淮西的存在。
她揉揉太陽穴,“行了,你快回去吧?!?br/>
可誰知道任淮西卻是很堅持:“我陪你去警局?!?br/>
夏清時這會兒心力交瘁,根本沒力氣罵他,只是啞聲道:“任淮西,你別鬧了行不行?”
“我沒鬧!”任淮西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執(zhí)拗,“你哥哥走丟了,現(xiàn)在大家都在找他,可你老公呢?出了這種事情他連個人影都不見?就讓你這樣一個人去警局?”
他“吭哧吭哧”的喘著氣,就像一條憤怒的大狗狗,“我說了,我陪你去警局!”
“他在國外出差,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夏清時覺得眼前這個人幾乎不可理喻,“你現(xiàn)在陪我去警局是要干什么?萬一被狗仔拍到怎么辦?你在娛樂圈十多年,應該比我更知道狗仔們會怎么亂寫,你希望到時候他們怎么寫你?打架斗毆?嫖.娼?還是吸.毒?”
往常出于工作的考慮,有些事情她從未挑明。
任淮西對她大概也就只是一時的喜歡,時間一長自然也就淡了,她若要自作多情的說什么,反倒是徒增尷尬。
可到了這一刻,她滿腦子都是晏時,根本不愿分神再同任淮西糾纏,當下便道:“任淮西,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是怎樣發(fā)生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上我什么,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穩(wěn)定,我不會考慮你的,從前不會,現(xiàn)在不會,以后更不會?!?br/>
她這話說得半點不留情面,任淮西沉默著,連呼吸聲都變成了淺淺的抽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所以,哪怕是你沒結婚,你都不會考慮我,對嗎?”
夏清時點頭,“對。”
她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這一款。
任淮西就那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睛里真真是寫滿了傷心。
其實他真的是長得非常好看的男孩子,也許是因為童星出道,公司給他的定位一直是國民弟弟。
哪怕性格桀驁,可他的臉卻是滿滿的少年氣,乍一看這張臉,任是誰都會覺得他乖得不得了。
任淮西垂著腦袋,又黑又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嘴角向下耷拉著,很沮喪的模樣。
他這么乖這么委屈的表情,也許是叫她突然想起了晏時,夏清時猶豫幾秒,然后伸手拉了拉他的手以作安撫,輕聲道:“你先回去,這邊我自己一個人能應付得來?!?br/>
任淮西站在沒有動,依舊是那副氣鼓鼓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我讓小黛過來,讓她陪著你。”
為了哄得他快回去,夏清時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好?!?br/>
“我送你去警局……我不下車,送你到那里就走?!?br/>
夏清時點點頭:“好?!?br/>
派出所就在附近,開過去不過兩公里,料想出不了大亂子。
可誰知道,車子剛開出別墅區(qū),夏清時便敏銳地注意到了后方的一輛面包車。
先前剛出公司時她見過這輛車,但只同行了一段路,便沒放在心上,現(xiàn)在在這里又見到,想必是狗仔無疑了。
夏清時提醒一旁的任淮西,“繞幾圈,甩開后面那輛車?!?br/>
任淮西一愣,這才抬眼去看后視鏡。
只是他并未往去警局的反方向繞路,而是一腳踩下了油門。
夏清時驚訝:“你干什么?”
“別搭理這群狗雜種?!比位次髀曇魸M不在乎,但緊抿著的唇角還是泄露了他的怒氣,“你去警局要緊?!?br/>
可誰知道,他開得越快,后面那輛車便追得越緊,到后面干脆不偽裝了,全程都緊緊地貼在他們車后,就差在車頭上掛四個大字“我是狗仔”了。
夏清時心里一沉,也許對方已經(jīng)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了。
還沒等夏清時反應過來,后方那輛面包車再次加速,這次它成功插到了沃爾沃車身前方,任淮西避讓不及,猛地一腳踩下剎車,一道長長的刺耳剎車聲響起,車子“砰”的一聲撞上了前方那輛面包車。
任淮西的脾氣本來就不夠好,被這么一追一逼停,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冒起來。
下一秒他便解開安全帶,夏清時甚至都沒來得及拉他,他便推開車門下車。
夏清時心里一沉,也趕緊跟著下車了。
任淮西走到那輛面包車駕駛座外,直接拉開車門,將里面的人一把拽了出來,“你他媽的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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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霍廷易剛同人談完生意,對方準備的商務宴請還有一個小時開始,他便先回了酒店房間稍事休息。
回到房間,他脫了外套,打開客廳里的電視,調(diào)到娛樂頻道——這還是他在霍太太當了經(jīng)紀人后養(yǎng)成的習慣。
電視機里的女主持人語氣夸張:“國內(nèi)當紅小生任淮西被拍到和經(jīng)紀人舉止親密,不但如此,任淮西更是登上女方家門拜訪!在發(fā)現(xiàn)記者跟拍后,居然惱羞成怒動手打記者,下面是完整視頻——”
聽到那個名字,霍廷易的神經(jīng)倒是瞬間緊繃起來。
他看著電視上放的視頻,畫面胡亂不堪,但仍能看到是打人的的確是滿面怒容的任淮西。
霍廷易沒有在視頻里看見夏清時,但卻聽見了她在旁邊拉架的聲音。
唯恐她被波及到,霍廷易拿過茶幾上的手機就要給她撥電話。
可電話卻是長久的無人接聽狀態(tài),他剛要轉而打rebecca的電話,沒想到下一秒rebecca的電話便主動打過來了。
她在電話那頭沉聲道:“霍先生,您太太……家里出了事,好像是她的哥哥走丟了,但我現(xiàn)在也沒能聯(lián)系上她?!?br/>
聞言霍廷易心中一沉,當下便站起身來,一邊穿外套,一邊對電話那頭道:“幫我訂最快一班回北京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