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然睡了很久,還做了無數(shù)個夢。
夢里好像有以前偶爾出現(xiàn)在她腦海中的畫面,只不過變得無比清晰,夢境里少年和女孩的模樣十分鮮活,就連對話都一清二楚。
穿著粉色裙子的女孩光腳踩在鵝卵石小路上,聲音軟軟糯糯地說道,“焱爵哥,你長得好好看!我喜歡你,你……你喜歡我嗎?”
白衣黑褲的少年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不喜歡?!?br/>
女孩驀地頓住腳步,清亮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很快又高興起來,小跑著跟上去,“沒關(guān)系啊,你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我喜歡你就夠啦。”
少年沒再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像是要把她甩掉。
……
女孩似乎又長高了一點,眉眼也長開了,可她還是死死地粘著少年,“焱爵哥,今天曼音媽媽說我也長得漂亮,你看我夠漂亮到嫁給你嗎?”
正在看書的少年視線牢牢地落在書上,不耐煩地吐出一個字,“丑?!?br/>
女孩笑意漸漸冷下來,沉默了一會,又張揚起更加燦爛的笑臉,“那,焱爵哥,曼音媽媽說過,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我等更好看的時候再來問你吧?!?br/>
少年沉默地合上書,看都不看她,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
“焱爵哥,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就算不能嫁給你,我也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可是我討厭你,非常討厭!”
女孩眼圈迅速紅起來,可她還是笑著,“沒……沒關(guān)系啊,我可以等,等到你喜歡我的那天?!?br/>
“不會有這一天的?!鄙倌昀浔乜粗巴\,別來煩我?!?br/>
……
“焱爵哥,你不要難過,就算叔叔不要你,錦錦也會一直陪著你,喜歡你的,我們一起保護(hù)曼音媽媽,好嗎?”
“喜歡我?”少年淡漠的眸中劃過一道邪獰的狠厲,他捏住女孩軟嫩的下巴,一口咬住她嬌紅的唇,等她疼的流出眼淚,他才放開手,冷冷地問道,“這樣呢?還喜歡嗎?”
女孩低下頭,抽泣著回答,“喜……喜歡的?!?br/>
話音輕飄飄地落地,少年已經(jīng)轉(zhuǎn)身決然地離開。
……
“焱爵哥,謝謝你愿意陪我去游樂場過生日,我今年許愿了哦?!迸⒊粤Φ嘏赖缴倌昙绨蛐÷暩嬖V他,“我今年的愿望是,如果你能夠開心,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br/>
少年瞳孔驀地凝縮,還來不及說什么,前面副駕位上響起一聲尖叫,“小心!車!”
然后他看到一輛貨車不要命地撞了上來。
下意識地將身旁僵住的女孩摟在懷里,可巨大的撞擊還是把他們整輛車撞翻。
女孩額頭流了很多血,順著臉頰一直流到了少年的白襯衫上。
少年的手臂已經(jīng)沒了知覺,可他還是死死地圈住女孩,被血蒙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女孩的臉,吃力地張開嘴巴,在她耳邊留下一句話。
……
安靜的病房里,蘇錦然緩緩睜開眼睛,身體疲憊地像走了八萬里路,可她滿腦子都是那聲清脆稚嫩的“焱爵哥”。
七歲以前的空白記憶被填滿,她擰了擰眉頭,怎么都不能接受自己從小到大的品味居然一直沒變過。
小時候被厲家收養(yǎng),身邊只有厲焱爵一個人也就算了,長大后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居然還栽到了他手上。
這他喵的……越想越心塞。
不過,她終于知道,厲焱爵為什么非要拿她當(dāng)擋箭牌了。
小時候把人家煩得要死,總的來說這都是報應(yīng)??!
還有他之前說的那句“這都是你欠我的”,當(dāng)時還想著回頭弄明白欠他什么一起還了,現(xiàn)在可好,曼音媽媽對她的養(yǎng)育之恩、還有出車禍的時候被厲焱爵救了一命,這些恩情該怎么還?
算了,就認(rèn)命吧。
蘇錦然咬咬牙,不就是擋箭牌嗎?她做就是了!
但她想不通的是,厲焱爵既然這么討厭她,干嘛還要跟她生猴子?
難道莫辰溪真的不能生育?
該不會是讓她生完孩子之后一腳把她踹了吧?
亂七八糟的想法還沒疏通,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厲焱爵,只有他步伐永遠(yuǎn)那么沉穩(wěn)有力。
還沒想好怎么面對他,蘇錦然連忙重新合上眼睛。
她不光是裝傻在行,裝睡的本領(lǐng)也是一流。
至少厲焱爵走到床邊,看她的第一眼并沒有察覺。
“厲,恢復(fù)記憶的療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錦醒過來應(yīng)該就能記起你?!?br/>
這么蹩腳的口音,蘇錦然想了好大一會才記起來,應(yīng)該是曼音媽媽那個鐵粉,好像叫史密斯來著。
厲焱爵沉沉地應(yīng)了一聲,再沒說話。
“明天tom就要走了,我今晚必須趕回去,厲,錦有問題的話再聯(lián)系我?!?br/>
史密斯說完沒過多久,蘇錦然聽到病房門被人打開又關(guān)上。
厲焱爵還沒離開,房間里的氣氛尷尬又詭異。
蘇錦然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一束幽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應(yīng)該是他在盯著自己吧?
千萬不能被他看出來她在裝睡。
呼吸放輕松……身體放輕松……眼皮放……
“蘇錦然,你打算裝睡到什么時候?”
男人低沉性感的聲音突然響起,自欺欺人的蘇錦然呼吸瞬間停滯。
喵的,居然被發(fā)現(xiàn)了!
纖長的睫毛顫了又顫,最終她還是選擇睜開眼睛面對現(xiàn)實。
厲焱爵站在床邊,深沉的黑眸醞釀著復(fù)雜的色彩,她抿了抿唇,輕輕開口,“首……首長大人……”
沉睡了兩天兩夜,突然開口說話,聲音又輕又細(xì),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男人的心尖。
可是,她叫他首長……
心在不由自主地往下墜。
厲焱爵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眸色晦暗復(fù)雜。
“咳……有沒有水啊……好渴……”
蘇錦然皺著眉頭,摸了摸喉嚨。
看她很難受的樣子,厲焱爵壓下心頭的疑問,從桌上拿了杯水扶著她坐起來,又親手把水遞到她嘴邊。
蘇錦然不自在地抬起手,想把水接過來,無奈男人不肯放手,“你手上沒力氣,我喂你?!薄拔易约嚎梢缘?。”蘇錦然扯起嘴角笑著沉默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話,“焱爵哥……我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