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家召開了家族會議，大老太太的喪事定為十五天，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大家都想送這位女強人走完最后一段路，瑞宣和顧三忙著招呼客人，三奶奶與瑞玉燒著紙錢，每個人臉上都流著兩行淚水，整個瑞家大院沉浸在悲痛之中。

    老太太的吊唁儀式由茹總管主持，“英國公使到。”

    瑞仙、瑞宣來到門口迎接這位貴客，“請大家節(jié)哀，中國不是有句話‘人死不能復生’，你們要多多保重身體?！?br/>
    英國公使走到供桌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點著了三根供香。

    “張市長，高參議到?！?br/>
    三老太爺拱手道，“張市長、高參議百忙之中還來拜祭我大嫂，瑞家不勝感激，謝謝二位了?！?br/>
    “哎，三老太爺請節(jié)哀，老太太仙逝，我們大家都十分傷心，就是在忙也要來送老太太一程，我代表北平市政府向瑞家表示沉痛的哀悼，老太太是巾幗英雄、女強人，咱們北平又少了一位商界高手啊?！?br/>
    高參議在一旁隨聲附和，“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惜了?！?br/>
    “二位里面請，請。”瑞灃帶領二人來到大廳。

    到了祭奠的時辰，客人們來到大廳，所有的下人和丫鬟站滿了整個大院，大廳里是瑞家本家的人們。

    “請主祭人上香?！比蠣斎鹦槌鋈┫悖c燃后，插入香爐。

    “請副祭人上香?！比咸珷斎馂枴⒘咸珷斎痄?、七老太爺瑞濤每人點燃三根供香，插入香爐。

    “本家老少請逐一上香?！睆娜鹣晒媚棠涕_始，每個人都重復著一個動作，上完香后回到原處。

    “默哀?！比憧偣芤痪洹А?，院子里的人，大廳里的人們全部放聲大哭，瑞宣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力氣太大，腦門被磕成紫色，可見，母親的去世對瑞宣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院子里的下人們也都跪在地上，就連小瑞祥也哭了起來。

    下葬的那一天，瑞家全體出動，三十二人抬得杠罩棺槨緩緩地向城外瑞家祖墳走去，送殯的隊伍浩浩蕩蕩有十里多長，紙錢不停地在空中旋轉、落地，紙馬、紙牛、童男、童女，一切應有盡有，在陽世間的一切，瑞宣都要為母親準備，希望母親到了那個世界也可以終身享福，和尚、道士念經(jīng)做法，大隊人馬出城直奔祖墳，按照老太太臨終前的遺愿，將她與大老太爺埋葬在一起，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大老太太為期十五天的大喪結束了，一位女強人輝煌燦爛的一生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點。三老爺瑞宣成為瑞家新的當家人。

    岳子彤因為傷心過度，落下了病根，老太太喪事結束后，一病不起，而且病勢越發(fā)嚴重。

    “子彤，好些了嗎？”

    “媽，好多了，讓您擔心了?！?br/>
    “不要在傷心了，奶奶已經(jīng)去世了，如果在這樣下去，你這病就好不了了，奶奶地下有知，也會為你擔心的，讓她老人家安心地走吧，瑞祥還那么小，也要為他想想啊。”

    “媽，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作夢總是夢到奶奶?！闭f著，子彤抱著齊如玉哭了起來。

    齊如玉急忙安慰她，“好孩子，不哭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就是太想念奶奶了，不哭了，注意身體?！?br/>
    瑞珉端來了剛剛熬好的湯藥，“媽，藥熬好了，我來喂子彤喝吧。”

    “好好勸勸子彤，讓她把藥喝了，我去看看老祖宗?！?br/>
    齊如玉從瑞珉房中出來后，來到瑞仙姑奶奶屋里，瑞珉一邊喂子彤喝藥，一邊安慰子彤，還要照顧瑞祥，經(jīng)過這一次，瑞珉變得比以前成熟了。

    “來，子彤，把藥喝了?！比痃雽⑺幋盗舜?，一勺勺喂子彤喝下去。

    “這藥太苦了，我不想喝了?！弊油樕珣K白，看上去被病魔折磨的難以忍受。

    “子彤，良藥苦口，不吃藥，你的病怎么能治好呢，聽話，你一定要好起來，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告訴你，我是不會一個人活著的?！?br/>
    子彤抱著瑞珉哭了起來，“珉哥，我想奶奶?！?br/>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子彤，我也想奶奶，可是她老人家已經(jīng)去世了，咱們就是再傷心，奶奶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經(jīng)過瑞珉的一番勸導，子彤終于喝了湯藥躺下睡著了，他坐在一旁守護著。

    瑞仙姑奶奶也是一病不起，一方面她傷心過度，另一方面年輕時不注意保養(yǎng)身體，如今年事已高，舊病一發(fā)不可收拾。

    “姑奶奶，您好些了嗎？”齊如玉坐在床邊。

    瑞仙睜開雙眼，“如玉來了，來人，扶我起來?！毖诀哔M力的將她攙扶起。

    “您躺著別動，別動?！饼R如玉拿了兩個靠墊讓她倚靠著。

    “沒事，我這病不是一天兩天得的，舊病復發(fā)，我怕是也撐不了太長的時間了?！?br/>
    “姑奶奶，您可別這么說，老爺這些日子一直忙生意上的事，要不他早就來看您了，他讓我過來探望一下，您想吃什么和我說，我去給您安排?！?br/>
    “他有事還總惦記我，你告訴他家里的事、鋪子里的事都靠他一個人，夠辛苦了，不用惦記我這個老太太，我這什么都不缺，想吃什么我讓丫頭告訴廚房?！?br/>
    齊如玉為瑞仙沏了一杯茶水，“對了，子彤這孩子怎么樣了？”

    “別提了，還是那樣，整天念叨著老太太，還說晚上作夢夢到老太太。”

    “子彤重情義呀，老太太生前對她像親孫女一樣，她能不想嗎？回去好好勸勸她，讓她多休息，月子里落下病，如果不好好調養(yǎng)可不得了?！?br/>
    “如玉，我有個想法，回去你和老三商量一下，把子彤送到醫(yī)院檢查治療，不能在家里耽誤了，咱們家沒有醫(yī)療設施?！?br/>
    “您的意思是送到醫(yī)院，讓西洋醫(yī)生治療?！?br/>
    “是啊。”

    “他能答應嗎？老太太和二叔，西醫(yī)都沒有治好，恐怕？”

    “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試試吧，總比在家里強吧?！?br/>
    齊如玉點點頭，覺得瑞仙的話有道理，她嘗試勸說瑞宣。

    “回來了，還沒吃吧，菜都涼了。”

    “鋪子事情太多，剛剛查完帳?！?br/>
    “老爺子，我跟您商量點事?！?br/>
    “什么事，說吧?！?br/>
    “今天我去看望姑奶奶，她老人家提議把子彤送到醫(yī)院，住院治療。”

    “又是西醫(yī)，咱媽和二叔，他們都沒能治好，姑奶奶還這么相信他們?！?br/>
    “子彤的病可不能再耽誤了，吃了幾個月的湯藥不見起色，拖下去不是個辦法，試試吧?！?br/>
    “我心里沒底，洋人讓人信不過呀?！?br/>
    “咱媽和二叔年紀大了，子彤還年輕，萬一人家洋人真的有辦法治好她的病呢。”

    “好，那就在相信他們一次，明天讓茹總管安排一下。”

    瑞宣同意了齊如玉的要求，次日清晨，下人為岳子彤收拾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將她送到了教會醫(yī)院，齊如玉親自護送，找到羅華德院長，瑞仙姑奶奶寫了一封洋文的書信，令齊如玉交給院長。

    “原來你是瑞仙女士的家人，她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最近舊病復發(fā)，正在治療當中。”

    “瑞夫人，你放心，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治好你的兒媳婦?！?br/>
    “有勞院長了?！?br/>
    安排好醫(yī)院的事情，齊如玉回到家中為子彤安排膳食。

    吃晚飯的時候，瑞宣將瑞珉叫到自己屋中，商量一下子彤的事。

    “兒子，這幾天你多幫你媽跑跑醫(yī)院，照顧好你媳婦，暫時不要管生意上的事了，瑞祥先由奶媽帶著，沒什么特殊情況你就留在醫(yī)院看著子彤?！?br/>
    “是，爸?！?br/>
    為了不讓齊如玉太過辛苦，瑞珉將送飯的差事接了過來，瑞宣同時派了三個丫鬟到醫(yī)院伺候岳子彤。

    “子彤，吃飯了，今天都是你喜歡的菜，媽親自下廚做的?！?br/>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岳子彤的病情有所好轉，臉色比以前好看很多，食欲開始增加，為了讓她心情舒暢，瑞珉每天都要給她講許多笑話。

    “孩子怎么樣，珉哥?！?br/>
    “我敢保證，你肯定不認識咱兒子了，比剛出生的時候胖了許多，奶媽一直帶著，等你的病全好了，就可以看見兒子了?！?br/>
    “嗯?！痹雷油c點頭。

    “等你出院，再給我生個女兒吧?！比痃肱康阶油呅÷曊f到。

    “去你的，沒正經(jīng)?！?br/>
    就這樣，在大家的照顧和醫(yī)院的努力下，子彤的身體漸漸康復。

    老太太去世后，瑞宣比較以前更加忙碌，家里家外的事情，他事必躬親，為了將瑞家事業(yè)發(fā)展的更加壯大，對瑞玉幾個弟妹要求十分嚴格，瑞珉和他的幾個兄弟更是嚴上加嚴，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比以前蒼老了許多，而且出現(xiàn)些許白發(fā)。

    “三哥，您休息一下吧，這才幾年的時間，您都有白頭發(fā)了。”

    “妹妹，我也想好好休息，可是家里、鋪子里的事情堆積如山，都等著我去解決，歇不得呀，我也發(fā)現(xiàn)自己老了許多，歲月不饒人。”

    “哥，媽臨終前讓你當家，不是也說了有什么事可以和三叔他們商量嗎？”

    “三叔他們也上了年紀，再說，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叔很少過問家中的事情，他老人家喜歡閑云野鶴的日子。”

    “說的也對，可是你一個人受得了嗎？注意休息，總這樣操勞身體經(jīng)不住啊。”

    “好妹妹，哥知道你心疼我，其實大哥、二哥也幫了我不少的忙，放心吧?！?br/>
    “子彤好些了嗎？她在醫(yī)院住了將近一年吧，瑞珉每天都寸步不離的照顧，小兩口的感情情比金堅呀?！?br/>
    經(jīng)過將近一年的治療，岳子彤終于痊愈，羅華德院長通知瑞家，可以辦理出院手續(xù)了。

    “子彤，感覺怎么樣？”

    “媽，您放心吧，我都好了。”

    “好孩子，那就好，咱們回家，你爸還等著呢。”

    回到瑞家，岳子彤第一件事來向瑞宣請安。

    “爸，媳婦給您請安了?！?br/>
    “子彤回來了，快坐，好些了嗎？”

    “您放心，我沒事了，這么長時間讓您和媽操心了，媳婦不孝?！?br/>
    “傻孩子，別這么說，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這下，我們都放心了，其實最累的不是我們，是瑞珉?！?br/>
    “爸，我不累，只要子彤的病好了，再累我也愿意?！?br/>
    “不說了，今天高興，咱們全聚德，我請客，就咱們一家人?！?br/>
    奶媽將小瑞祥抱了過來，交給子彤。

    “孩子睡得多香，多穿點衣服，別著涼。”

    瑞宣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在一起吃飯，這種感覺已經(jīng)好久沒有了。

    另一方面，沉寂了許久的林倩倩開始蠢蠢欲動，瑞宣隱隱的感覺到又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好在家里的后顧之憂已經(jīng)解除，可以安心對付外敵。

    “老爺子，您看您，不能喝就不要喝這么多，慢點?！?br/>
    三老爺喝的酩酊大醉，齊如玉和瑞珉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他抬回房間。

    “時候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子彤剛出院，不要讓她太累?！?br/>
    瑞珉夫婦回到自己房間，好長時間沒有過二人世界，小瑞祥今晚仍然由奶媽帶著。

    “別鬧了，早點睡吧?！?br/>
    “都快一年了，明天兒子一回來，沒有機會了，今晚說什么也不能放過你?！?br/>
    屋里的燈熄滅了，不時傳出喊叫聲。

    瑞珉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岳子彤開始幫助齊如玉料理家中的事務，她們婆媳二人想為瑞宣騰出一部分精力，可以好好休息。

    “子彤，咱們去看看老祖宗吧?！睘榱四軌蜃屓鹣傻纳眢w快點好起來，齊如玉和岳子彤決定陪她到郊外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姑奶奶，身體好些了嗎？”

    “如玉，子彤也來了，快坐，給三奶奶和大少奶奶上茶，我都七十多了，好不好的就那么回事吧，倒是子彤，我看氣色好多了?！?br/>
    “太奶奶，托您的福，要不是您讓送我去西醫(yī)那，恐怕我早就?！?br/>
    “不提那一段，好了就好?！?br/>
    “姑奶奶，我和子彤今天來，是想帶您到郊外走走，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曬曬太陽對您的身體有好處?！?br/>
    “也好，我有一個多月沒出門了，出去走走也好，來人，給我換衣服，咱們出發(fā)?！毖诀邆?yōu)槿鹣纱┖靡路?，齊如玉親自為她梳頭，一頭雪白的頭發(fā)，梳洗穿戴完畢，大部隊出發(fā)直奔郊外，瑞家女眷全體出動，幾位老太太也一同前往，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一家人說說笑笑在郊外散步。齊如玉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媳婦也是一把理家的好手，她十分欣慰。

    另一方面，自從老太太去世后，南京政府好幾次催促林倩倩等人盡快行動，務必取得成功。

    電報傳到北平市政府，林倩倩又挨了南京政府的斥責，心中的惱怒無從發(fā)泄。

    “張市長，瑞家老太太都已經(jīng)死了，為什么還不能動手，南京已經(jīng)催過好幾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打不打算完成這個任務，我已經(jīng)挨了上面的好幾次罵?！?br/>
    “您別著急，這事急不得，咱們還是穩(wěn)扎穩(wěn)打，慢慢來?！睆埵虚L從心里不想得罪瑞家，他心里十分清楚，瑞家是北平的頭等大戶人家，勢力很大，不能輕易得罪。

    “慢慢來，拖了多長時間，你自己心里清楚，現(xiàn)在瑞家那個老太太已經(jīng)死了，還有什么可顧慮的，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害怕什么？”

    “您有所不知，瑞家老太太雖然不在了，可是她兒子也是個狠角色，比他母親還不好對付?！?br/>
    “說了這么多，你還是怕得罪他們，虧你還是個市長，居然害怕一個平頭百姓，你這市長怎么當?shù)?，一句話你到底管是不管，如果你害怕，我就自己行動，到時候，我回南京向委座報告，你這市長就當?shù)筋^了，你害怕得罪瑞家就不怕得罪委員長?！?br/>
    “別，特派員，有話好說，咱們商量一下，您可得在南京多多美言。”

    “好了，用不著商量，明天叫上警察局的人跟我去瑞家，就是搶也得搶到。”

    林倩倩對張市長下了最后通牒，此時的他坐立不安，覺得自己被兩股勢力夾在中間，馬上快要窒息了，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話發(fā)呆，撥通還是不撥通？

    經(jīng)過來激烈的思想斗爭，張市長拿起電話，“喂，給我接警察局，是黃局長嗎，馬上到我這來?！秉S局長聞訊立刻從警察局趕到市政府。

    “市長大人，您叫在下來不知有何吩咐?！?br/>
    “黃局長，調幾十名警察聽候調遣，明天和我去瑞家。”張市長下了狠心。

    “市長大人，您可要想清楚，瑞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咱們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我知道，這次被逼無奈，索性豁出去了，就按照我說的辦吧?！?br/>
    “是?！秉S局長應聲離開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