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妍搖搖頭，又道：“殿下，如今的誠伯公是二嬸的伯父吧？”

    “自然?！蓖匕蠞裳渣c(diǎn)頭應(yīng)道。

    柳夢妍望著夕陽西下的天邊，隨即想起長房老太太前些日子與自己說的話，拓跋氏與柳二爺兩人之間似乎發(fā)生過一段激烈的爭吵，甚至拓跋氏一氣之下便回了娘家。

    柳夢妍想到上輩子柳二爺瞞著拓跋氏在外面那些骯臟事，心中閃過一道濃濃的惆悵。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像柳二爺那樣卑鄙的小人，著實(shí)配不上拓跋氏那樣的女子！

    雖然眼下尚且不能確定拓跋氏究竟是因何事跟柳二爺鬧了別扭，但能讓拓跋氏一氣之下回了娘家，怕是一件不小的事。

    柳夢妍不由得為二嬸覺得可惜，與朱氏一樣，她們半生都錯信了柳府的男人。

    倘或可以，她甚至隱隱希望這回柳二爺露出來的是那些骯臟事。如此，拓跋氏早見了他的真面目，便能早一日脫離柳二爺！

    “王妃，想何事這般入神？”拓跋澤言見柳夢妍眼中布滿了愁色，放柔了聲音關(guān)切道。

    柳夢妍自然不想讓拓跋澤言為自己的事煩心，尤其還是柳家那一堆的麻煩，淡淡對著拓跋澤言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搖頭道：“無事，妾身只是今日參加三皇子的婚禮有些倦了而已。對了，誠伯公可是宗親，府上有事情，我們肯定要去賀一下的?！?br/>
    “王妃既如此說，本殿便吩咐人下去準(zhǔn)備賀禮。”兩人商量完，拓跋澤言見柳夢妍神情倦倦的，又看天色已經(jīng)黑了，便挽著她的手一同進(jìn)屋，吩咐丫鬟擺膳。

    翌日，拓跋澤言一早就由著朦月帶過來的兩個丫鬟伺候著換了衣裳，也沒用早膳，便離了歸蘭院。

    柳夢妍一直睡到自然醒，聽著丫鬟跟自己匯報(bào)拓跋澤言一早起身更衣的情況。

    “王妃，那個朦月的樣子別提有多柔善了。以前見著我們那眼睛可是長到頭頂?shù)??！北掏├L聲繪色地道，“小蹄子是知道了自己的斤兩了?！?br/>
    “朧月在洗衣房怎么樣？”柳夢妍懶懶地問了一句。

    她正由著秋蕓梳著朝天髻，上翹的眼眸與這個發(fā)髻十分契合，說不出的靈秀。

    “一開始那里的丫鬟都譏諷她。一開始，她還拿自己以前說事，可越說，那些人越欺負(fù)她。后來總算不說了，也就沒人再去理會她了?！痹颇?。

    “嗯，這是學(xué)聰明了。朦月知道夾起尾巴了。這也是聰明了。日后你們也不用對她們另眼相待，只要守著規(guī)矩。也不要為難她們！”柳夢妍道。

    她想著，那幾個“月”到底是伺候拓跋澤言的老人呢，若是自己一來就將她們都“辦”下去了。

    總會落人口舌，說自己不大度，現(xiàn)在那幾個“月”知道收斂了，正正好。

    “主子，錦繡早上過來說，有事情跟您稟報(bào)呢！”碧桐道。

    “恩。擺早膳吧。讓錦繡過來！”柳如璃道。

    膳房很是討好巴結(jié)正妃，都知道拓跋澤言寵愛正妃呢，他們哪里敢怠慢半分。

    粥都有好幾樣，七八樣佐粥的小菜，餅和水晶包子也都做得很是勾人。

    柳夢妍就喝了一點(diǎn)兒南瓜粥，又吃了三四個水晶包子便停歇了，讓云墨和芊羽端下去了。

    “錦繡，說吧！”柳如璃端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笑著道。

    “王妃，奴婢拖了以前認(rèn)識的人，經(jīng)過好幾番奏折，才打聽到馮媽媽有個女兒，現(xiàn)在正在陳貴妃宮里頭當(dāng)差呢！”錦繡道，“馮媽媽還有個小兒子，由著她男人帶著?！?br/>
    “恩?？捎惺裁床煌瑢こ５牡胤?？”柳夢妍道。

    “馮媽媽的兒子身體不好，所以馮媽媽的月例銀子每次拿出去都是給兒子買藥的。因?yàn)橛袀€藥罐子兒子，家里的條件也很差?？勺罱依镱^突然闊綽起來了?！卞\繡道。

    “你親眼瞧見的？”柳夢妍道。

    錦繡點(diǎn)點(diǎn)頭，“奴婢上回跟著出府的馮媽媽，一直跟著她，發(fā)現(xiàn)她不知給兒子買了藥材，還買不少好吃的，以及布料子。明顯已經(jīng)超出了她的月例銀子了?！?br/>
    “好，繼續(xù)盯著馮媽媽。錦繡，你做得很好?！绷缌У?。

    “多謝王妃信任。奴婢唯恐不能報(bào)答王妃的信任。”錦繡道。

    柳如璃揮揮手，讓錦繡出去了。

    “王妃，您怎么會懷疑馮媽媽？”碧桐忍不住開口問道。屋里其他幾個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直覺吧！”柳夢妍彎了彎嘴角道，“那些花除了艷麗外，我還發(fā)現(xiàn)有幾種都是相克的。若是單獨(dú)分開種，沒什么問題?？善头N在一塊兒?！?br/>
    “啊！王妃，您是說咱們院子外頭那些您常去觀賞的花？”碧桐道。

    柳夢妍點(diǎn)點(diǎn)頭，輕笑道：“有人不知不覺已經(jīng)在做手腳了……”

    “難怪，您一直不怎么出去賞花！”秋蕓吐了舌頭道。

    “既然王妃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端倪，為何不去揭發(fā)了這個馮媽媽？而且，咱們歸蘭院的大小事情都是姜媽媽和龔媽媽在操持，您為何不直接找她們？”芊羽也一連串地發(fā)問道。

    “她們心性到底如何，尚且未知。得要觀察觀察。從現(xiàn)在瞧，姜媽媽做事麻利，性子開朗；龔媽媽做事謹(jǐn)慎，性子內(nèi)斂。互為補(bǔ)充，合作得很好?！绷鴫翦?，“可是她們被安排到這里來，背后有沒有人？這個本妃不敢保證，所以此事交給一個希望在本妃面前表現(xiàn)的錦繡去做，風(fēng)險(xiǎn)更小。”

    “王妃，其實(shí)奴婢覺得，您應(yīng)該用自己信得過的心腹做歸蘭院的管事媽媽?！北掏┑溃爸皇俏覀儙讉€都太年紀(jì)，擋不起這個責(zé)任?！?br/>
    “我的奶娘就是你娘，如今在娘身邊。娘也離不開她。再就是白媽媽，還是放在娘親身邊好?！绷鴫翦馈?br/>
    “王妃，此事您怎么沒跟殿下去說？”秋蕓道。

    “傻丫頭！這種事情如何好去跟殿下說。這就是后宅手腕和管家之術(shù)，若是連這個都去依賴殿下，那這個王妃就不要做了。”柳夢妍道。

    上一世做了八年的賢王妃，柳夢妍太知道若是不將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都摸排一邊，被人按下了暗樁子，那就是在自己身邊懸著一把刀。

    一不小心，這把刀就有可能捅自己的后腰眼子。

    “王妃，玲瓏、玉琪，還有雨杏，瞧著做事情還行。上一次，奴婢跟玲瓏那一遭后，那個丫頭就好像不敢往屋里頭來了?！痹颇馈?br/>
    “白叫了這個名字。實(shí)則心肝不夠玲瓏！”柳夢妍道，“她們幾個是二等丫頭，你們自己都盯著一些。做事認(rèn)真好的，心眼誠實(shí)的，那就委以重任。否則，今早換人。”

    “是！”幾個丫鬟齊聲應(yīng)道。

    那廂，錦繡從正屋里回到她們幾個二等丫鬟住的后罩房里。

    玲瓏和玉琪正站在門口閑話，見錦繡回了，便抬腳往里去了。

    “哎喲，大忙人回來了！”玉琪陰陽怪氣地道。

    錦繡懶得理會，只到桌子上倒了一杯茶，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錦繡，王妃的那些衣裳歸你拿去洗衣房的。”玲瓏道。

    “你放在那里，我等會兒就拿過去的！”錦繡道。

    “秋蕓可是催了我好幾回了。你可別耽誤事，不然害我被碧桐她們幾個說！”玲瓏憤憤地道。

    “知道了?！卞\繡回了一句。

    自從她被柳夢妍委以任務(wù)，就與她們幾個生分了。

    其實(shí)也不是錦繡想與她們幾個生分，而是她們自動地就跟錦繡劃了一條線似的。尤其是玲瓏和玉琪，雨杏倒也不參合其間。

    “哎喲，這是王妃跟前的紅人了，不將我們幾個姐妹放在眼里了?！庇耒髟谝慌蕴碛图踊鸬氐?。

    “那你現(xiàn)在就端過去吧。”玲瓏心里對錦繡的不滿被她這么一句話挑了起來。

    “玲瓏，既然衣裳歸我管，那我什么時候拿過去，是我的事情?！卞\繡道。

    “你這是看在王妃面前得臉了？也不看看以前是個什么樣子！”玲瓏氣咻咻地道，雙手叉腰地道。

    “我以前什么樣子，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人都要往前看，要看看現(xiàn)在什么樣子！”錦繡不甘示弱地道。

    “你再怎么爭，也只是個沒父沒母的小蹄子。能成什么事情。別看著王妃現(xiàn)在信任你，待你無用之時……”玲瓏揚(yáng)起臉輕蔑地道。

    她的姑母也是在宮里頭伺候的，家中還有父母兄弟，也在各處當(dāng)著差事。

    與錦繡這樣被人伢子賣進(jìn)來的奴婢是不同的。

    奴婢當(dāng)中也分三六九等。

    玲瓏便是最有門路的奴婢，錦繡、雨杏這般外頭再沒人任何依仗的就是最下賤的奴婢。

    “那就等到那個時候，你再來說！”錦繡截?cái)嗔岘嚨脑挼馈?br/>
    “你們幾個吵什么？”秋蕓這時走到門口，聽到了屋里的動靜，出聲道。

    “秋蕓姐姐，是錦繡不肯將王妃的衣裳拿到洗衣房里去。我不過說了她幾句，她還不肯做事?！绷岘囘B忙道。

    “我沒有不肯。只是想先喝一杯茶再去。不行么？玲瓏非要逼著我現(xiàn)在就去。”錦繡一改以往的沉默寡言、膽小怕事。

    “秋蕓姐姐，你看她……”玲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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