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青山鎮(zhèn)。錦市。
大蜀國,并沒有錢幣流通,民間都是以物易物。為了方便百姓物資流通互通有無,全年的每個月都會有一次集市。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四月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
每個月集市雖然有固定的名稱,并不是只能交換此類物品,如四月四的錦市,周邊百姓將自己剩余的東西例如糧食、魚、酒、牛馬帶到集市上,在上面插上一根草就意味著等待交換,只要交換雙方愿意,就可以換了。當(dāng)然錦市交換得最多的一般還是錦。
而集市的地點就是大蜀國的八大邑鎮(zhèn),每個邑鎮(zhèn)都有一位理政,也就是鎮(zhèn)長,鎮(zhèn)長由蜀王冊封,世代相傳,擁有大量的土地以及軍隊跟奴隸,負(fù)責(zé)管理轄區(qū)的各種事務(wù)。
青山鎮(zhèn)正是彩云寨交換的邑鎮(zhèn)。一大清早,便熱鬧非凡。穿著各自部落艷麗服裝的各族人川流不息。那五花八門的物品,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有豬牛羊、有刀劍弓、有布錦紗、有魚鳥兔、還有奴隸、獵物、美酒、鮮花、飾品等等,布滿集鎮(zhèn)的各個角落。那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各種臭香腥騷的味道、不絕于鼻。
彩云寨的人將自己的錦擺在了集鎮(zhèn)的中部,他們今天除了要交換生活需要的物品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wù),就是必須帶三頭牛跟一定量的糧食回去。
時近響午的時候,總算換到了兩頭牛和一部分糧食,這時候集市的路中走來兩個人年輕男子。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服飾裝扮非常特別,走在前面的一身白衣,手持一把劍;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垂下的幾縷烏發(fā)中,耳鉆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散發(fā)著幽藍(lán)的光芒,一根紫色的玉發(fā)髻隨意的插在束發(fā)里,尋常男子如此免不了帶幾分疏狂的味道,可是與他看起來卻清雅之極,全無半分散漫。而跟在他身側(cè)的男子身穿著地紅袍,手上也是一把劍,衣烏黑的頭發(fā)散在耳邊,眉目如畫,似女子一般,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全身透著一股冰涼的感覺,兩人并不言語就這樣一路靜靜的走來。
很明顯他們并不是所熟悉的任何一個部落的人,走到彩云寨的錦前面的時候那個白衣男子突然轉(zhuǎn)了過來,看著地上的彩錦。然后吐出兩個字:“很好”。紅袍男子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后。
“客人眼光真好,這是我們毛人的錦,自然是好”梁利回道。
“毛人的錦如何好法?”白衣男子抬起頭看著梁利。
“天下的錦雖然都是一般的色彩斑斕,但是很多錦洗漂幾次往往顏色不如最初那樣的鮮艷動人,而我們毛人錦卻不會”。
“為何?”
“比如這塊錦”梁利拿起一塊金黃色的錦“這塊錦號稱琥珀錦,是由我們毛人特有的琥珀蠶吐絲所織,琥珀蠶不食其他樹葉只用楠葉喂養(yǎng),所以結(jié)繭后,繭色金黃似琥珀,織出的錦自然也是金黃色的,并非桑蠶錦通過染色后才有這色質(zhì),而綠色的錦是天蠶絲所織,褐色的錦是含笑蠶絲所織,都是自身的顏色所以自然與其他的錦不同了,而紅色的錦因為并沒有相對應(yīng)的蠶種,我們毛人在桑蠶結(jié)繭之前的最后一周酒不用桑葉喂養(yǎng)了,而是用桑葉灰喂養(yǎng)所以最后結(jié)出的繭是一片火紅色”。
“果然是好錦”男子微笑著回答。
“讓道!讓道!讓道!”
突然路中一陣喧嘩,一個手拿樸刀的男子大聲吆喝著路邊的人群,后面一個衣著高貴的男子騎在馬上腦袋后面梳著小辮,很明顯是青山鎮(zhèn)邑鎮(zhèn)里的貴族。馬的周圍五六個士兵都是手持兵器虎視眈眈的對著路邊的百姓。
白衣男子仍然站在路上微笑著看著錦,對身后的一切好似渾然不知一般。
“你們兩個,給我讓開,沒看到朝奉大人要經(jīng)過嗎?”
“娘的!聽到?jīng)]有!”拿樸刀的有點憤怒了。
紅袍男子轉(zhuǎn)過了身,直視著那群人,只是仍然一言不發(fā),臉上表情一片平靜。
樸刀男子有點驚愕了,回頭看向馬上的男子好像在尋求什么指示一般。
馬子的男子,拉了下韁繩,也停了下來,身邊的那群士兵嚯的一下都攔到了馬騎的前面,抽出了兵刃。
突然發(fā)生的一切把跟梁利一起來的彩云寨人嚇到了,其夢更是雙手緊緊拽著梁利的衣服。
“你這些錦,想換些什么?”白衣男子依然微笑的問梁利,好像那些與他都無關(guān)。
“換牛跟糧食”
“哦,可惜我沒有”說完轉(zhuǎn)過身,對著紅袍男子說“吻火,我們走吧”。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朝奉大人一伙人馬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那個叫吻火的男子轉(zhuǎn)過了身慢慢跟上了白衣男子。
樸刀男子,看看二人又看看馬上的朝奉大人,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朝奉大人眼神中大是疑惑,搖搖頭說:算了!我們回去吧。說完拉韁驅(qū)馬轉(zhuǎn)了身。
“你娘的,今天算你運氣好,下次別讓我見到你們倆,要不切下你的腦袋去喂豬?!睒愕赌凶舆吜R著邊急切地跟上了朝奉一伙。
“梁利姐,你說他們是什么人?萬一被朝奉抓了會不會被當(dāng)奴隸呀?”其夢問著。
“應(yīng)該不會吧”梁利看著白衣男子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說。
到了下午的時候總算換回了三頭牛和足夠的糧食,于是大家收了剩余的錦,牽了牛跟其他物品向彩云寨的方向走去,就在城門口即將出城的時候沿面走來一個黑衣人,梁利看著有點面熟,但是又想不起來,那人跟彩云寨眾人擦肩而過,向城內(nèi)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梁利突然想了起來,那人正是雨夜從樹林上空飛過的恐怖頭顱,特別是那道刀疤,簡直一模一樣。
“我有點事情要進(jìn)城一趟。你們回去告訴我阿爹,我完了就回”梁利對大伙說。
“什么事呀,這么匆匆忙忙的?”
“一點小事,反正完了就回寨”梁利說完就向城里的方向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明明還是很害怕,可是就是想去探個究竟,或許因為娘說那是一種術(shù)不是邪魔所以自己才敢如此的吧。
黑衣人走得并不遠(yuǎn),梁利很快就趕上了,懷著忐忑的心情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
黑衣人穿過散得差不多集市,心無旁貸的向城中心走去,最后走向了一個高大的院子。院子的兩側(cè)站了四個持刀侍衛(wèi),黑衣人穿過大門直接向深處走去,非常熟絡(luò)的樣子肯定是經(jīng)常來的。梁利匆忙跟上剛想跨步進(jìn)院,被門口的侍衛(wèi)攔住了。
“什么人,膽敢亂闖理政府?”侍衛(wèi)拔出了刀橫在梁利的前面。
梁利這才知道原來這是青山鎮(zhèn)最有權(quán)勢的理政的地盤,難怪如此的氣派。
“哦,對不起,我走錯路了”說完連忙回頭。
侍衛(wèi)看梁利是一小姑娘也沒多加盤問,收了刀退了回去。
梁利往回走了一段找了個墻角注視著,理政府的大門,他實在想不出這個神秘的黑衣人跟理政府有什么關(guān)系,可是到天黑黑衣人也沒出現(xiàn)。梁利思索了一下打算借天黑進(jìn)理政府一探究竟。
夜幕來臨,梁利悄悄的靠近了理政府,經(jīng)過白天的觀察,理政府共有前后兩個門,前門四個侍衛(wèi)把守,后門長期關(guān)閉,并無看守人員,東面是一條街,街上白天行人往來晚上倒是相對安靜,西面是一片林子,院落里面很大,最中間最高大的那個房子就是住的理政,其他周圍的小屋是給仆人侍衛(wèi)等相關(guān)人員居住的。
梁利就是打算從西邊的林子邊躍墻而進(jìn)。她站在林子邊院落的下面抬起頭看著墻的頂部。
“你想進(jìn)去?”就在梁利想起身的時候,突然背后出現(xiàn)了一個人。
梁利轉(zhuǎn)過身,驚訝的看著一襲白衣夜色中臨風(fēng)而立。
這個人正是白天的白衣男子,只是為何他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后,而自己渾然不覺。他身邊的那個紅袍男子又哪里去了呢?
“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梁利反問道。
“看來你并不是普通的蠶娘?!卑滓履凶硬痪o不慢的說“這面墻你進(jìn)去了就出不來了?!?br/>
“你如何知道的?”
“那個黑衣男子,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那些毛人同伴都回去了,你也應(yīng)該回去了”。
“管你什么事情嗎?”
“你們的錦確實不錯”。
“你懂禮貌嗎?為什么我的問題你全沒回答?!”到目前為止梁利問的問題白衣人一句都沒回答,梁利明顯有點生氣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人好像并不生氣,反而微笑著看著梁利。
………………
“梁利”梁利不曉得為什么竟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杜宇,墻內(nèi)很恐怖,我也有事先走了?!?br/>
梁利看著白衣男子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又抬頭看向那高大的院墻,最終還是轉(zhuǎn)身往城外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