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夏風(fēng)溫?zé)帷?.
見年畫騎馬前來,任子宿拍馬迎上,抱拳道:“子宿沒有惡意?!?br/>
年畫勒了馬,淡然淺笑,“我知道,若不然我便不來見你了?!?br/>
“多謝!”
年畫轉(zhuǎn)頭望一眼任言姜所乘那馬車,輕聲道:“為了她?”
不知是因日頭所曬還是怎的,任子宿臉色隱現(xiàn)淡紅,垂眸道:“義父待我如親子,我不能不管她?!?br/>
“我也是我爹的女兒,你不管我?”年畫盎然趣笑。
任子宿抬眸,眼底微光沉定,“你是義父的嫡長女,亦是我的妹妹,若有人欺負(fù)你,我自然管,只是已有人管你了,我很放心,只是言姜,自小得長公主及義父疼愛,如今這般樣子,我擔(dān)心她?!?br/>
年畫杏眸閃了微暖光澤,道:“你有心了,我無需人管,自己管自己。今后你有何打算?言姜那意思是要隨鳳君晚入宮,你……還是替自己打算打算吧?!?br/>
她明白那個道理的,若是任言姜喜歡任子宿的話,那么些年早該喜歡上了,用不著到現(xiàn)在。
“我便在天都留下,她想來看我便來,我不勉強,總要讓她感到身邊有個依靠。”任子宿堅定道。
年畫靜看他,心底起了微瀾,秦江槐何嘗不是這般?不聲不響的在她身邊,甘愿為她付出,不求回報,這樣的男人,她是否該珍惜?
總覺得任言姜不知道珍惜眼前人,自己何嘗不是?
回了回神,眸光微閃,道:“這樣吧,你到天都之后,先到興隆客棧住下,等我安頓下來,再派人去尋你,幫你安排份差事,你也好安定下來,至于言姜,她要如何選擇,你我攔不住?!?br/>
任子宿沉吟,道:“好,多謝!”
遠(yuǎn)處馬兒飛奔,任言姜亦騎了馬兒奔來,在二人面前勒馬,細(xì)手繞了馬韁繩,似不悅道:“子宿哥哥,你來作甚?”
年畫微蹙眉,不言。
任子宿朝任言姜笑笑,笑容里是絲絲淡柔,道:“我向大王辭了官,亦回月玄國去,到底我還算是月玄國人,我在天都,日后亦有個照應(yīng)?!?br/>
任言姜微咬唇,看向年畫,道:“姐姐,是不是你讓子宿哥哥到天都去?”
“是?!蹦戤嫷o看她,“他是你哥哥,亦是我的哥哥,怎能留他一個人孤伶伶的在壅城呢?”
說完,勒轉(zhuǎn)馬頭,拍馬向馬車方向奔去。
三水看一眼任言姜,領(lǐng)了人也奔走。
任子宿向任言姜道:“去吧,我沒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事便來找子宿哥哥?!?br/>
“嗯?!比窝越樕?,道:“我是要入宮為妃的,你落腳后便告之我?!?br/>
任子宿忍了心中的情緒,笑笑,“好。”
任言姜沒有多言,勒馬調(diào)轉(zhuǎn),拍馬便奔走。
一行人繼續(xù)前行。
馬車內(nèi),鳳君晚沉靜的看年畫,長臂一攬,將她摟入懷,輕聲道:“不許亂跑了,隨我回宮?!?br/>
年畫臉色微熱,掙扎著推開他,“不去?!?br/>
鳳君晚長睫微顫,一動不動看她,深瞳斂了斂,掩了那失望的情緒,沉靜開口,“你又要作甚?”
年畫眸子靈動一轉(zhuǎn),“要我回去可以,我要為相?!?br/>
鳳君晚眸依然不動,唇角微動,“你這是在找別扭?!?br/>
“別不別扭你自個心里有數(shù),發(fā)生了那么多事兒,你想要我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那是不可能的。”年畫羽睫輕眨,沉冷道:“你能忘了我姑姑給你帶來的傷害嗎?不能吧?別自欺欺人了,你為帝,我為相,是最好的選擇,姑姑的錯,我會盡量彌補給你?!?br/>
“既要彌補就隨吾入宮,吾要的是后,而不是相。”鳳君晚一字一字道。
這女人真是像個孩兒般難侍候。
年畫冷笑,眸光熠熠與他對視,“你要后,宮中多的是搶著想為后的女人,你何會缺?”
她沒有辦法把那些事兒抹去,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干脆就不做選擇。
鳳君晚深深的看她,直想望入她心底,暗咬牙,“你當(dāng)真是找別扭?!?br/>
“就算是吧?!彼灏恋奈⒀隽四槨?br/>
鳳君晚心頭一跳,眸中的柔軟微滯了一下,臉向她一靠,似火的唇噙了那嬌柔丹唇。
“你……唔……”
年畫心頭大跳,一拍一拍,特別的沉重,雙手不顧一切推他,拼命的掙扎,無奈被他大手擒得死死的,唇上一陣酥麻傳來令她頓覺渾身無力,清明縝密的頭腦昏昏沉沉,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年畫只覺得得要暈闕過去后,鳳君晚才放開她,輕摟著她,沉重的喘氣。
片刻,雙手扶著她削瘦雙肩,如夜空般深幽的眸將她深深鎖住,聲音有些淡啞的開口,“你是吾的后?!?br/>
年畫又羞又惱,側(cè)開臉,輕咬那水紅亮唇,“不希罕?!?br/>
她討厭逼迫。
眼前這個人就總是這樣,從不問問她想要什么,從不理會她的感受。
鳳君晚瀲滟眸底乍寒,大手捏了她下頜,將她那清冷小臉轉(zhuǎn)正,“你再說一遍?!?br/>
“不~?!薄!蹦戤嬕蛔忠蛔忠У脴O重。
既然他不理會她的感受,她也無需理他的感受。
鳳君晚猛的斂了鳳眸,冷厲喝一聲,“停下!”
年畫眼簾微垂,長睫輕顫。
趕馬車的三水心頭咯噔一下,趕快勒馬停下。
聽這聲音,可不太妙呵,又吵嘴了?
布簾猛的被掀起,鳳君晚極快的躍下,“走!”
扔下一個字,人向馬車后閃去。
三水愣住不動,不知所措。
這怎么啦?
“還不走?”獅子吼自馬車后傳來。
三水驚得心都快跳出來,極快甩頭向后瞄一眼。
鳳君晚正坐在高頭大馬上冷冷的看他。
三水眉心一跳,張了嘴,轉(zhuǎn)臉快鞭甩馬兒,“嗬~快跑快跑?!?br/>
獅子來了。
馬車內(nèi)的年畫雙手輕輕抱了臂,斜斜靠了,長睫靜闔。
這樣,很好。
*
緊趕慢趕,一個月后到達(dá)天都。
年畫撩起馬車窗簾,看那高大巍峨城墻,飄飄的錦旗,川流不息的人流,心頭微熱。
這才是她的家。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眼前亮光一閃,鳳君晚那寒冰臉出現(xiàn)在她眼前,“撲”一聲,一個包袱落入她懷中。
“年相,換衣衫吧。”
年畫眸中光澤一閃,喜道:“你愿意讓我為相?”
自那一日,這一路,他都沒與她再說一句話,她正盤算著往后怎辦呢,他便來了。
“不然呢,讓吾綁你入宮?”
“不要不要,我還是委屈一點為相吧?!蹦戤嬓ξ?,摟了那包袱不放,“你出去,我換衣衫。”
鳳君晚微瞪眼,放了簾轉(zhuǎn)身守在馬車外。
三水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著。
原來畫兒姐當(dāng)相國啊,難怪大師兄這一路臉臭得像茅坑里的石頭一樣。
唉,還是哄不好畫兒姐。
沒多久,兩輛馬車在右相府門前停了,三水躍下馬車,把腰牌給門口護(hù)衛(wèi)看了,道:“去,快去喚你們卞參知出來,年左相回來了,咱家傳皇上口喻?!?br/>
一身男裝的年畫落了馬車,負(fù)手淡立。
兩名護(hù)衛(wèi)皆識得年畫,驚呼,“年左相……真的是你?”
“什么真的假的?這便是年左相,快去傳話。”三水拍那護(hù)衛(wèi)的肩膀。
“是是,馬上去。”一名護(hù)衛(wèi)撒丫奔了入內(nèi)。
不一會兒,一身淡青夏日清涼長衫的卞一心從府內(nèi)出來,他身后跟隨著的是一眾官員。
卞一心大步至年畫面前,眼底一熱,撩袍跪落,朗聲道:“下官卞一心恭迎年左相回府?!?br/>
身后眾官也一并跪落,烏泱泱一片,“下官恭迎年左相回府?!?br/>
年畫靜靜的看眾人,面上平淡,心中感慨萬千,亦撩袍跪落接旨。
三水仰一仰頭,扯開嗓子道:“皇上口喻,廢原來的右左相之制,恢復(fù)相府,御史府制,年左相有功,封相國,入主右相府,右相府從此是為相府,左相府是為御史府?!?br/>
“吾皇萬歲?!北娙她R呼。
“謝皇上!”年畫率先站起,對眾人道:“都起吧,望眾同僚齊心協(xié)力,為皇上分憂?!?br/>
“下官遵令。”
眾人站起身。
三水轉(zhuǎn)身向年畫,笑道:“年相國,我回宮復(fù)命了,一會兒圣旨會到,你大可放心了?!?br/>
這下畫兒姐該滿意了吧?
又當(dāng)上相國,命真好,想怎樣便怎樣,大師兄對她可真遷就,唉,有時當(dāng)女人也挺好的,下輩子吧,下輩子他也投胎當(dāng)女人。
年畫向三水施一禮,道:“有勞三水大人了。”
三水挑眉撇撇嘴,轉(zhuǎn)身向馬車走去,一躍而上,“啪”,一甩馬鞭,馬兒便奔了起來。
“我走啦?!?br/>
年畫看著這純真的三水,不由淡笑。
在那充滿算計充滿斗爭的皇宮,希望他不要受到傷害。
卞一心看著她,眸內(nèi)閃了一絲光澤,道:“年相國,你能平安回來實在是太好了,下官……下官與眾同僚都替你擔(dān)心,特別是云大人,他極是擔(dān)心?!?br/>
年畫纖眉微擰,淡道:“你與他好起來了?”
卞一心微笑,“那是同朝為官嘛,沒什么特別好與不好的?!?br/>
他知道她的性子,只怕對云成雨出賣她之事還耿耿于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