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程樂的故事,唐心便毫不懷疑,自己對他沒有印象,也是情有可原的。
高中的時候,她總是會受到那些男生女生的欺辱,“你放學(xué)之后別走!”這句話,似乎對于唐心來說,已然是家常便飯了。
但是此時此刻,多年來感到委屈與孤苦的唐心,突然間發(fā)現(xiàn),原來這么多年來,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真意地惦念著自己的,心里面,竟也是不知覺地融起一股暖意。
她的眼角禁不住銜起淚珠,在眼眶里面盤旋迂回,卻也還是舍不得落下,弄得眼眶紅紅。
程樂說完話,似是有些干燥地喝了一大口水,不經(jīng)意看見唐心那難言的表情,心下便堅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無疑。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唐心,程樂一直這樣想。
唐心別過頭去,望了眼窗戶外面呼嘯而過的小風(fēng)沙,皺了皺眉,神情惘然“你這樣說,她真的有可能記不得你的。那么如果,你這輩子都找不到她,你該怎么辦呢?”
程樂依舊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真摯地望著唐心“我會繼續(xù)堅持下去的,唐心,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那不是為了我小時候的一個夢,一個情竇初開的沖動,是為了我心底里真正的愛。我相信我愛唐心,而這在遇見你之后,更加堅定了?!?br/>
唐心詫異地收了下自己的身子,心里面多少還是有些慌“遇見我之后?你什么意思?”
“因為你和她長得真的是一模一樣的,所以看見了你,我就好像看見了她一樣。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心里面還是那么的愛著唐心,所以我會一直等下去的,我相信老天不會那么殘忍的對待我,一定會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和唐心再次重逢的。那樣的話,也許就什么都清楚了?!?br/>
唐心心下汗顏,難以否認(rèn),看著面前這個清澈干凈的程樂,她心動了。她多年來受到的傷痛折磨,她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憐自己,可是現(xiàn)在,她遇上了程樂,一個號稱愛自己愛了這么多年的人。她一時間,真的感覺到了某種叫做‘幸?!那榫w。
可是她心里面也更加清楚,她是回不了頭的了。她永遠(yuǎn)沒有辦法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她是一個流浪江湖的騙子,她永遠(yuǎn)不配有程樂這樣的一個人喜歡。但…程樂已經(jīng)來了啊,這樣巧合又天意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不是嗎?她曾經(jīng)希冀,自己記憶中那個鄰居家的大哥哥能夠再次出現(xiàn),自己就能夠擁有一個美麗的生活。而現(xiàn)在,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大哥哥一樣溫柔,一樣清澈的少年,他已經(jīng)來了?。?br/>
她當(dāng)然知道,程樂不是她內(nèi)心深處的那個人??墒菫槭裁磪s是程樂先找到了自己呢?也許這真的是天意嗎?
被程樂的真情沖刷,唐心竟為自己此刻的心境感到些許的恐慌。她是說過總有一天要安定下來的,可是現(xiàn)在卻很難。于是她收回自己那難以言表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就刷得蓋住了視線“那么就真的,助你好運(yùn)了?!?br/>
程樂的目光黯淡下去,一雙手緊緊地交握在身前,琢磨了好久,又主動和對方急慌慌地說起來“我在大學(xué)學(xué)的是攝影系,因為提前交了論文,已經(jīng)畢業(yè)了。這次是和我哥一起來蘭州這邊的,他去度假,我在這邊順便采風(fēng)。回家之后,我就可以找到穩(wěn)定的工作?!?br/>
唐心的目光投向看起來坐立不安的程樂“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程樂靦腆地笑了笑,突然就越過面前的水杯拽住了唐心的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找到唐心的話,不管她有什么苦衷,不管她經(jīng)歷過什么,我都不會在意,我只想要對她好,我也有能力對她好的。”
唐心頓住,一顆心竟然已經(jīng)被面前的少年給揉碎。她著實有些招架不住,可是卻還是不敢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緒。迅速把手抽了回去,還故意表現(xiàn)出一副受到侵犯的樣子“那么你就等到找到你的唐心的時候,再說吧。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不是唐心。”
話畢,唐心拿起自己的包就要離開。程樂卻還是執(zhí)著地跟了上去“要走了嗎?我送你回家?”
唐心拒絕“不用了,這邊離我家比較近,我可以直接走回去的?!?br/>
程樂卻堅持著跟了上去“那么我也跟你走一段路吧!就算是…彌補(bǔ)了我之前對你…對唐心!對她的遺憾?!?br/>
唐心別過頭,一雙眼睛無措地望著四周,心里面一邊被程樂的柔情折磨著,一邊又驚慌,他要是真的跟著自己堅持著走到了旅館,又該怎么解釋呢?
于是唐心半路上,就只得故意表現(xiàn)出自己對程樂的厭煩。盡量把頭低下去抵御迎面而來的風(fēng)沙,兩只手抱在身前,還特意靠著一旁的街道走。
程樂不聲不響地跟著唐心走,許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從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手機(jī)。低著頭在上面翻找了許久,急急忙忙又把自己的手機(jī)放到了唐心的面前。
這個時候唐心已經(jīng)走到了旅館的門口,正準(zhǔn)備拐個彎到不遠(yuǎn)處的居民樓甩掉程樂,結(jié)果就被程樂手機(jī)上面的自己嚇了一跳。
屏幕里面的唐心,身上還穿著那身天藍(lán)色的校服,斜斜的劉海被一個黑色的發(fā)夾偏到一邊,短發(fā)隨風(fēng)肆意飛揚(yáng)到下巴上。她一個人坐在欄桿上,頭微微的往上揚(yáng),認(rèn)真地用那雙彎彎的月牙眼睛,望著面前廣闊無垠的天空。
唐心不禁退后一步,好奇地望著面前舉著手機(jī)的程樂,扯起一個尷尬的微笑問對方“你做什么?”
程樂把手里面的手機(jī)放到眼前,認(rèn)真地看了好久,又抬起頭來望著唐心“你真的跟她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唐心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巴“那又怎么樣呢?我說了很多遍,我不是?!?br/>
“可是你也不是蘭州人??!我聽過蘭州人的口音,你一點(diǎn)都沒有。你要說你普通話好我也沒有意見,但是你家在哪里呢?這邊往前走是一個廢舊的工廠,隔壁的居民樓幾年前就已經(jīng)拆光了,周圍只有幾家賓館而已?!?br/>
唐心的眼睛嚇得瞪圓了一圈,心下則想,看這家伙呆呆傻傻,倒是實則機(jī)靈。幸好自己沒有起宰這個家伙的念頭,不然的話,肯定分分鐘就被抓起來送到警察局了。
程樂見唐心沒有了話,便又把自己的手機(jī)收起來“我說過,我想了你很多年。所以我相信,我不會認(rèn)錯人的。唐心,你就是唐心,你承認(rèn)好嗎?我不會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
“你不會逼我做什么?那么你現(xiàn)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唐心的語氣沾著絲絲悲涼,讓人感到無比心疼。
“我…我…”程樂口吃了一下,隨后又堅定地說“可是我找了你這么多年,你難道就真的不想要和我認(rèn)識一下嗎?”
唐心歪著腦袋笑了笑,容色蒼白的如同凈白畫紙“我們不是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嗎?”
程樂頓了頓“所以,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要和我有什么聯(lián)系是嗎?”
唐心知道自己多少已經(jīng)被識破,不管自己怎么否認(rèn),程樂都執(zhí)著地把自己當(dāng)做唐心。而且事實也正是如此,她無可辯駁,所幸面前這個真摯的少年是為了愛來尋找自己,不會把自己給報警抓起來“對,我就是不想要再去面對過去的生活,我現(xiàn)在有了新的生活,我一個人生活的很好,所以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把你的唐心,給忘了吧。你在她的記憶里,根本就等于沒有存在過一樣?!?br/>
程樂直起身子,似乎是花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使自己不至傾倒在地上。他多年來的習(xí)慣不改,一只手又開始緊張地揉搓著自己的褲腿,卡其色的柔順布料在自己的汗水徘徊,很快便凝結(jié)出了更深一度的顏色。
唐心見對方的樣子可憐,心里面竟真的有些想要去靠近面前這個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許是真的有些厭倦流浪的生涯了吧,可是面前的這個程樂,真的值得自己去放下什么嗎?他并不是自己多年來,心心念念的那個鄰居家的哥哥??!
就是這個時候,剛剛和女店長做完買賣的唐森從另外一邊走了過來。遠(yuǎn)遠(yuǎn)看見唐心和程樂沉默地僵持在原地,心中就起了疑心。
他著實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記得唐心昨天晚上,好像是和自己說過,遇見了一個認(rèn)識自己的人。想是對方還在糾纏自己的姐姐,于是為了給唐心解圍,唐森便裝作興致勃勃地走了上去“姐!”
唐心被這聲熟悉的叫喚喚醒,轉(zhuǎn)過頭去,立馬又有了主意。一只手拉過走到面前的唐森挽住,給程樂興致勃勃的介紹“這是我弟弟,張霖。”
程樂這下有著實有些懵了,他望著唐心,又詫然地看了看一旁的少年唐森“?。靠墒恰?br/>
唐心阻住對方的話,又堅定地對對方說“程樂先生,我想你也看見了不是嗎?我現(xiàn)在有我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來打擾我,我現(xiàn)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了,你明白嗎?”
程樂愣了愣,唐心卻已經(jīng)拉著唐森往另外一邊的街道上面走去。
唐森跟著唐心走了很遠(yuǎn),又轉(zhuǎn)頭望了一下依舊站在原地的程樂??吭谔菩牡亩?,竟打趣說“他這樣子,倒是很像你給我說的,那個你心里面掛著的豪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