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倒影

    徐虎的一班朋友并沒有帶來什么利好消息，甚至他們還是從警員口中得知徐虎不見了。

    時間緊急，林甘藍顧不上休息，和厲晉遠又回到案發(fā)現(xiàn)場繼續(xù)找線索。

    小小一間病房，已經(jīng)被警員搜查過無數(shù)遍，連一根頭發(fā)絲都沒放過。林甘藍想了想，索性換了種方法，一板一眼同厲晉遠商量：“現(xiàn)在，你是大哥，而我是徐慧。咱們把整個案發(fā)過程還原一遍?！?br/>
    厲晉遠輕輕“嗯”一聲，退出門口。

    林甘藍反身拉攏窗簾，隔絕了江州的月色，關掉病房的燈，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門后，才出聲提醒：“可以進來了?！?br/>
    一只大手推開門，有些遲疑，有些戒備，站在門口往里探望。

    林甘藍為了不破壞現(xiàn)場，沒有真把充塞枕頭的棉被丟在地上，但厲晉遠隔空來了一出“無實物演出”，仿佛真看見地上趴著個人似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矮身去察看地上傷者的情況。

    說時遲那時快，林甘藍輕手輕腳從門后的死角走出，單手捏成拳，佯裝是敲暈厲晉行的煙灰缸，照準他的后腦勺擲去。

    她掌控了力道，這一拳就算真砸在厲晉遠的后腦，也只是稍稍疼一下，不會受傷。但厲晉遠背后仿佛生了眼睛似的，身體倏地往側邊一閃，她撲了個空。下一刻，沒等她穩(wěn)住身形，厲晉遠矮身俯沖，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頸，似乎稍一用力，柔軟的脖頸就會斷裂。

    林甘藍急了：“說好還原案發(fā)現(xiàn)場，你這是干嘛？”

    厲晉遠一愣，猛地收回手，面色訕訕：“剛剛是條件反射?！?br/>
    縱橫軍隊數(shù)十年，他早練就了一顆清醒而靈敏的頭腦，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幾乎是下意識就做出了反應。換作退役前的厲晉行，也能如此，然而這幾年的平穩(wěn)日子，讓他放松了警惕，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危險，這才著了徐慧的道兒。

    厲晉遠面露歉意，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們再來一次？我保證，這次一定不反抗了?！?br/>
    “等等?！绷指仕{沒好氣地揮揮手，往窗戶走去。

    這棟住院樓是仁心醫(yī)院今年新建的，請了知名的建筑師設計，除了回字形樓體，還設計了大大的落地窗，美其名曰“讓病人感受陽光的燦爛”。

    林甘藍扮演著徐慧，從門后閃身而出，準備敲昏厲晉遠時，眼皮上射過一道光，半秒鐘后才反應過來，是窗簾沒拉嚴實，附近樓頂?shù)墓馍淞诉M來。

    她站在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忽然道：“你說，徐慧行兇的時候，會不會沒把窗簾拉嚴實？”

    她回身，認真地講：“如果她沒拉攏窗簾，會不會窗玻璃上出現(xiàn)倒影，就好像謀殺現(xiàn)場一樣？會被對面的人看見。”

    “你們在說什么？什么謀殺現(xiàn)場的倒影？”門口處，一個男聲冷冷響起。

    厲晉行從警員那兒得知他們在案發(fā)現(xiàn)場，便趕來看看，誰知剛到門口就聽林甘藍提起謀殺現(xiàn)場一事，登時變了臉色。

    厲晉遠淡淡開口：“我們之前弄明白了謀殺現(xiàn)場是怎么出現(xiàn)的，但沒想到后來會發(fā)生這么多事，一時沒來得及向你解釋?！?br/>
    凌晨四點準時出現(xiàn)的謀殺現(xiàn)場，讓厲晉行丟盡了臉面，不僅這一層的護士都在背后指指點點，甚至傳到了住院樓的其他病房，不少人都議論紛紛，聽信了流言以為他是個瘋子。他疾走幾步，幾乎連拐杖都丟掉，拽住厲晉遠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問：“快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

    “很簡單，因為倒影?！?br/>
    “倒影？”厲晉行望向大大的落地窗，掀起了半邊窗簾，映出深沉的夜和皎潔的月，更遠處，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隱約可以窺見城市的繁華。

    厲晉遠沒打算賣關子，徐徐開口：“其實，每次凌晨四點的謀殺現(xiàn)場都并非在這間病房內上演。”

    “那是在哪里？我在自己的病房里看得清清楚楚，的確是徐慧病房的窗戶倒映出影子，不會看錯的！”厲晉行以為他質疑自己看錯了，連忙辯解。

    “在那兒！”厲晉遠微微搖頭，修長的手指向落地窗對面。

    順著他的手指，厲晉行瞳仁微縮，謀殺現(xiàn)場居然在徐慧病房的對面！

    厲晉遠娓娓道來：“哥，你的房間在走廊末尾，左側的病房屬于視覺死角，站在你那間病房的落地窗前，是看不見徐慧對面那間病房的情況。左側那間病房里有人利用假人或者其他什么道具模擬謀殺現(xiàn)場，將影子投射在徐慧那間病房的窗玻璃上，看上去那些倒影仿佛來自徐慧的房間?！?br/>
    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厲晉行有些失神，低聲喃喃自語：“而我，則傻傻地以為是徐慧的房間發(fā)生了謀殺案，像個傻子一樣趕去幫忙，其實人家根本就是算計我，對嗎？”

    即使面對親生哥哥，厲晉遠也話不留情：“是的，從徐慧入院，就開始算計你。還記得有一晚我代替你待在醫(yī)院嗎？我沒有吃藥，也沒有聽見你說的細聲，能在凌晨四點醒來，全因感受到燈光直射我的眼睛。之所以設定時間，又搞那么多花樣，無非是為了故弄玄虛，讓你想得太多，反而忽略了最簡單的可能性?！?br/>
    厲晉行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驚訝道：“我吃的藥有問題？”

    厲晉行皺眉，給他藥的是崔毅珉醫(yī)生。崔毅珉雖然年輕，但熱情周到，技術嫻熟，而且旁敲側擊打聽過，崔毅珉在仁心醫(yī)院實習了大半年，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他壓根沒想過崔毅珉會和世界軍有關系。

    厲晉遠眼眸漸深，語氣滲出幾分寒意：“案發(fā)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沒動他，但蘇元派了人監(jiān)控他。有沒有問題，得問他?！?br/>
    林甘藍開口建議：“徐虎不知去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別的證據(jù)指控徐慧，針對崔毅珉，是不是該收網(wǎng)？”

    厲晉遠皺了皺眉頭，他承認林甘藍說的對，可心里還有另一層隱憂，崔毅珉給的藥有問題只是推論，他們手上并沒有有力的證據(jù)可以為他定罪。他沉思良久，最后給蘇元發(fā)了一條消息：

    崔毅珉，敲山震虎。

    趁崔毅珉沒得到關于同伙的不利消息，猝不及防殺到他家，把他拘在警方手里提審。暫時沒證據(jù)也沒關系，反正崔毅珉也不知道，若是能震得他心神大亂，漏出一兩句破綻，又能成為攻破徐慧的利器。

    可謂是一石二鳥。

    他說得言簡意賅，但蘇元很快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立刻著手進行。

    厲晉行想到臉都黑了，拄著拐杖沖出案發(fā)現(xiàn)場：“我得去對面那間病房看看?！彼€有些不死心，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被這么簡單的障眼法騙了。

    厲晉遠攔住他：“現(xiàn)在去，也沒用。我敢肯定，那間病房里面不會留下任何證據(jù)?！?br/>
    徐慧設局誣陷厲晉行都能做得這么天衣無縫，讓他們直到現(xiàn)在還找不到任何證據(jù)，怎么可能把假扮謀殺現(xiàn)場的證據(jù)落在對面房間里！說不定早早趁著厲晉行沖到徐慧房間里這段時間掩人耳目，順溜地挪走了所有蛛絲馬跡。

    “可當時徐慧就在房間里，戲耍我的又是誰？”厲晉行負隅頑抗。

    厲晉遠眸深似海，泛起粼粼波光：“別忘了，她還有個哥哥?！?br/>
    無論徐虎的真實身份是什么，和徐慧的關系肯定不簡單。

    “我知道了！”林甘藍忽然低呼出聲，腦海里有抹靈光一閃而過，被她抓住了，迫不及待道，“之前和馮斌聊的時候，聽他提過一句凌晨四點到醫(yī)院樓下等著徐虎的指令，然后替他搖旗吶喊?，F(xiàn)在想想，大哥還有影響嗎？”

    “馮斌”這個名字在腦海里閃了閃，厲晉行很快想起了——拍下他的照片放上江州日報，污蔑他猥褻少女的那個金融記者！

    回憶那一晚的場景，再貼合馮斌的證詞，真相呼之欲出！

    在徐慧對面房間布置“謀殺現(xiàn)場”的人很可能就是徐虎！他早早安排馮斌等人在醫(yī)院門口等著，待厲晉行沖到徐慧病房時，就趁機收拾了東西，等徐慧的電話一到，立即帶人沖上樓，抓厲晉行的現(xiàn)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