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請假三天之后,終于回來上班了。剛一到辦公室,就引起了一陣陣騷動。
“陳姐——”秦越越拖上了尾音,聲音無比夸張:“我好想你啊——”
林放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是想念有人來處理售后的事情了吧。”隨即話鋒一轉(zhuǎn),自己也忍不住開始扯著嗓子嚎起來:“陳姐,我也好想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售后,都快把我給折騰瘋了!”
“可不是嘛!”秦越越站起身,蹬蹬蹬地跑過去,接了杯溫水也不管陳素需不需要,硬塞在對方手里之后,表情夸張地開始哭訴:“我真的都服了,昨天收到有個人退貨回來的衣服,上面全是濃重無比的香水味兒不說,衣領(lǐng)上還沾了一大圈粉底液。都不知道到底是穿了多少天才給我們退回來的,我去問她告訴她不能退,她還不樂意,劈頭蓋臉地對我就是一通罵??!就剛剛,我還和她在吵架呢?!?br/>
陳素被秦越越連珠帶炮似的給轟炸了一通之后,終于算是勉強回過了神來,語氣有些無奈地問道:“吵什么呢?小心你被人個舉報了,或者斷章取義地截圖給你放在抖音博客上?!?br/>
這樣的事情可并不算少。
畢竟相比商家而言,還是消費者所占的比例要更多一些。看到任何截圖的第一瞬間,也會主動站到消費者的角度去評判事情。再加上對方斷章取義添油加醋地說一些,因為客服聊天被截圖,從而讓整家店鋪被攻擊到被迫關(guān)店避風頭的事情也真不少。
“誒,陳姐你懂得好多啊。”謝依依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我之前都沒有想過這些,就想著不能和對方起沖突,不然會被退貨。沒想到還有這些坑呢?!?br/>
“你們祿哥平時可真沒少壓榨你們吧,”林曉進來的時候,恰好聽到這句話,笑著說:“被罵了都不體諒你們,還想著被退貨了怎么辦,那也實在是太過分了?!?br/>
“就是,祿哥真過分。”秦越越絲毫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和黃老地主做斗爭的機會,也不管說的是什么,跟著罵就對了。
眾人被她了夸張的表情逗來樂得不行,陳素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許,走到秦越越身邊去看她的電腦屏幕。
“看看她之前的購買記錄。
“看之前的購買記錄做什么?”秦越越不解地問道,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在電腦上點了幾下之后,把以前的記錄點出來,說:“以前的訂單好像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次她買的都是新款,應(yīng)該不存在什么用老款來取代新款的情況吧?!?br/>
對方的購買記錄點出來,在凡特斯店里買過不少,記錄都有長長的一串,每次幾乎都是買好幾套衣服一起,看起來似乎倒像是個忠實的老顧客。
“一般看到有人退貨,我通常都會順便去看看她之前在我們店里的購買記錄。如果是有過成交記錄,沒退貨的,就會和現(xiàn)在的尺碼啊版型之類的比對一下,大致猜測下問題出在哪里,她會喜歡什么,再找她聊一聊。能搭上話嘛,是最好,推推我們店里她可能會喜歡的新款啊問下這次不滿是不滿在哪里?!标愃啬托牡亟忉屨f道:“如果沒有任何記錄的話,就問問具體是尺碼版型還是對質(zhì)量覺得不合適。很多都不是因為質(zhì)量,這種時候就可以根據(jù)他們的尺碼和需求推一些應(yīng)該能穿的。”
林放忍不住豎了下大拇指,感慨:“陳姐不愧是陳姐,怪不得雖然我們銷量上去了,但退貨率還好。而且退后后,那些人的回購率也挺高。我還以為是遇上好人了,沒想到好人是出在我們自家陣營?。 ?br/>
“這是菩薩售后了得?!敝x依依也沒忍住,一臉無比向往地看著陳素,說:“我買東西的時候遇過的售后,連個爽快的都很少,要么就是一直不承認打太極,說是正常的都是這樣的。要么就要讓我拍照拍視頻,發(fā)他們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證據(jù)。來來回回都要糾結(jié)好幾次,才會給我退貨。有時候覺得質(zhì)量好,想要問問推薦吧,就跟機器人似的推我一堆風馬牛不相及的。”
“沒法兒,人也是打工的?!绷謺园参康溃骸坝械牡晔酆笠残枰简濳PI?!?br/>
秦越越聽他們你來我往,被說得一愣一愣地,回過神來之后,才有些茫然地開口:“但這次,衣服上是有很重的香水味兒也有很明顯的粉底液,影響二次銷售了,不能退吧?!?br/>
“我看看聊天內(nèi)容?!标愃販愡^去,接過鼠標開始認真地翻看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說道:“這人說,因為一直在買我們家的衣服比較信任,時間趕就沒試穿,化好妝就直接往身上套了。硬著頭皮穿了一天,發(fā)現(xiàn)不合適,被人說不好看之后才退回來的?!?br/>
秦越越點頭:“那還是錯在她?!?br/>
林曉也好奇了,說:“怎么會前面一直穿都合適,突然現(xiàn)在就不合適了??纯词悄目睿冶葘ο鲁叽a,是不是搭配方面出了問題。”
幾人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就把對應(yīng)的尺碼衣服找了出來,開始認真比對。
陳素對這些尤為熟悉,熟門熟路地不僅把對應(yīng)尺碼衣服拿了出來,順便還拿了幾條對方之前買過可以搭配的褲裝和裙裝。
她這一系列動作宛如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行。忙碌的時候,神情沒有絲毫緊繃,反而嘴角掛著一抹可能她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從容。林曉從側(cè)面看過去,覺得陳素此刻眼神里專注得仿佛都有了光。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完全不是當初那個,因為要多去那件衣服,就撇著嘴角一臉不屑的樣子了。
林曉甚至還忍不住有些恍然,仿佛像是自己的記憶出了錯。
“之前她一直搭配的都是褲子,這次突然搭配的是長裙,”林曉收回了思緒,把關(guān)注點放在他們找出來的衣服上,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穿衣風格變了,如果是搭配長裙的話,會看起來有些違和。估計對方是想嘗試,現(xiàn)在比較流行的慵懶風,但這一套不合適?!?br/>
“嗯,”秦越越也開始跟上了思路,說:“我估計她是看買家秀里,有人這樣穿就嘗試了。但買家秀那人,身高一米七呢!兩人差了足足二十公分,效果當然天差地別。所以穿著才會難受一整天,即使知道自己的錯,也還是硬著頭皮強行退款吧。”
楊柳補完妝,看到幾人還在折騰這件事情,林曉更是不知道從哪里找了一堆衣服出來,來回嘗試,儼然一副要搭配出對方所想要效果的架勢。不僅如此,還要把這事兒加進直播內(nèi)容里,讓秦越越去通知對方大概幾點可以來看。
“有必要嘛。”楊柳有些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說:“也就現(xiàn)在店小,能有時間這么去折騰,要是真的做起來了,哪里來的精力。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不如多賣件衣服來得快?!?br/>
“有必要?!?br/>
楊柳愣了下,轉(zhuǎn)頭看向說話的謝依依,有些驚訝。謝依依作為工作室里存在感最低的人,和她的溝通尤其少,那么長的時間以來估計連二十句話都不曾說過。更不用說,現(xiàn)在竟然還會主動出來接話。
“我覺得挺有必要的?!敝x依依一字一句地把話重復(fù)了一遍,說道:“都買下來了,當然是因為特別喜歡啊。興致滿滿的化好全妝,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出去,結(jié)果被人說不好看不適合各種嫌棄,心里肯定也會非常難過的?!?br/>
如果有人能肯定自己,并且能幫忙重新搭配其他的來展示自己的喜好,一定會讓人覺得很開心。
“人手不夠的事情,應(yīng)該由黃祿來操心?!绷謺孕α诵?,問道:“不是嗎?”
楊柳愣了下,隨即也回過了神來。凡特斯的人平時總有事兒沒事兒就挖苦擠兌黃祿,總說他是什么萬惡的資產(chǎn)階級。但在某些時候,卻又對黃祿抱有極大程度的信任。
仿佛他們和黃祿,員工和老板,至少在凡特斯,是沒有站在對立面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并肩前行。
“看這姑娘拍下來的訂單,喜歡的應(yīng)該都是些休閑寬松的,有幾個老款雖然已經(jīng)上架很久了,不夠我覺得她應(yīng)該非常適合?!标愃卮蟾诺卣f了幾句之后,便轉(zhuǎn)身去拿衣服。
林曉由衷地感慨:“沒想到售后還能這樣處理,陳姐你真是太讓我大開眼界了??磥砥綍r沒有直播的時候,還得跟在你后面學習學習?!?br/>
林曉的夸獎向來都坦蕩而誠懇,饒是經(jīng)常聽她夸人的陳素,這時候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這都是一些小機靈,沒什么值得學的。還是你們年輕人好,想法多行動力也好?!?br/>
“你不也挺年輕的?”林曉挑眉,理所當然地開口:“四十幾歲,有經(jīng)驗而且也年輕。不要總是覺得自己年紀非常大了,自己以為自己老了,才是最致命的。年齡這種東西,除了能給自己帶來人生積累和處事經(jīng)驗之外,不是任何低人一等的原因。”
陳素拆包裝的手一頓,眼角涌現(xiàn)出來些許熱意。
自己安慰著自己是一回事,別人這么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前一天和女兒的談話突然涌上心頭,陳素心里稀里嘩啦地柔軟成了一片。
黃祿:等下要開始直播了吧?
林曉在和陳素幾人一起忙碌的間隙,收到黃祿沒頭沒尾的微信,一時間還有些納悶兒:二十分鐘后就開始直播,怎么?資本主義現(xiàn)在就要提前開始壓榨工人了嗎?
黃祿:對,不僅如此,萬惡的資本主義還要壓榨工人下班后的時間。
林曉:……無聊啊你。
林曉消息發(fā)出去的一瞬間,就反應(yīng)過來了。這人現(xiàn)在在說的,應(yīng)該是前幾天就定下來的,一起看電影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黃祿的消息就發(fā)了過來:晚上一起去看零點場電影,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有和楊柳說這件事兒。
糟了。